愛蜜莉雅坐在臨時住處一樓的客廳里，雙手捧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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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姆正在庭院中確認龍車與行李。
該帶回宅邸的東西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等所有人用過早餐，便可以直接出發。
羅茲瓦爾昨晚先行離開王都。
據蕾姆轉述，他似乎臨時遇到了需要處理的事情，只留下口信，讓愛蜜莉雅、昴和蕾姆自行返回宅邸。
愛蜜莉雅對此多少有些不滿。
自由過頭了。
身為陣營中最重要的支持者，羅茲瓦爾總是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幾乎不會提前解釋。
偏偏愛蜜莉雅又確實沒有辦法強迫他留下。
只能等回到宅邸以後再問了。
愛蜜莉雅喝了一口熱茶，將這件事暫時放到腦後。
然後，昨晚發生的事便自然而然地浮上心頭。
——我喜歡昴。
回想起自己親口說出的那句話，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熱。
昨天晚上，愛蜜莉雅在房間裡躺了很久都沒能睡著。
只要想到昴會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心裡就會變得很安心。
聽見他喜歡自己，又會產生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
昨晚，她終於為這種心情找到了名字。
喜歡。
兩個人已經知道了彼此的心意。
想到這裡，愛蜜莉雅忍不住捧住微微發燙的臉頰。
「這樣的話，我和昴現在究竟算什麼關係呢……」
愛蜜莉雅沒有相關經驗，也沒人教過她確認心意以後應該做些什麼。
以後是不是要和昴相處得更親密一些？
所謂親密，又要做到什麼程度？
她想到了昨天自己為了阻止昴大喊，匆忙撲過去捂住少年嘴巴的情景。
愛蜜莉雅臉上的溫度頓時又升高了一些。
「不行。」
她用力搖了搖頭。
現在還在客廳里。
蕾姆隨時可能回來。
要是被看見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裡捧著臉傻笑，實在太難為情了。
愛蜜莉雅努力將注意力轉移到早餐上。
可是，等了好一會兒，樓梯上依舊沒有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說起來，為什麼到現在還沒看到昴？」
昴平時很少賴床。
至少在需要和愛蜜莉雅一起行動的時候，他總會起得格外積極。
按照昴昨天興奮的程度，愛蜜莉雅還以為他今天會比任何人都早地跑到自己面前。
難道昨晚太晚才睡？
還是清洗餐具和收拾房間累到了？
愛蜜莉雅正打算上樓看看，樓梯處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昴出現了。
他一隻手扶著牆壁，緩慢走下樓梯。
臉色慘白。
眼窩深陷，額頭上滿是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其可怕的噩夢。
愛蜜莉雅立刻站了起來。
昨晚那點羞澀在這一刻全被拋到了腦後。
「昴！」
她快步來到少年面前。
昴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她。
那雙眼睛裡布滿血絲。
看清愛蜜莉雅的面容以後，他的瞳孔劇烈顫動了一下。
「愛蜜莉雅……」
昴的聲音乾澀沙啞。
愛蜜莉雅心頭一緊。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她伸出手，摸了摸昴的額頭。
沒有明顯發熱。
可他的身體冷得厲害，甚至還在細微地發抖。
「是做噩夢了嗎？」
愛蜜莉雅放輕聲音，手掌順著昴凌亂的黑髮輕輕撫過。
「沒事了哦，已經醒過來了。」
「不管在夢裡看見了什麼，現在都已經——」
剩下的話沒能說完。
昴猛地伸手，將她抱進懷裡。
愛蜜莉雅猝不及防，整個人撞上少年的胸口。
昴抱得很緊。
一隻手環住她的背，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將她的臉按在自己肩頭。
那份力道甚至讓愛蜜莉雅感到了些許疼痛。
她卻沒有推開昴。
緊貼在一起以後，愛蜜莉雅才發現少年的身體抖得有多麼厲害。
昴的呼吸又急又亂。
像是直到將她真正抱進懷裡，他才終於確定眼前的一切並非虛假。
「太好了……」
昴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語。
「愛蜜莉雅碳你沒事……」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愛蜜莉雅怔住。
她不知道昴究竟夢見了什麼。
但那一定非常可怕。
可怕到昴醒來以後，依然無法從恐懼中掙脫。
愛蜜莉雅抬起雙手，輕輕抱住他的後背。
「嗯，我在這裡。」
她一下一下地撫摸昴的背。
「蕾姆也沒事，她正在外面準備龍車，很快就會回來。」
「我們都好好的。」
昴將臉埋在愛蜜莉雅的銀髮中。
他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愛蜜莉雅任由他抱著。
昨天確認彼此的心意以後，他們都不知道戀人之間應該如何相處。
此刻她也沒有心情思考，這個擁抱是否進展得太快。
她只想先讓昴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通往庭院的門被人推開。
蕾姆走進客廳。
「愛蜜莉雅大人，龍車已經——」
她看見擁抱在一起的兩人，聲音戛然而止。
藍色眼眸微微睜大。
愛蜜莉雅也終於意識到現在的情形。
「蕾、蕾姆。」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昴好像做了很可怕的噩夢，所以……」
蕾姆看向昴。
她很快發現了少年異常的臉色，以及尚未停止的顫抖。
方才那一絲驚訝立即變成擔憂。
「昴君？」
聽見蕾姆的聲音，昴身體一僵。
他緩慢鬆開愛蜜莉雅，轉頭望向門口。
視線落在藍發少女身上以後，昴眼中的血絲變得更加明顯。
「蕾姆……」
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再度睜開時，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滑落。
「你也沒事。」
「昴君在說什麼？」
蕾姆來到他面前。
她想檢查昴的身體，又沒有發現明顯傷口，只能將視線投向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昴剛剛從樓上下來時就是這樣。」
「應該只是噩夢。」
昴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水。
「一個……非常糟糕的夢。」
聲音仍然帶著顫抖。
愛蜜莉雅輕輕握住他的手。
昴垂下眼睛。
他無法說出自己經歷的一切。
白霧吞沒了道路。
龐大的魔獸從空中降臨。
昴不知道自己最後究竟是怎樣死去的。
等他重新睜開眼睛，已經回到臨時住處的房間。
時間是即將離開王都的清晨。
回歸的節點，就在兩人心意相通以後。
只要回想這些，昴便忍不住感到慶幸。
至少那份心意沒有被死亡奪走。
可同樣的道路就在眼前。
若是什麼都不改變，他們會再一次遇見白鯨。
而且，昴無法肯定下一次死亡以後，自己還能否回到這裡。
絕不能再踏上毫無準備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