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寧修越幾乎沒出門。
銀髮隨意紮成鬆散的小揪，黑色發卡別住額前碎發，他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看比賽錄像，打Rank，研究版本。
電腦屏幕上同時開著三個窗口：左側是官方數據分析頁面，中間是TH近十場比賽的戰術拆解圖，右側是AFE下路雙人組每一波陣亡的GIF循環播放。
他咬著一支筆，灰藍色眸子專注地盯著屏幕，偶爾快速敲擊鍵盤記錄要點，指尖在機械鍵盤上發出清脆規律的聲響。
陸易每天都會來。
有時是傍晚，帶著還溫著的飯菜，用保溫盒裝好。
有時是深夜，拎一袋橘子味的硬糖和熱牛奶，什麼也不說，就坐在沙發另一頭看寧修越打Rank。
偶爾寧修越打Rank累了，會無意識地向後靠進沙發。陸易就坐得近一些，讓他能靠著自己的肩膀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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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髮柔軟地蹭過頸側，帶著洗髮水淡淡的柑橘香，和寧修越本人冷冽氣質截然相反的甜暖氣息。
陸易就一動不動地坐著，連呼吸都放輕，任由他靠著。
這天下午，寧修越正在看一場TH的比賽復盤。
畫面定格在TH輔助一個繞後眼位布置，他按下暫停，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快速勾勒視野死角分布圖。
門鈴響了。
他以為是陸易，這個時間，陸易通常會帶著阿姨新烤的點心過來。
也沒看貓眼，直接開門。
門外站著的卻是溫渡川。
寧修越臉色瞬間冷下來。
銀髮還鬆散地扎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皮膚白得晃眼。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家居服，領口有些大，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和那顆小小的黑鑽耳釘。
「有事？」寧修越擋在門口，聲音比平時更低幾度。
溫渡川穿著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面一顆，手裡拎著個印有TH隊標的精緻紙袋。
他上下打量寧修越。
「不請我進去坐坐？」溫渡川微笑。
「不方便。」寧修越沒動，「有事說事。」
溫渡川也不惱，把紙袋遞過來。袋口微微敞開，能看見裡面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是TH戰隊的燙金Logo。
「送你的。」
寧修越沒接。
「不需要。」
「看看再說。」溫渡川往前半步。
「TH一線選手的合同，年薪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數字足夠讓任何一個職業選手心動。
寧修越面無表情。
「說完了？」
溫渡川眯起眼。
走廊燈光明亮，落在寧修越臉上。他睫毛很長，此刻低垂著，在眼底投下淺淺的陰影。
明明穿著最普通的家居服卻偏偏有種清冷又勾人的矛盾感。
像冰層下燃著的火，看得見，摸不著，卻燙得人心頭髮癢。
「寧修越，AFE能給你的，TH能給雙倍。陸易能給你的，我也能給。甚至更多。」
「哦。」寧修越點頭，抬眼看他，灰藍色的眸子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所以呢？」
溫渡川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笑了。
他伸手，想碰寧修越的臉。
指尖即將觸及時，寧修越後退半步，避開了。
溫渡川手懸在半空，臉色微沉。
「寧修越，別不識抬舉。」他壓低聲線，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陸易能護你多久？TH才是豪門戰隊。」
「不如來TH。我捧你當王牌，給你配最好的AD，戰術全部圍繞你打。」
溫渡川盯著他，眼神裡帶著勢在必得的光，「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
寧修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笑了。
「溫隊，」他開口，聲音依舊很淡，「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溫渡川皺眉。
「我不需要誰捧，也不需要誰給我配什麼。」
「我想贏，靠我自己就夠了。」
他抬眼直視溫渡川，灰藍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亮得驚人。
「還有，溫隊，以後別來了。」
「我這裡——」
寧修越抬手，握住門把。
「不歡迎你。」
說完，直接關門。
動作乾脆利落，甚至沒給溫渡川再說一個字的機會。
「砰。」
門板合攏的聲音不重，卻像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扇在溫渡川臉上。
他站在門外，盯著緊閉的門板，臉色一點點沉下來，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許久，他才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行漸遠。
門內，寧修越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走回電腦前，重新坐下。
屏幕還停留在TH的復盤畫面。
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索性關掉窗口，點開遊戲客戶端。
登錄，單排，秒鎖輔助。
他只是專注地操作，遊走，殺人，贏遊戲。
好像這樣，就能把心裡那點翻騰的煩躁壓下去。
又一局結束，MVP。
他正要開下一把，門鈴又響了。
寧修越動作一頓。
猶豫兩秒，他還是起身，走到門邊。
這次他看了貓眼。
門外站著陸易。
寧修越拉開門。
陸易手裡拎著個紙袋，袋口冒著熱氣，隱約能聞到烤餅乾的甜香。
他看見寧修越，唇角很自然地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