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碰他的手，我會讓你在KPL主持不下去。"
靈兒的聲音在地下停車場裡散開的時候，冷白色的LED燈管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清楚。
她站在自己那輛白色SUV的旁邊，手裡攥著車鑰匙，鑰匙尖抵在掌心的肉里，金屬的涼意從皮膚表面往下滲。
天雲靠在自己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腳踝交叉，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停車位的白色劃線上。她的右手拿著手機殼翻著玩，手機殼是透明的，裡面夾了一張貼紙，什麼圖案看不清。
停車場裡只有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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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成都，地下車庫不通風，空氣悶熱，混著混凝土和機油的氣味，黏在人的頸側。
時針往回撥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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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KPL賽事中心的錄製區在主樓三樓東側。
今天錄的是KPL官方的"選手日常"系列節目，每賽季固定拍的內容，跟蹤記錄戰隊的訓練和生活日常，穿插主持人的採訪環節。
靈兒和天雲被安排為這期的搭檔主持人。
靈兒負責採訪江詞。
天雲負責採訪一諾和六點六。
分配方案是導演組定的，誰也沒提出異議。
靈兒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修身西裝裙，裙擺到膝蓋上方兩指寬。裡面是白色的絲質襯衫，領口開了一顆扣子，鎖骨的弧度在錄製區的暖白燈光下有一點點光澤。頭髮別在耳後，右邊用了一枚很小的金屬髮夾，是她自己的東西，不是造型師給的。
腳踝上沒有裝飾，踩著裸色的尖頭細跟，跟高五厘米左右。
天雲穿了一件深V的無袖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小西裝外套，外套沒有扣扣子，敞著。裙子的V領在燈光下有一層啞光的質地，頸線和鎖骨以下的那段皮膚被燈光照得很均勻。
她的高跟鞋是尖頭漆皮的，黑色，鞋跟比靈兒的高了將近兩厘米，走在走廊里的聲音很脆。
兩個人從進錄製區開始就保持著大約三米的距離。
三米。近到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遠到能裝作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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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環節在錄製區的A棚里進行。
A棚是一個大約五十平方米的空間，三面是隔音板，正面是攝像平台。沙發區擺了兩組，一組給靈兒和江詞，另一組給天雲、一諾和六點六。兩組沙發之間隔了一扇活動屏風。
靈兒的採訪進行得很順利。
她問了江詞關於秋季賽目標、對手分析和冠星文化的幾個問題，江詞的回答簡練，表情控制得當，聲音在錄製話筒的收音範圍里聽起來不遠不近。
採訪間隙有一個換機位的等待時間，大約三分鐘。
靈兒在看台本，江詞在手機上翻什麼。
天雲從屏風後面走過來。
她手裡端著兩杯咖啡，紙杯，外面套著隔熱紙套。
"詞哥，喝杯咖啡。"
她走到江詞面前的時候，靈兒的視線從台本上抬起來，停在天雲的右手上。
天雲把咖啡遞過去。
杯子從她的手裡轉到江詞的手裡的過程中，她的食指和中指貼著杯壁往下滑了一段，滑到了江詞的指關節上方的位置。
手指碰上去。
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的指尖在江詞的手背上劃了一下，從食指關節的位置往拇指方向移了不到一厘米，然後收回去。
整個動作在攝像機的拍攝範圍之外。
攝像師在調機位，沒有在拍。
沒有人看到。
靈兒看到了。
她的台本在桌下被她攥住了一個角。紙面在她的指節下面起了褶。
天雲把另一杯咖啡放在靈兒面前的桌上。
"靈兒姐也喝。"
她的語氣和平時在主持台上沒有任何區別。
笑容也沒有。
她轉身回屏風後面繼續自己的採訪。
靈兒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咖啡，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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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製在下午五點半結束。
工作人員在收設備，導演在和攝像師對最後幾組鏡頭。
靈兒在化妝間卸完妝之後從三樓下到地下停車場。
她的車停在B區的角落。
她走到車旁邊的時候，天雲的車停在她後面兩個車位的位置。黑色轎車，車燈亮著，沒有熄火。
天雲靠在車門上。
她的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深V連衣裙的領口在停車場燈光下的顏色比錄製區里看著更深了半個調。頭髮散著，發尾在肩膀上。
她在等靈兒。
靈兒停在離天雲三步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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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之間的對話持續了不到三十秒。
靈兒先開口的。
不是上次化妝間裡那種冷靜的、帶著距離感的語氣。
是直接的。
"你再碰他的手，我會讓你在KPL主持不下去。"
天雲手裡的手機殼翻了一下，停住。
她看著靈兒。
停車場的LED燈光是冷的，照在兩個人的臉上沒有什麼溫度，每一個表情的細節都能看清楚。
天雲的笑容在這句話之後凝固了大約兩秒。
不是害怕。
是在判斷靈兒是不是在說認真的。
兩秒之後她笑了。
笑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深，嘴角的弧度往上拉了將近一厘米，露出了右側的一顆虎牙。
"靈兒姐，你以為你說了算？"
靈兒沒有接話。
她的車鑰匙在手裡，鑰匙尖抵在掌心，金屬的邊沿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天雲把手機殼收進包里，拉開車門坐進去。
她在上車的時候從副駕的杯架上拿起了一個紙杯。
白色的紙杯，和錄製區用的同一款。
杯口的一側有一個印，顏色是一種偏深的玫瑰紅。
口紅印。
天雲搖下車窗的時候，靈兒看到了那個印。
那杯咖啡是剛才天雲遞給江詞的那杯。
江詞喝過的。
天雲在拿走的時候順手從杯口的另一側喝了一口，把口紅印留在了杯口上。
她搖下車窗的時候讓靈兒看到了這個杯子，然後發動引擎。
車開走。
尾燈在昏暗的停車場裡暗紅色地晃了一下，拐過彎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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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站在原地沒動。
停車場的空氣悶熱黏膩，LED燈管的白光打在她的頭頂和肩膀上。
她的手指在車鑰匙上鬆開，又攥緊，鬆開，攥緊。
掌心裡那道白痕變成了一道淺淺的紅。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門，空調沒開，車裡很熱，方向盤被陽光曬過一下午，摸上去燙手。
她沒有發動車。
她把手放在方向盤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停車場的牆。
灰色的水泥牆，上面有分區編號的噴漆，B區，藍色的字。
她盯著那個藍色的"B"看了大約十秒。
然後她發動引擎，打了方向盤，倒車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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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晚上。
江詞的公寓裡。
手機屏幕上的視頻通話畫面亮著。
羊蜜在屏幕對面。
她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穿著一件深色的絲綢睡裙，領口寬，肩帶細，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光從她背後透過來，在她的髮絲和肩膀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淺色的邊。
她把手裡的紅酒杯舉到嘴邊喝了一口，放下來。
"三年五千萬的戰略合作協議，品牌方是那家全球排名前五的運動品牌，亞太區獨家。"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講完一句"明天天氣不錯"沒什麼區別。
五千萬。
三年。
加上之前的各項合同和冠星文化的股份估值，AG周邊的商業生態在這個數字落地之後又往上跳了一截。
江詞坐在公寓沙發上，手機擱在茶几上的支架里，他靠著靠背，手裡拿著一瓶沒打開的水。
他沒有說話。
羊蜜把紅酒杯放在窗台的杯墊上，她的手指從杯沿上滑過去，帶著一點酒漬的濕痕停在指腹上，她沒有擦，讓它自然風乾。
她看著屏幕里的江詞。
"說完正事了。"
她把一條腿疊到另一條上面，絲綢睡裙的裙擺在這個動作里往上滑了一截，膝蓋的弧度和大腿上方的一段皮膚在屏幕的畫質里顏色偏暖。
"問你個事。"
江詞把水瓶擰開，喝了一口。
"你那些主持人，有幾個已經上過你的床了？"
水在嘴裡停了半秒。
他把水咽下去，把瓶蓋擰上。
沒有回答。
羊蜜的嘴角往上彎了一點。
"不回答就是全部。"
她的聲音在視頻通話的音質里聽起來有一種帶著距離感的鬆弛，不是在質問，更接近在確認一個她早就知道的事實。
江詞把水瓶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你說完了？"
"嗯，說完了。"
她把紅酒杯又拿起來，喝了一口，杯沿貼著嘴唇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屏幕里的江詞，沒有移開。
"早點睡。第三場加油。"
通話掛斷。
屏幕變成了待機畫面。
江詞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鎖屏，放在沙發扶手上。
他靠在靠背里看了兩秒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