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全開的愛蜜莉雅,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強大。
失去了大精靈契約的束縛,長久以來沉睡在她體內的力量徹底甦醒。
微精靈們歡唱著匯聚在她身邊,空氣中的每一個冰晶都成為她的手足、她的盾牌、她的利刃。
「——有趣,真是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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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莎舔了舔嘴唇,身影如鬼魅般在冰柱之間穿梭。
雖說先前的武器被少女的冰凍所摧毀,但她已迅速拿出了新的備用品,絲毫不影響她的作戰。
然而無論她如何變換角度、如何聲東擊西,迎接她的永遠是精準到令人髮指的冰錐。
被預判了。
眼前半魔的少女仿佛並非是第一次與獵腸者打遭遇戰,而是早就有過與之戰鬥的經驗一般。
預測到了她的每一個攻擊習慣、每一次變向時機。
「但只是這樣的話——」
艾爾莎硬扛下三枚冰錐,以負傷為代價突入到愛蜜莉雅面前。
「還不夠!」
愛蜜莉雅沒有後退,她毫不服輸地直面對方。
然後——
腳下炸開的冰霜將艾爾莎整個人吞沒。
——而愛蜜莉雅等的就是這一刻。
「凍結!」
輕聲吐出的兩個字,讓厚重的冰層在艾爾莎身上蔓延開來。
然而獵腸者終究不是泛泛之輩。
就在冰層即將覆蓋到她脖頸的瞬間,她猛地向後掙開,半身的冰晶碎裂飛濺,整個人借力退到了牆角。
鮮血從她手臂上無數細小的傷口滲出,在冰面上綻開暗紅色的花。
「……和委託人提供的情報不一致啊,你是有這麼強的嗎——」
話未說完。
「——抱歉來遲了。」
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等等,頭頂?
木質的屋頂被踏碎,遲來的救援隨著碎木頭和煙幕從天而降。
火紅色的頭髮,澄澈的藍色眼眸,腰間佩著散發著白光的長劍。
萊茵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踏入贓物庫,目光平靜地掃過狼藉的室內,最終落在渾身是血的艾爾莎身上。
「黑髮與黑衣,以及北國特有的刀,根據這些特徵就絕不會認錯。」
「——以殺人未遂的嫌疑,將你逮捕,【獵腸者】。」
艾爾莎的眼睛盯著萊茵哈魯特,然後,她笑了。
禮尚往來般,娓娓道出自己對對方身份的判斷。
「萊茵哈魯特,對了,騎士中的騎士,【劍聖】家族之人。」
「……真厲害啊,這裡竟然有這麼多令人愉悅的對手。」
「——不過,如果半魔的少女和你兩個人都在場的話,這可真是,完全沒機會了呢。」
她收起了短刀,身形微微一伏。
「那麼——告辭了。」
話音剛落,察覺到對方想要逃走的萊茵哈魯特奔襲而去,然而——
下一個瞬間,獵腸者的身影已如同幻影般消失在了屋內的陰影之中。
「……讓她逃了,抱歉。」
戰鬥,真正意義上的結束了。
緊張感如潮水般退去的瞬間,菜月昴的雙腿差點軟在地上。
他扶著牆壁深深吸了幾口氣,讓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
他活下來了。
這一次,真的活下來了。
而且——她也活下來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位銀髮的少女。
他想起了戰鬥開始之前——
不,準確地說,是少女破門而入的那一刻。
她的視線掃過所有人,然後落在自己身上。
「太好了……趕上了……」
她是這樣說的。
用一種……仿佛「再一次」見到自己的表情。
昴的心臟咚咚地跳。
——難道說……
昴的心裡開始咚咚打鼓。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他腦海中浮現:
——難道說,這個少女,是擁有著第一次輪迴記憶的少女?
第一次輪迴,小巷中被混混圍毆的自己,出手相救的白髮少女。
陪她一起尋找被盜的徽章,在貧民窟的贓物庫被獵腸者殺害。
兩個人一起,死在了那個冰冷的地面上。
在那個輪迴里,昴自認為和少女結下了還算深厚的情誼。
雖然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告訴自己真名,但一起尋找線索時流露的笑容,並肩走路時不經意縮短的距離,還有最後那絕望的時刻——他還記得自己拼命想要救她。
如果是擁有那段記憶的她,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就說得通了。
可是——
總感覺好像不止如此。
那個眼神里蘊含的情緒,似乎還要更複雜一些。
昴撓了撓頭。
再怎麼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那不如直接問。
他走向倚靠在牆邊恢復魔力的少女。
「那個——」
愛蜜莉雅抬起頭。
紫紺色的眼眸注視著他,那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雖然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是,我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
愛蜜莉雅的呼吸停住了。
那一瞬間,她的腦子裡「轟」地一下炸開。
——果然,昴他,是有記憶嗎?!
他記得嗎?!
他也和我一樣,是從那個無盡下墜的未來而來的嗎?!
她的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傾訴自己回到起點的經過,想告訴昴自己的思念,想說出一切——
但是。
話到嘴邊,喉嚨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
——無法說出口。
啊啊,又來了。
和之前在小巷裡試圖告訴帕克真相時一模一樣。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嘴唇無法張開,想要傳達的信息在腦海中變成一片空白。
甚至想要用眼神暗示、用手勢傳達,那些念頭剛浮現就被某種力量扼殺。
熟悉的、某種無形的、巨大的、如同世界本身的意志一般的東西,正死死地壓在她的喉嚨上。
【禁止。】
【禁止將回歸的事實告知他人。】
【禁止傳達任何相關信息。】
愛蜜莉雅拼命想要擠出話來。
她好想說:「是啊,我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昴,我們有著好多好多共同的過去,你救過我,我也救過你,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的事件,攜手克服困難,才走到當初那個地步……」
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喉嚨里只能發出細微的、破碎的氣音。
看著昴臉上浮現出的困惑,愛蜜莉雅感到了胸口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