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
月光的聲音從耳麥里傳過來，壓得很低，旁邊的工作人員聽不到。
江詞的拇指已經按在姜子牙的頭像上，鎖定鍵亮著藍光，他沒有回頭，嘴唇動了一下，「相信我。「
確認音響起。
場館的大屏幕上，AG最後一個英雄位填入姜子牙頭像的那一秒，聲浪沉了下去。不是安靜，是一萬多人同時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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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台上，居李把嘴湊到話筒邊，停了將近兩拍才開口，「AG的最後一手，江詞鎖定姜子牙走中路。「
天雲坐在居李旁邊，今天她是特邀解說嘉賓，穿著淡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盤起來，脖頸那條線在追光燈下很清。她聽到「姜子牙「三個字的時候，手裡的筆在桌面上停住，愣了接近兩秒，然後才接上話。
「姜子牙在職業賽場上更多是輔助位的選擇，中單拿姜子牙，這在KPL和世冠的歷史上都非常罕見。「
她說完這句話，把視線往舞台方向掃了一眼。AG的比賽席那邊，江詞低著頭在調手機支架的角度，看不到表情。
天雲在心裡想，你到底在搞什麼。
彈幕的密度在這幾秒內直接翻了三倍。
「姜子牙中單？江詞是不是手滑了。「
「這英雄一個位移都沒有啊，對面暖陽拿的鏡，這不是送嗎。「
「三連冠冠軍中單拿姜子牙？這波是有什麼深意還是純粹飄了？「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台下觀眾區，靈兒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今天她穿著白色衛衣，帽子沒戴，頭髮散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她看到大屏幕上姜子牙頭像填入的時候，手指收了一下，指甲碰到膝蓋上的布料。
她旁邊空了一個座位，琪琪坐在隔一個位置的地方，穿著黑色短袖，手裡握著應援棒，看到姜子牙的時候嘴唇張了一下，沒發出聲。
小鹿在琪琪旁邊，高馬尾扎得很緊，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微博上已經有人開始發帖討論，她把手機扣在腿上，抬頭盯著大屏幕。
TS那邊，金教練不在，TS的教練席上是另一個人，戴著耳麥，表情平靜。暖陽坐在比賽席正中間的位置，他的鏡已經鎖定，手機支架調好，耳機戴著。他看到AG最後一手是姜子牙的時候，推了一下眼鏡。
就這一個動作。
他沒有笑，沒有說話，沒有和旁邊的隊友交流，只是推了一下眼鏡，黑框的鏡片在比賽席頂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然後他低下頭，把手放回手機兩側。
這個畫面被導播切到了大屏幕上，持續了不到三秒，但彈幕瞬間爆了。
「暖陽推眼鏡，有人要倒了。「
「這個GIF我要存一輩子。「
「AG中單拿姜子牙，暖陽的鏡笑都不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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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結束，遊戲畫面展開。
江詞的姜子牙出門買了一雙鞋子的小件，三百塊只夠買這一個，他把姜子牙往中路方向帶，出門走中路的速度不快，姜子牙這個英雄的基礎移速在所有法師里偏低，腳步節奏比他之前用過的任何一個中路英雄都要慢半拍。
他一級點了一技能，釋放能量球可以清兵和減速。姜子牙的被動是為全隊提供額外經驗加成，這意味著只要他在場上存活，AG全隊的升級速度都會比TS快。這是他選姜子牙的核心邏輯：用被動的經驗加成配合初晨裴擒虎的前期節奏，在等級差上碾壓TS。
理論上，這個邏輯是完美的。
但暖陽沒有給他驗證理論的機會。
TS那邊，暖陽的鏡出門沒有走常規刷野路線。正常情況下，藍方打野應該從藍buff開始，刷完藍buff接小怪組，然後往紅buff方向走。暖陽沒有這麼做，他出門直接走了一條斜線，從TS野區的藍buff旁邊穿過去，穿過河道，往AG的紅buff區域方向走。
小地圖上，暖陽的鏡像一個幽靈。沒有任何AG的隊員看到他的移動軌跡，因為他走的路線避開了所有可能有AG隊員肉身探過視野的草叢。
江詞的姜子牙到達中路的時候，兵線還沒碰上，他站在己方二塔和一塔之間的位置，一技能準備好，等第一波兵線過來。
這個時候暖陽的鏡已經在AG紅buff區域蹲了將近十秒。
初晨的裴擒虎在藍buff區域開局刷藍buff，他的裴擒虎一級點了一技能，老虎形態清野速度快，藍buff很快打完，他往紅buff方向走。
暖陽沒有蹲初晨，他蹲在紅buff和中路之間的那片三角草里，位置卡得極其刁鑽，這個位置不在初晨去紅buff的路上，而是在江詞從中路可能會遊走經過的通道上。
他在等江詞。
中路兵線碰上，江詞的姜子牙開始一技能推兵，第一波兵線清了大半，他升到二級，點了二技能，釋放護盾並擊退的那個技能，可以提供一定的自保能力。
暖陽的鏡這時候也到了二級，在AG紅區那邊清了一個小怪升的級，他的二級比江詞的二級早了大約三秒，這三秒的時間差在接下來的交鋒里意味著先手權。
他動了。
鏡從三角草里出來，一技能雙生突襲往中路草叢方向位移，落點在中路草叢的正中間，距離江詞的姜子牙只隔了一個草叢的寬度。江詞在中路站著推兵，小地圖上沒有暖陽的任何標記，因為鏡在草叢裡不會暴露視野。
愛思的太乙真人在下路跟射手搭檔，離中路有一整條河道的距離，來不及支援。六點六的豬八戒在對抗路跟神人的馬超對線，拉不開身。
江詞是一個人。
暖陽的鏡從草叢裡衝出來的時候，江詞的視角里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二技能的標記先命中，標記貼在姜子牙身上的同時，一技能跟上，雙生突襲的位移打在姜子牙正面，然後是被動的強化普攻，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四次普攻的速度在鏡這個英雄的機制下非常快，疊滿被動之後第四次普攻附帶真實傷害，姜子牙的血量在這套連招下從滿血直接掉到不足三成。
江詞的反應不慢，他在鏡出現的第一時間就按了二技能，姜子牙的二技能擊退效果把鏡往後推了一段距離，同時給自己套了一層護盾。
護盾在鏡的真實傷害面前薄得跟紙一樣。
暖陽被擊退之後，鏡的一技能冷卻已經轉好，第二段雙生突襲打出來，貼上去，再一次普攻，姜子牙的血量見底。
江詞交了閃現。
姜子牙的閃現往塔下方向位移，拉開了距離，暖陽沒有追。
不是追不上，是不需要追。
因為鏡的二技能標記還在姜子牙身上，標記時間內暖陽可以用二技能的回溯效果直接位移到標記目標的位置。
閃現拉開的那段距離被一技能的第三段吃掉。暖陽的鏡落在姜子牙的正後方，普攻收尾。
系統提示音在場館音響里響起。
「First Blood.「
首殺。
場館裡AG粉絲區域安靜了兩秒，然後發出一陣低沉的驚呼，不是歡呼，是那種心裡「咯噔「一下之後沒忍住發出來的聲音。
解說台上，居李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暖陽的鏡完成了對江詞姜子牙的首殺，二級單殺中路，這個入侵時機和走位路線設計得非常精密，江詞的姜子牙沒有任何位移技能，即使交出閃現也無法逃脫鏡的標記追擊。「
天雲接上去，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姜子牙的被動雖然能給全隊加經驗，但這個英雄本身的自保能力太弱了，面對鏡這種高機動刺客的入侵，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地。「
她說完這句話，手裡的筆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那一下的力道比需要的大了一點。
大屏幕上，暖陽擊殺江詞之後，導播把鏡頭切到了TS的比賽席。暖陽坐在位置上，推了一下眼鏡。
嘴角沒有弧度，臉上沒有表情，什麼都沒有。
就是推了一下眼鏡，然後把手放回手機兩側，繼續操作。
這種冷靜讓彈幕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暖陽這人是不是沒有感情啊，首殺AG中單一點反應都沒有。「
「殺人如切菜，推眼鏡如喝水，這人太嚇人了。「
「我現在開始擔心AG了。「
台下，靈兒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收得很用力，白色衛衣的袖口把她的手腕完整包住，看不到指甲。她盯著大屏幕，沒有眨眼。
琪琪把應援棒放在腿上，兩隻手攥著棒身，手指關節發白。
小鹿往椅背上靠了一下，高馬尾的發梢在椅背上蹭了一下，她的視線落在大屏幕上暖陽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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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比賽席上，江詞的手機屏幕變成灰色的復活倒計時，數字在往下跳，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
他盯著這個灰色的屏幕。
手指在掌心裡收緊，指甲抵著掌心的皮膚，力道越來越大，直到那個位置傳來一點刺的感覺。
這個感覺，很久沒有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