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看見沒?最後那個過肩摔!我跟你說,我看到Bing的表情了,就跟電腦死機了一樣!」
簡吾狄一馬當先衝進 宿舍休息區,整個人掛在高德身上,唾沫橫飛地模仿著林楓的操作,動作誇張得像個說書先生。「當時我就在下路想,這光頭怎麼還不死?結果下一秒,『啪』,一個完美團,你說氣不氣?」
高德和李然成了最忠實的聽眾,一邊「臥槽牛逼」地捧哏,一邊配合著發出各種驚嘆。
休息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只有林楓,這次罕見地沒有參與到吹牛的行列里。他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戴上耳機,甚至沒跟任何人說話,徑直點開了剛剛結束的那場訓練賽錄像。
他的屏幕上,那個綠油油的光頭,正在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扭開劍姬的致命一擊。他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嘴裡還念念有詞,仿佛在與屏幕里的自己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腹誹:這個走位,慢了0.1秒。如果當時再往左邊靠一個身位,皇子的EQ絕對打不中。蘇陽那傢伙,肯定也看到了。】
「哎喲,我們的『基石先生』,『黑白屏理論』大師,今天怎麼轉性了?」簡吾狄湊了過來,勾住林楓的脖子,一臉壞笑,「不出來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哲學感悟?」
林楓頭也不回,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別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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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吾狄吃了個癟,悻悻地撇了撇嘴,轉頭就看到陳默教練像只受驚的兔子,抱著他那個寶貝戰術本,一路小跑沖向了自己的辦公室。
「陳教,跑那麼快幹嘛?怕被人偷了?」
陳默扶了扶眼鏡,一臉嚴肅地回頭:「這可比我的命都重要!我得趕緊鎖進保險柜,然後把今天的數據整理出來。這可是打BLC的第一手資料,季後賽前,咱們可沒這種機會了!」
說完,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還傳來了反鎖的聲音。
簡吾狄搖了搖頭,失笑道:「一個個都魔怔了。」
喧囂與亢奮,在這座基地里持續發酵,直到深夜。
……
凌晨一點。
隊員們陸續回房休息,走廊里恢復了寧靜,只剩下製冰機規律的嗡鳴。
整棟基地,只有兩個房間的燈光,依舊固執地刺破黑暗。
一間是蘇陽的房間。
另一間,是經理沈薇的辦公室。
沈薇揉著發酸的太陽穴,終於掛斷了最後一通電話。電話那頭,是LPL聯盟官方賽事運營部的負責人,語氣官方卻不容置疑,核心思想只有一個:關於SG與BLC訓練賽中,SG.Feng選手疑似「消極遊戲」的行為,聯盟需要一份正式的書面解釋。
「消極遊戲?」沈薇對著漆黑的電腦屏幕,發出一聲冷笑。
「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採取任何能夠導向勝利的戰術,都是積極的。只有輸掉比賽,才是最大的消極。」
這是她剛才給官方的回應,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電腦屏幕上,郵件客戶端里塞滿了未讀郵件。各大媒體雪片般的採訪邀約,數家國內一線品牌發來的贊助意向書,還有幾家俱樂部旁敲側擊想要約訓練賽的郵件……
最刺眼的,還是那個置頂在抗壓吧首頁,標題血紅的帖子——《驚天大瓜!銀河戰艦BLC訓練賽被SG十五分鐘打投降,國產第一上單被當狗遛![附泉水截圖]》。
一場勝利,帶來的不只是鮮花和掌聲,還有無窮無盡的麻煩和審視。
她,就是那個負責為蘇陽和隊員們,掃清這一切場外麻煩的人。
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沈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她起身走出辦公室,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走廊。
蘇陽房間的門縫裡,還透著光。
這傢伙……是鐵打的嗎?
沈薇猶豫了片刻,轉身走向了茶水間。熱水注入杯中,茶葉緩緩舒展開,一股清冽的香氣瀰漫開來。
……
「咚咚。」
敲門聲很輕。
蘇陽正在復盤。但他復盤的畫面,不是今天那場酣暢淋漓的勝利,而是一場他用軟體模擬出來的,SG對戰 他認為目前最強選手組成的戰隊的虛擬比賽。
在那場推演中,他的鍊金斷線戰術,在開局三分鐘,就被對方世界第一打野Tarza的一套組合拳,徹底破解。
「絕對王牌」體系,該有B計劃了。尤其是當版本更迭,或者遇到Tarza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時。
聽到敲門聲,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門口站著沈薇,她穿著一身幹練的居家服,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走廊微弱的燈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還沒睡?」蘇陽看著她,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眼底的疲憊卻難以掩飾。
「你不也一樣。」沈薇將茶遞給他,目光掃過他身後那塊寫滿了各種戰術符號和英雄頭像的白板,「看你燈還亮著。」
茶杯的溫度,從指尖傳來,很暖。
「走吧,」沈薇下巴朝走廊盡頭的露台揚了揚,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輕鬆,「別在屋裡悶著了,去露台透口氣。」
蘇陽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點了點頭,關上了身後的房門,也暫時關上了那個充滿了硝煙與博弈的戰場。
夜風微涼,吹散了白日的喧囂。
兩人並肩靠在露台的欄杆上,眺望著遠處城市的璀璨燈火。
「聯盟那邊,來電話了?」蘇陽抿了一口熱茶,先開了口。
「嗯,」沈薇點頭,「問我們是不是『消極遊戲』,讓我寫報告。贊助商的電話快被打爆了,都想在我們打 季後賽之前,把新合同簽下來。還有,貼吧那個帖子,你看了嗎?」
「看了,」蘇陽的語氣很平靜,「發帖人的ID,是BLC青訓隊一個小孩的常用小號。Tabe的手段罷了。」
沈薇瞬間明白了過來,眼神一凜:「他在用輿論,逼我們把底牌亮在明面上?」
「一半一半吧,」蘇陽笑了笑,眼神里閃過一絲玩味,「他更想通過這個帖子,把隊內矛盾的鍋,甩給Bing的衝動和外界的壓力。即敲打了選手,又賣了個慘,順便還能賺一波他們粉絲的同情分。一石三鳥,不愧是Tabe。」
聽著蘇陽雲淡風輕地剖析著對手的盤外招,沈薇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忽然就鬆弛了下來。
好像天大的麻煩,在這個男人面前,都不過是一場可以計算的遊戲。
她側過頭,看著蘇陽的側臉,在城市霓虹的映襯下,輪廓分明。平日裡那個運籌帷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戰術大腦,此刻看起來,也只是一個會感到疲憊的普通人。
「蘇陽。」她輕聲開口。
「嗯?」
「你……後悔過嗎?」沈薇看著他的眼睛,問出了一個埋在心底很久的問題,「放棄原本可以輕鬆享受的一切,回來趟這攤渾水,每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不累嗎?」
蘇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城市燈光染成橘色的夜空。
許久,他才輕笑一聲,緩緩開口。
「累。但是……」
他頓了頓,轉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薇,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七年前,我們倒在王座前。那個遺憾,比我現在做的任何事,都更讓我疲憊。」
」而且許秀不是說』我必須考慮這會不會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我覺得我或許還能再得到一次這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