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SG俱樂部基地。
喧囂和狂歡早已退去,只剩下窗外清冷的月光,和辦公室內鍵盤滑鼠偶爾的輕響。
沈薇端著一杯熱好的牛奶,推開蘇陽辦公室的門。果不其然,那個男人還坐在屏幕前,聚精會神地復盤著ACG最近的一場比賽錄像。
「還在忙?」
沈薇將牛奶放到他手邊,很自然地走到他身後,伸出雙手,有些生澀地按壓在他緊繃的肩膀上。
蘇陽沒有回頭,緊鎖的眉頭在熟悉的力道下微微舒展,閉上眼,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剛看你和陳默在採訪里那麼囂張,還以為你已經成竹在胸,準備睡個好覺了。」沈薇手上動作不停,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她看著屏幕上ACG那近乎完美的運營,又看了看蘇陽的側臉,感慨萬千:「說真的,你當初拉我入伙,給我畫那張冠軍藍圖的時候,我以為……那至少是三五年之後的事。沒想到,這才幾個月,我們離全球先鋒賽的門票,就差最後一步了。」
蘇陽睜開眼,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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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三五年。」
「阿狄也沒有。」
「冠軍,我要的是現在。」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讓沈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那份平日裡隱藏在溫和外表下的霸道與決絕,在靜謐的夜裡,展露無遺。
兩人沒有再多說什麼,片刻後,蘇陽拍了拍她的手背,「早點休息吧,接下來幾天有得熬了。」
「你也是。」沈薇收回手,轉身離開,心裡卻莫名地安定下來。
……
另一邊,分析師團隊的辦公室燈火通明,氣氛卻比蘇陽的辦公室還要凝重百倍。
陳默雙眼布滿血絲,面前的戰術白板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箭頭和符號,那是ACG近乎無解的戰術體系。
「陳教練。」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新入職的分析師劉宇,推了推鼻樑上厚得像啤酒瓶底的黑框眼鏡,將一疊厚厚的、標註著無數高亮符號的分析報告遞了過來。
「Tarza的最終版行為數據報告。」
陳默接過報告,隨手翻了幾頁,眉頭皺得更深了。全是老生常談的東西,Tarza的視野布控習慣、Gank路線偏好、野怪刷新計時……這些東西,LPL的任何一支隊伍都能分析出來。
「小劉,這些常規數據意義不大。」陳默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Tarza的強大之處在於,他就算把戰術寫在臉上,你也防不住。」
「不。」
劉宇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報告最核心的那張,由近百場比賽數據匯總而成的打野曲線圖上。
「所有人都弄錯了一件事。Tarza最強的地方,是他那份對自我節奏的『絕對自信』。但這,也恰恰是他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死穴。」
劉宇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敲進了陳默的腦子裡。
「絕對自信,換句話說,就是極差的『局內變奏』能力。他就像一台設定了最優解程序的超級計算機,永遠在執行最高效的指令。但如果,戰局本身變成了一道『錯誤』的題目呢?」
陳默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劉宇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雙眼閃爍著一種數據狂人才有的偏執光芒。
「我稱之為『節奏斷點』理論。」
「你看這裡,」他指著屏幕上ACG對陣FNT的一場比賽錄像,畫面正放到6分鐘,「Tarza的打野蔚,清完上半區,按照他的節奏慣性,應該回城補給,然後直奔下路第一條小龍。當時解說都說『Tarza的節奏太完美了,TCG下路要遭重了!』」
「但是,」劉宇按下了暫停鍵,在屏幕上畫出一個紅圈,「如果,我們用一個看似『血虧』的方式,比如讓打野放棄自己的下半野區,在5分30秒這個時間點,強行出現在他回城的路上,不求擊殺,只為逼出他的一個閃現,打斷他的回城呢?」
「會發生什麼?」
「他會固執地認為,自己被打斷的節奏,依然是『最優解』。他不會去思考『我是不是該換個思路,比如去入侵野區或者抓中』。不,他會選擇最笨的方法——重新執行他那個『被打斷』的回城補給節奏。」
「這會讓他原本應該在7分鐘出現在小龍坑的時間,被硬生生拖到7分45秒。對於頂尖對局而言,這45秒,就是天與地的差距!」
劉宇的聲音逐漸亢奮起來。
「這種由『節奏斷點』引發的連鎖反應,會讓他在接下來的五到十分鐘內,陷入一種可怕的『慢半拍』狀態!即使此時他再如何補救,他的每一次支援,都會比我們晚一步;這對一個靠節奏活著的野王來說,是凌遲!」
「轟!」
陳默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曲線圖,和劉宇畫出的那幾個看似不起眼的紅圈,一個瘋狂到極致的獵殺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他看向劉宇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餓狼看到鮮肉的眼神,一種撿到絕世珍寶的狂熱!
「你……」陳默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是妖怪嗎?」
劉宇只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我只是相信數據,教練。數據不會說謊。」
「咖啡!速溶的!來十包!」陳默的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如同打了一針腎上腺素,「把ACG去年所有失敗的比賽錄像,全部調出來!我們一個一個找!我要把Tarza所有的『節奏斷點坐標』,全都給我標在地圖上!」
整個後半夜,分析師辦公室的燈再也沒有熄滅過。
爭論聲,秒表計時的滴答聲,筆尖划過白板的沙沙聲,交織成一曲瘋狂的戰前交響。
當第一縷黎明的曙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煙霧繚繞的辦公室時。
陳默「啪」的一聲,合上了寫滿了密密麻麻代碼和公式的筆記本。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被染成金色的天際線。他那張平日裡儒雅溫和的臉上,此刻竟帶上了一絲與蘇陽如出一轍的、棋手般的狠戾與冰冷。
他知道,手裡這份報告的精細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常規的戰術分析。
這更像是一份……解剖圖。
一份專門為「世界第一打野」,準備的,手術刀般的解剖圖。
他輕聲自語,像是在對那個即將到來的對手宣戰,又像是在對自己下達最後的指令。
「既然你相信規則是絕對的。」
「那我們就用一套你永遠理解不了的『錯誤答案』,來告訴你……」
「什麼他媽的,叫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