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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6章 拖延(1)

  第1626章 拖延(1)

  伊庇魯斯的總督伊庇羅提斯這些天來一直坐立不安。要問為什麼,因為伊庇魯斯已經是七丘帝國內少數幾個還未被天方帝國占領的區域當中面積最大的一個了。

  在康斯坦丁尼耶已經被攻陷、王室全數下落不明的今天,伊庇魯斯還能夠堅持到現在,全靠領地內山地眾多,而且地處七丘帝國的邊隅地帶,天方帝國一時顧不上。但隨著隔壁保加利亞地區的陷落,天方帝國的大軍壓境,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堅守是不可能堅守的,康斯坦丁尼耶的狄奧多西城牆都擋不住天方帝國的進攻,他一個小小的伊庇魯斯拿什麼擋?但不堅守,敵人就會攻破城門,他和他老婆、孩子們的腦袋就會被砍下來掛在城門上。唯一的出路就是看看能不能把伊庇魯斯地區賣個好價錢,自己繼續去當天方帝國的伊庇羅提斯。就算賣不了什麼價錢,只要能夠留下自己和自己家人的命那也行,反正自己有地產有莊園,就算不是伊庇羅提斯了,依然也能當個富家翁。

  但是,使者他是早就已經派向康斯坦丁尼耶了,卻一直沒能得到回覆。也不知是準備談生意的伊庇羅提斯太多了使者還沒排上隊,還是天方帝國壓根就不準備和他們談生意。

  根據從保加利亞傳來的最新消息,當地那些私人的土地莊園全都被天方帝國強征去了,那些地產原有的主人生死未卜————他怎麼能不著急?

  門輕輕響了幾下,一個將軍模樣的人走了進來:「總督,城外有一夥潰軍,懇求我們收留。我們是收還是不收?」

  「潰軍?」伊庇羅提斯抬頭看著你那將軍。「是從保加利亞地區過來的嗎?」

  「不,」將軍搖了搖頭,「是那個維比烏斯,帶著一夥雜七雜八的人,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敗退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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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比烏斯?我們的海軍大將?」伊庇羅提斯一喜,「那還說什麼?快讓他們進來,我要設宴為他壓驚!」

  「這————」

  那將軍顯然沒想到伊庇羅提斯會這麼回答,猶豫了一會兒後,他壓著聲音小聲說道:「他們一看就是和天方帝國人打仗,被打成這樣的。收留他們,會不會讓天方帝國人覺得我們和他們一樣————頑固不化?」

  「你懂什麼!要向天方帝國示好,我們得準備一些禮物吧?」伊庇羅提斯說道,「一個伊庇魯斯軍區不夠,那就得再往上加!維比烏斯怎麼也是我們曾經的海軍大將,把他送給天方帝國人————那不是一件很好的禮物嗎?」

  伊庇羅提斯這麼一說,那將軍頓時心領神會:「總督,你的意思是,我們在宴會上安排刀斧手?」

  「刀斧手?都上我的宴會了,要他死,哪有那麼麻煩?」

  「倒也是。」那將軍會心一笑,「總督你那秘傳的白影」,可沒人能防得住。」

  「不過,要是他死後他的部隊譁變,處理起來倒確實有點頭疼。」伊庇羅提斯站起身來,「等我換好衣服和你一起過去,看看他們的情況。」

  坐上馬車,伊庇羅提斯跟著那將軍來到了城牆下。不過,當城門打開後,他卻沒有出

  面迎接,而是躲在城牆上,悄悄地打量著入城的那一伙人。

  維比烏斯最先進入城門,他騎在一匹黑馬上,不過那匹馬步伐穩緩、眉眼溫順,看起來不像是戰馬,倒更像是從哪裡隨便找來的用來拉貨的馱馬。跟在他身後的五匹馬質量更差,不是太老、就是瘸了腿,要麼就是瘦骨嶙峋。這五匹馬上坐著五個伊庇羅提斯不認識的人,其中只有兩人穿著盔甲,看起來擔有軍職;另有一個長得很魁梧,但身上的衣服卻像是一個學者才會穿的:有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不是維比烏斯的妻子,大概率是他打仗時帶在身邊的情婦;最後一個男人相貌很英俊,但氣質卻像是一個小混混。

  在這五人之後的人就全都是徒步了。首先進來的是一隊傭兵,人員駁雜,走在最前面的傭兵隊長拿著的居然是一把弓,看起來是個不敢上前線拼命的;然後是另一隊傭兵,盔甲的風格很明顯是近幾年來活躍在地中海的北海傭兵團,聽說這是因為他們的王接了為阿勒曼妮商隊護航的活計;兩隊傭兵之後是第三隊傭兵,穿著奇裝異服,臉上塗著戰紋、頭上插著羽毛,也不知是從哪個原始部落里僱傭來的。最後是一群全副武裝的步兵,隊列很整齊,從那制式盾牌上的花紋可以看出來是來自禁衛軍,不過數量並不多,可能是從康斯坦丁尼耶跑出來的。

  在禁衛軍的後面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人手。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其中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左手夾著幾本書,右手牽著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不讓她亂跑,身板瘦弱的不像是參過軍。

  伊庇羅提斯輕輕笑了一聲,轉身走下了城牆。當他乘著馬車回到自己的宅邸時,那個將軍也回來了。

  「我把他們安排在城北的軍營里了。」那將軍說道。

  「你覺得這群人怎麼樣?」伊庇羅提斯問道。

  那將軍老老實實地說道:「那幾個傭兵團看起來挺強悍的。還有禁衛軍,如果在城裡鬧起事來,會很麻煩。」

  伊庇羅提斯卻搖了搖頭:「維比烏斯是海軍大將,可你有看到多少海軍的人?」

  「那————倒確實沒看到幾個。

  「那就對了,沒有多少海軍,意味著維比烏斯身邊沒有多少心腹。傭兵團終究只是傭兵團,倘若僱主沒了,難道還會繼續和我們拼命?倒是那些禁衛軍要小心,貝倫加爾帶出來的兵,有一個是一個全都是死腦子。我們最好準備一些金幣買通那些傭兵團為我們效力,這樣才能把損失降到最小不過,這也是處理掉維比烏斯之後的事情了。」

  說完,伊庇羅提斯笑著拍了怕手:「等他們安置好後就把他們都請過來吧。我剛造好的宴會廳還沒接待過這麼重量級的客人呢。」

  總督府邸深處的大理石宴廳剛剛竣工才一個月,九根磨光的灰白色大理石柱承著拱頂,柱身刻著纏枝葡萄與海妖塞壬的淺浮雕,地面則用彩色大理石碎料拼出一副海神波塞冬架巡愛琴海的鑲嵌畫,顯得格外奢華、大氣。伊庇羅提斯笑臉盈盈地等在宴廳的門口,準備迎接維比烏斯這位遠道而來的貴賓。

  小半天后,維比烏斯到了。他帶來的人比伊庇羅提斯預想中的少很多,傭兵不能參與這種宴會場合是正常的,但維比烏斯連近衛都沒帶,跟在他後面的就只有那五個騎著馬入

  城的人一以及、很出乎意料的,有那個最後進城的年輕人,以及被年輕人牽著手不讓亂跑的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事出反常必有妖,會被維比烏斯帶到宴會場合來的絕對不會是普通人。伊庇羅提斯瞥了那個小女孩好幾眼,同時努力回憶著帝國那些重量級的世家大族裡有沒有這麼一個角色。

  那女孩注意到了伊庇羅提斯的視線。在一次和伊庇羅提斯四目相對時,她直接就說道:「嚯!前面不停回頭看我那個,你就是這裡的總督?」

  這一句話根本沒有禮儀可言。伊庇羅提斯不知道她的底細,陪著笑說道:「是的,我就是這裡的總督,伊庇羅提斯。」

  「我來這裡的路上聞到了一股硫的味道。」女孩說道,「你的宅邸里有一個鍊金術師?」

  伊庇羅提斯的臉微微抽了一下。

  「胡說什麼呢,拉維。」拉著她的那個男人把她扯向一旁,「鍊金術在七丘帝國可是被禁止的禁術。伊庇羅提斯身為總督,怎可能會在宅邸里收容鍊金術師?」

  「怎麼就不可能了?波義耳你是不是鍊金術師?現在不是也在他的宅邸里了?」

  原來這年輕的男人是一名鍊金術師。伊庇羅提斯在心裡暗暗想到。既然如此,那被鍊金術師牽著手的小女孩,也就不是什麼重要角色了。於是伊庇羅提斯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維

  比烏斯身上,笑著問了一句:「怎麼,海軍現在需要僱傭鍊金術師了嗎?」

  「總得有人來製作海洋之火。」維比烏斯這麼回答道。

  七丘帝國的這些總督、將軍,僱傭鍊金術師,大概率就是為了製造假幣。伊庇羅提斯心知肚明,倒也不去戳破維比烏斯的謊話。

  一行人進入宴會廳,各自就坐。

  「維比烏斯將軍,康斯坦丁尼耶陷落,全城人心惶惶,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這麼一來,我們就更有信心抵擋天方帝國的入侵了。」

  伊庇提羅斯拍了拍手,就有傭人拿著一個酒瓶走了上來,在每個人的酒杯前倒入了小半杯葡萄酒。

  「維比烏斯將軍,可別嫌我小氣,」伊庇提羅斯舉起酒杯勸酒,「這瓶葡萄酒名為末代迦太基,是喝一瓶就少一瓶的絕版貨。我身為伊庇魯斯的總督,也只搞到了這一瓶,放了十多年不敢喝,今天為了迎接將軍你,才特地拿出來的!」

  維比烏斯舉起酒杯,卻又嘆了口氣,把酒杯放了下來。

  「康斯坦丁尼耶陷落,我的海軍也已經全軍覆沒。伊庇魯斯也不知什麼時候會遭到天方帝國攻擊,戰爭一觸即發,現在這樣,我哪還有心情喝酒。」

  「維比烏斯將軍心系帝國,真乃吾輩典範。」伊庇提羅斯伸出一根大拇指,「但將軍你可不能這麼想。你喝酒,敵人來人我們要打仗。你不喝酒,敵人來了難道我們就不用打

  仗了?與其愁眉苦臉,不如開開心心地痛飲一番。不然,把這好酒留在地窖里,豈不是白白便宜了敵人?」

  「倒是也有道理。」維比烏斯猶豫著把酒杯舉了起來,「看在這酒是絕版貨的份上————今天就把它們全部喝掉吧。」

  「對!全部喝掉,一滴都不留給敵人!」

  伊庇羅提斯笑嘻嘻地又一次抬起了酒杯,準備勸酒。可就在這時,那個小女孩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吶,波義耳,我聽說這群總督。將軍手上總是會常備一種名叫繼承粉的毒藥,用了就能繼承別人的遺產,你說,這酒裡面會不會也有這種玩意兒?」

  伊庇提羅斯的眉頭又是一皺,「啪」地一下放下了酒杯。

  「維比烏斯將軍,」他以一種責怪的語氣問道,「這個小女孩他是誰?七丘帝國可是禁止鍊金術的,別的我不管,但他們出現在這種場合,不太合適吧?」

  坐在維比烏斯身邊的那個女人咳了一聲,輕聲說道:「七丘帝國確實禁止鍊金術。但是那些鍊金術書籍卻並沒有被毀掉,而是收藏在了一間圖書館中,並標註為禁書區」。

  這麼做,就是為了讓那些有資格的人去翻看。而這個女孩,恰恰就是能夠光明正大地接觸到這些禁書的人之一。」

  伊庇羅提斯的身體抖了一下。他當然知道女人所說的圖書館是指的王家圖書館,而有資格接觸禁書區的書籍的人————向來就只有王室。

  「你的意思是,她是————」

  那個女人又咳了一聲,打斷了伊庇羅提斯的話。

  「不該問的不要多問。」

  伊庇羅提斯心領神會,再看向拉維時,眼神已經溫順了很多:「孩子,繼承粉這個叫法,是阿勒曼尼聯合酋長國那邊才會用的。他們是野蠻人,那些軍區都是家族的私人財產,一個貴族死了,土地就會繼承給他的親人,所以繼承粉這種毒藥才會泛濫。但七丘帝國的將軍和總督可是公職,是要巴塞勒斯任命的,就算我兒子把我毒死了,他也別想繼承著伊庇魯斯。所以,這東西在我們這兒可不流行。」

  「那我能試試看嗎?」拉維眨著眼睛,「我聽說放了繼承粉的酒,可以讓銀器變成黑色。」

  「這孩子不錯,有探究心,將來能成大器。」伊庇羅提斯笑道,「反正這酒也不適合小孩子喝,那就讓她拿來玩吧。來人,給她上個銀盤子!」

  說完,他又端起酒杯:「其他人,我們共飲此杯!」

  「還不能喝!」拉維說道,「我還沒驗完毒呢!」

  伊庇羅提斯尷尬地把杯子又放回到了桌子上。

  「行吧,那我們就等一等。」他強笑著說道,「等著小傢伙把毒驗完,我們再共飲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