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攤在燈光下，寧修越垂著眼，指尖懸在黑色封面上方，他沒急著翻開。
「看仔細點。」
陸易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低沉平緩，像夜色里緩緩流淌的河。
寧修越抬起眼。
陸易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杯熱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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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款有不滿意的地方直接說，」陸易把牛奶杯推過來，「讓法務改。」
寧修越抿了抿唇，翻開第一頁。
底薪、獎金分成、商業合作條款……每一項都列得清楚明白，他指尖下滑，停在違約金那欄。
【經雙方協商一致可調整】
寧修越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前世在POT，違約金欄是刺眼的五千萬，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把所有退路堵死。而現在……
他指尖蜷了蜷，繼續往後翻。
訓練時長、休假安排、醫療保障……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動作頓住了。
甲方簽字欄旁，陸易的名字已經簽好了。
墨跡很新，筆鋒凌厲，轉折處帶著一股熟悉的狠勁，像他打野時那些果決的操作。
「怎麼簽在這裡？」
陸易靠在椅背上，長腿隨意交疊。聞言，他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我是隊長，也是戰隊股東之一。」他說得隨意，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簽不簽？」
寧修越沒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視線落回那個簽名上。陸易兩個字寫得很大，幾乎占滿了整個橫線。
但偏偏是這樣，反而讓他心裡那點懸著的東西，輕輕落了下來。
他拿起筆。
「陸易。」
「嗯？」
「如果我打得不好……」
「沒有如果。」
寧修越對上陸易的視線。陸易正看著他，黑眸沉靜，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無聲燃燒，燙得他指尖發麻。
橘子溜了進來，輕盈地跳上寧修越的膝蓋，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盯著他手裡的筆。
柔軟的尾巴掃過他的手背，毛茸茸的觸感拉回他的神志。
寧修越抿緊唇，落下筆尖。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寧修越。
三個字，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用了力。最後一筆收尾時，在紙上留下一個微小的頓點。
他放下筆，輕輕吐出一口氣。
陸易伸手過來，抽走他面前那份合同。
「這份我收著。」陸易把合同對摺，裝進早已準備好的黑色文件夾里。
「這份你的，收好。」
寧修越接過文件夾。
抱在懷裡，指尖摩挲著邊緣。
「嗯。」
窗外傳來幾聲隱約的貓叫，大概是基地外面的貓在打架。
橘子耳朵動了動，從寧修越膝蓋上跳下來，邁著小步子走到窗邊，前爪搭上窗台，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往外張望。
陸易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子拉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隱約的桂花香。他低頭看了眼橘子，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想出去？」
橘子「喵」了一聲，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明天吧，今天晚了。」陸易說著，順手關上窗，轉身走回桌邊。
他看了眼寧修越面前那杯已經不怎麼冒熱氣的牛奶，伸手探了探杯壁。
「涼了，我去熱一下。」
「不用……」
「很快。」陸易端著杯子走出房間。
寧修越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橘子跳回他腿上，仰頭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喵。」
寧修越垂眼，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
橘子舒服得眯起眼，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幾分鐘後，陸易端著杯子回來。牛奶重新冒著熱氣。
他把杯子放到寧修越面前，順手從旁邊抽了張紙巾，墊在杯底，「小心燙。」
寧修越盯著那杯牛奶看了兩秒，才伸手握住杯柄。
他低頭抿了一小口，牛奶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一路蔓延到胃裡。
陸易在他對面重新坐下。
「行李明天我幫你去拿？」
「……我自己可以。」
「知道你可以。」陸易眼角彎起淺淺的弧度，「但我想幫你。」
寧修越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銀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側臉，只有耳尖露在外面，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淺淺的粉。
陸易就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他。
許久，寧修越放下杯子。
「陸易。」
「嗯？」
「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陸易聲音放得很低，像貼著耳畔響起的私語，「謝謝你願意來AFE。」
橘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仰起頭，琥珀色的眸子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然後「喵」了一聲。
跳下寧修越的膝蓋，慢悠悠地踱到房間角落的貓窩裡，蜷成一團，把自己塞了進去。
窗外月色很亮。
銀白的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鋪開一片清輝。
寧修越垂著眼，「明天……幾點去拿行李？」
「隨你。睡到自然醒。」
「嗯。」
「東西多嗎？」
「不多，就一個箱子，一些衣服，外設，還有……」
他忽然停住了。
「還有什麼？」
寧修越抿了抿唇，別開臉。
「……沒什麼。」
陸易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低低笑了一聲。
「行，那明天我看著搬。」
他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寧修越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才站起身。
「不早了，要不要留下？提前檢驗下住宿？」陸易走到門口，側過身。
「不要。」
寧修越抱著文件夾站起來。
「我送你回去。」
寧修越走到門口時，陸易忽然伸手，擋住了門框。
寧修越腳步頓住，抬起眼。
陸易正低頭看他，黑眸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修越。」他叫了一聲。
「嗯？」
「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