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前三局是博弈,那這第四局,就是單方面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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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za心態崩了。連續兩局被蘇陽的連環計「教育」,那種被上帝視角全圖監控的窒息感,讓這位頂級打野徹底亂了分寸。
開局3分鐘,Tarza反野被蘇陽預判,送出一血。
6分鐘,中路河道抓人,反被反蹲。
15分鐘,Tarza因為急於找節奏,閃現開團被高德的鉤子精準打斷。
「Tarza太急了!這波完全是被情緒驅動的決策!」解說米樂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惋惜,「猴子這個E技能進場,根本沒有後續跟進,SG甚至沒交出關鍵技能就反殺了!」
「23分鐘,經濟差已經拉開到一萬。這就是電子競技,當一個打野徹底失去自信,這把遊戲也就結束了。」管大校無奈地搖搖頭,「恭喜SG!以3比1的大比分,成功擊敗ACG,拿到了LPL賽區第一張通往全球先鋒賽的門票!」
隨著基地水晶「轟」的一聲碎裂,整個體育館炸了。
「SG!SG!SG!」
雷鳴般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頂棚。簡吾狄從電競椅上猛地站起,他摘下耳機,此刻眼眶微紅。他轉身,在一片嘈雜中精準地捕捉到了台下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的妻子,還有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他笑了,是如釋重負的溫和。
蘇陽坐在座位上,他沒動,只是靜靜地轉動著滑鼠,看著屏幕上那個象徵勝利的VICTORY圖標。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慶祝勝利的時候,一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衝出了選手席。
林楓。
這個被圈內人詬病「天選刺頭」、「情商為零」的超級新人,此時根本沒看那座 勝利者獎盃,也沒理會記者的長槍短炮。他拿著手機,手心全是汗,在後台瘋狂尋找沈薇的身影。
「薇姐!薇姐!」
沈薇正在處理奪冠後的緊急媒體對接,一抬頭,就看見那個平時拽得二五八萬的少年,此刻臉上的表情活像是個丟了糖果的孩子。
「怎麼了?火燒眉毛了?」沈薇走過去。
林楓一把抓過沈薇手裡的手包,動作甚至有點粗魯。他沒廢話,直奔主題:「機票。之前跟你說的,要去巴西的票。」
沈薇眉頭一挑,從包里拿出兩個做工精緻的信封,遞給他:「都在這了,辦了加急的, 還有門票,位置在觀賽區最好的位置。」
林楓接過信封,那薄薄的紙片在他指尖微微顫抖。他強裝鎮定地嗯了一聲,轉身就跑。
「喂,頒獎儀式馬上開始了!」沈薇喊道。
林楓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不去!那破獎盃有什麼好抱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選手通道出口。
這裡燈光昏暗,喧囂被厚重的牆壁隔絕。林楓在那站住,胸口劇烈起伏。他怕。
他怕父母因為不理解這行,怕給這兒增添麻煩,已經提前回了家。他更怕那個噩夢般的場景再次重演——以前每次他興沖沖地帶著獎狀回家,得到的評價卻是「那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
他那所謂的「自負」和「刺頭」,不過是一層堅硬的殼,用來包裹那顆渴望被認可的軟弱心臟。
「在這!」
一道蒼老卻熟悉的聲音響起。
林楓猛地抬頭。
人群中,一對穿著樸素的中年夫婦正侷促地站著。父親手裡攥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夾克,母親則緊張地搓著手。他們看著周圍那些歡呼雀躍的粉絲,顯得與這裡格格不入。
看見林楓跑過來,兩人顯然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後退。
「爸……媽。」
林楓的聲音啞了。他那一身的桀驁不馴,在這一刻碎了一地。他大步衝過去,一把將兩張機票塞進母親手裡,動作笨拙得要命。
「票……我有票了。」林楓低著頭,死死盯著鞋尖,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努力掩飾著眼角的酸澀,「去巴西的。世界賽。最好的位置。」
母親愣住了,她看著手裡那燙金的機票,又抬頭看向兒子。
林楓不敢看他們的眼睛,他轉過身,背對著兩人,狠狠揉了揉眼睛。
「小楓……」母親的聲音顫抖起來。
她沒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只是顫巍巍地從兜里掏出手機,撥通了家裡 親戚的電話。
那頭剛接通,母親的聲音就變了。
不再是平日裡的溫吞,而是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揚眉吐氣般的嘹亮。
「喂,三姑啊,哎呀,在現場呢,吵著呢,看不見……不用看,我也看不懂!我是說,我家小楓剛打完,那幫人都在喊他名字!什麼?還要去哪?要去巴西打比賽呢!沒聽錯,就是去國外!他非要讓我們去,說那是最好的位置,必須得去看看,不去不行……」
母親對著電話說著,說著說著,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楓站在不遠處,肩膀劇烈地顫抖。他終於為這兩個在他面前總是抬不起頭的老人,贏回了一次「吹牛」的權利。
這就是他打職業的初衷。
不需要那座冠軍獎盃來證明,只要他父母能挺直腰杆,說一句「我兒子出息了」,就夠了。
……
與此同時,ACG休息室。
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YiNora坐在椅子上, 水杯被他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盯著屏幕上那精彩集錦的畫面,終於忍不了了。
「我就說了,那套陣容不該硬剛的!Tarza你在搞什麼?如果那波你不去跟火男換野區,我們根本不會被動成那樣! 如果第四局你別亂跑也不會那麼快被打崩!」
死一般的寂靜。
Tarza低著頭,雙目無神地盯著自己正在微微顫抖的雙手。
他沒有反駁。
在這個圈子裡,世界第一打野的名頭有多響,此刻的沉默就有多刺耳。他輸了,輸得毫無藉口。
「住嘴。」
一直沒說話的Sinian,冷冷地打斷了YiNora的抱怨。
他站起身,走到YiNora面前,眼神銳利得像把刀:「如果我們贏了,那是我們五個人的功勞。如果我們輸了,那就是我們五個人的鍋。Tarza是因為太想贏才亂了節奏,你那時候在幹嘛?你在抱怨隊友?這就是你作為職業選手的素質?」
YiNora被吼得縮了縮脖子,想頂嘴,卻看見Helper教練那張陰沉如水的臉。
Helper教練緩緩走到Tarza身後,沒有責罵,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看向全隊。
「別看了。比賽結束了。」
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冷靜:「我知道你們很難受。 很不甘心,對吧?但這就是職業,失敗了那就打回來!」
Helper打開戰術板,看著上面畫滿了的各種複雜的路徑,那是SG之前三局給他們布下的迷魂陣。
「SG比我們更了解自己,也比我們更敢於冒險。他們把我們當棋子,那是他們有這個資本。 而這就是電子競技。」
Helper深吸一口氣,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門票有三張。我們只是輸了一個系列賽優勝者,又不是世界末日。先鋒賽還沒打,等在那裡的SG,才是我們真正的復仇目標。」
他看向Tarza,眼神堅定:「想不想打回來?」
Tarza終於抬起頭,雖然眼神中還帶著殘留的挫敗,但那種名為「鬥志」的東西,正一點點在眼底重燃。
「……想。」
「那就別擺出這副死人臉。」Helper把戰術板猛地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回去練。下次遇到他們,別說是火男掘墓,就算是五個輔助,我也要讓你們把他們的基地給我拆了!」
ACG的休息室里,重新恢復了一點人氣。
雖然敗北的苦澀依舊揮之不去,但在這支強隊身上,並未看見崩塌的跡象。
反而,在那沉默的壓抑中,有什麼東西,悄然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