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自信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把自信用在了錯誤的地方。「
月光站在白板前,手裡的馬克筆蓋子被他捏到變形。白板上寫著三個字,姜子牙,然後他抬手畫了一個紅色的叉,很大,從左上角到右下角,把那三個字封死在中間。
休息室的空調溫度比外面低了兩度,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往下壓,貼在每一個人的脖頸和肩膀上。
一諾坐在沙發最角落,手裡捏著一瓶沒有打開的水。他聽到月光這句話的時候咽了口唾沫,喉結動了一下,視線往下移,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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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六坐在一諾旁邊,低頭看手機,屏幕亮著,但他的眼睛不在屏幕上,他在用餘光看江詞。
愛思把耳機線在手裡繞了一圈,收好,壓在桌沿下面,沒出聲。
初晨坐在最靠牆的角落,椅子往後推了半步,離其他人遠了一點。他的右手垂在身體右側,拇指在手腕內側一個固定的位置反覆按壓,力道不大,但頻率很穩,每隔兩三秒按一次。
那個位置的皮膚已經被按出了一小塊紅印。
江詞坐在沙發中間的位置,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視線停在白板上那個紅色的叉上面。
月光平時不會當面批評他。
平時月光對他的態度是信任的,甚至有些放縱,江詞說選什麼就選什麼,月光最多低聲問一句「你確定「,然後閉嘴,把戰術節奏交出去。這套默契從春季賽一直延續到世冠,沒有出過問題。
今天出問題了。
月光把馬克筆的蓋子擰回去,筆帽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他轉過身,看著江詞。
他的眼睛裡有些東西是江詞以前沒怎麼見過的,不是憤怒,是一種很清醒的嚴厲。
「姜子牙的被動經驗加成在理論上可以起效,但你低估了暖陽對這套體系的預判能力。他不是在打你的英雄,他在打你的思路。你的思路從BP階段就被他讀透了。「
月光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楚。
一諾的水瓶在手裡攥了一下,塑料發出細小的變形聲。
六點六把手機屏幕鎖掉,放在腿上,手指搭在手機殼邊沿,不動。
江詞沒有開口。
他在月光說完之後沉默了五秒。
這五秒里,休息室的空調嗡嗡聲變得很清楚,冷氣往下墜,空氣里有一種被壓實的密度,每個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第六秒,江詞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走到白板前,站在月光旁邊,從筆槽里拿起一支藍色的馬克筆,在「姜子牙「旁邊寫下三個字。
干將莫邪。
筆尖在白板上的觸感很乾,藍色墨跡在白色的板面上濃且實。
他寫完,筆尖在最後一筆的末端多停了半秒,然後抬起來,回頭。
「第二局,讓我用刀說話。「
月光看著那三個字,手裡的馬克筆蓋子被他鬆開了一點,不再攥了。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開始在白板的另一側寫TS的陣容分析。
他的動作很快,批評的部分結束了,接下來是戰術。他沒有給團隊留自我懷疑的時間。
「TS的核心節奏依賴暖陽的打野入侵,第一局他用鏡,第二局他不可能再拿鏡,因為同一個系列賽里用過的英雄不能再選。他最可能的第二選擇是露娜。「
月光在白板上畫了露娜的技能循環圖,被動標記刷新大招,大招連續位移。
「露娜的入侵路線和鏡不同,鏡靠標記追擊,露娜靠標記刷新位移,兩者的共同點是都需要接近目標。「
月光把筆放下。
「干將的雙劍射程比任何一個打野英雄的突進距離都長。他追不到你,但你的劍追得到他。「
江詞在白板前站著,看著月光畫的那些線條和箭頭。他把藍色馬克筆放回筆槽,走回沙發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的時候,視線掃過了角落。
初晨在那裡,左手拿著水杯,正在喝水,右手完全沒有動,垂在身體右側,像是刻意放在一個不需要任何發力的姿勢里。
江詞的視線在初晨的右手上停了一拍,不到一秒,然後移開。
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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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台在舞台的側方高台上,距離AG休息室有將近五十步的直線距離,中間隔著一道工作人員的走動通道和一堵半高的隔板。
天雲坐在解說位上,手裡拿著一支筆,筆帽朝上,她在播報G1的賽後數據。
「AG在G1中的中路數據表現遠低於本屆世冠的平均值,江詞的姜子牙零擊殺一助攻三陣亡,KDA為負,這是他整個世冠期間的最差表現。「
她的聲音很穩。
她旁邊坐著Gini,KPL的另一位主持人,比天雲小兩歲,性格安靜。Gini今天穿著一件藕色的薄針織衫,領口圓領,頭髮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貼在耳邊。她習慣在想事情的時候咬筆帽,此刻筆帽在她嘴邊,牙齒輕輕叼著,沒有用力。
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天雲放在桌下的右手在輕微發抖,不是很明顯,如果不是坐在正旁邊,幾乎看不出來。手指搭在裙子布料上,指尖有一種細碎的顫動,頻率不高,但一直沒停。
Gini把筆帽從嘴邊拿開,低頭看了一眼天雲的手,又抬起頭,沒有說話。
她在心裡想了一下,天雲在緊張。
不是為解說工作緊張。
是為別的什麼。
Gini把視線轉回大屏幕上,G1的賽後數據還在滾動,她沒有繼續看天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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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台通道里,靈兒從導播間方向走過來,步子不快,白色衛衣的帽子垂在後背,頭髮散著,發梢在肩膀兩側隨著步子輕輕擺。
AG的休息室在通道的右側,門是半透明玻璃的,從外面可以看到裡面的大致情況。
她走到那扇門前面的時候沒有停,但她的視線往右偏了一下,透過玻璃,看到了裡面的畫面。
月光站在白板前寫東西,六點六和一諾坐在沙發上,愛思在整理什麼。
江詞坐在沙發中間的位置,手機扣在腿上,低著頭。
她看了不到兩秒,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腳步的節奏沒有變化,從走到玻璃門前到走過去,步伐是連續的,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
她知道這個時候他不需要安慰。
他需要空間。
她走到通道盡頭,推開休息區的門,走進去,找了張椅子坐下,把手機拿出來,屏幕沒有點亮,就那麼握著。
休息區的空調聲比通道里更安靜一些,椅子的靠背是皮質的,涼的,貼著她後背的那層衛衣布料。
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閉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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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的休息室里,月光把戰術分析講完,把白板上的空間全部寫滿,然後把筆放下。
「休息五分鐘,調整狀態,五分鐘後上台。「
一諾站起來,拿著水瓶往洗手間方向走。六點六把手機揣進口袋,伸了個懶腰,脊椎咔嗒響了一聲。愛思把筆記本合上,放進背包側袋。
初晨從角落的椅子上站起來,右手搭在褲子口袋邊沿,往門口走。
江詞在他經過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刀,不會說錯話。「
初晨停了一步,側過臉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繼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