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張開嘴。
一個又一個答案從腦海中掠過。
因為愛蜜莉雅曾經救過他。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愛蜜莉雅是第一個向他伸出援手的人。
因為她十分善良。
明明自己也處於困境，卻還是願意幫助素不相識的孩子尋找父母。
因為她會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努力。
會因為無法回應每個人的期待而難過，也會為了那些遭受歧視的人，認真思考自己能創造怎樣的國家。
因為她會微笑著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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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列舉的理由有很多。
可是，那些理由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答案。
昴曾經以為，自己可以一直用玩笑將這份感情表達出來。
用誇張的稱讚。
用一句又一句仿佛不需要得到回應的「E·M·T」。
只要保持那種輕浮的態度，即使愛蜜莉雅無法回應，他也可以假裝自己不曾受傷。
但現在不行。
愛蜜莉雅已經給予了他如此坦率的信任。
她在王城中選擇了昴。
此刻又認真詢問，他為何願意成為她的騎士。
如果還用玩笑敷衍過去，那才是真正的膽小與不誠實。
「——因為我喜歡你。」
昴說。
愛蜜莉雅的手指微微一顫。
昴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他低下頭，目光緊緊盯著兩人交握的手。
「不是因為你是王選候補。」
「也不是因為只要跟在你身邊，我就能成為故事裡的英雄。」
昴慢慢收緊手指。
「我想保護愛蜜莉雅，是因為你就是愛蜜莉雅。」
「我喜歡你的銀色長髮，喜歡你的眼睛，也喜歡你總是笨拙地幫助別人。」
「喜歡你明明很溫柔，卻又會在奇怪的地方固執起來。」
「喜歡你會擔心我，會因為我違背約定而生氣。」
「也喜歡你今天站到我身邊，說我是你的騎士。」
每說一句，昴都感覺自己的臉頰變得更加滾燙。
可一旦開始，便再也無法停下。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有沒有資格做你的騎士。」
「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成為像萊茵哈魯特、尤里烏斯或者威爾爺那樣厲害的人。」
「但我會努力。」
「會學習這個世界的規矩，學習怎樣戰鬥，也會努力改掉那些讓你擔心的毛病。」
雖然最後一項大概最為困難。
但昴還是決定把它放進自己的承諾里。
「我想陪愛蜜莉雅走完王選。」
「想親眼看見你成為國王。」
「也想在王選結束以後，依舊留在你身邊。」
昴的聲音微微發緊。
「所以我才想成為你的騎士。」
他並不能確定，愛蜜莉雅是否抱有相同的感情。
說到底，面對這個在感情方面單純得近乎遲鈍的半精靈女孩，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否真正明白戀心的含義。
愛蜜莉雅可能只是將他視為重要的同伴。
可能只是因為他曾經救過她，所以想要報答這份恩情。
也可能把今天在王城裡的維護，當作主君對忠誠下屬理所當然的回應。
但是，既然愛蜜莉雅已經把信任交給了他。
那麼，昴就不能用模糊的言辭欺騙她。
他必須把真正的心意說出來。
「我喜歡愛蜜莉雅。」
昴深吸一口氣。
「不是對主君的尊敬，也不只是對恩人的感激。」
「是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孩子的那種喜歡。」
終於說完了。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昴依舊低著頭。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次比一次更加劇烈，仿佛下一刻就會撞破胸膛。
愛蜜莉雅沒有回答。
一秒。
兩秒。
五秒。
時間越久，昴心中的勇氣便消散得越快。
是不是說得太突然了？
是不是應該說得更加委婉一些？
愛蜜莉雅會不會被嚇到？
還是說，她根本沒有聽懂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昴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抬起頭，打個哈哈說剛才只是日常性的愛蜜莉雅碳至上主義宣言。
但如果那樣做，就等於否定了自己剛剛鼓起勇氣表達的真心。
不可以逃避。
昴咬緊牙關。
他終於鼓起最後的勇氣，抬頭看向愛蜜莉雅。
下一刻，昴愣住了。
坐在對面的銀髮少女滿臉通紅。
不是只有臉頰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
而是從纖細的脖頸到小巧的耳尖，全部染上了清晰可見的緋色。
愛蜜莉雅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頰。
紫紺色的眼眸濕潤得像是蒙上了一層朦朧水光，嘴唇微微張開，卻又因為過於劇烈的情緒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聽懂了。
毫無疑問地聽懂了。
而且，這個反應無論怎麼看，都不像只是在為部下突如其來的告白感到困擾。
昴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一個令他幾乎不敢相信的可能，終於在腦海中浮現。
「——誒，也就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