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把手放回屏幕上,那個跳動的東西沉回皮膚下面,藏進肌腱和骨頭的縫隙里,不動了。
他把橘右京往中路方向推,準備配合江詞的甄姬做一次反打,AG現在的經濟已經落後兩千七,這個數字在比賽進行到八分鐘的時候出現,意味著前期節奏被完全壓制,需要靠中期的團戰來找回場子。
江詞在中路把甄姬的位置卡在河道側翼,等eStar推進時用二技能水流彈射打一波控制鏈,甄姬的被動疊三層能冰凍目標,冰凍之後一諾的虞姬可以跟進輸出,愛思的蔡文姬提供治療和加速,這是AG在劣勢局裡最常用的反打節奏。
eStar沒有給這個機會。
金教練在語音里說的每一個字都很短,像在念一份已經校對過的作戰清單,"分散站位,間距保持三個英雄身位以上,不要給甄姬的水流找到彈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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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的阿古朵在前排,諾言的狂鐵在側翼,Cat的幹將莫邪站在後方偏左的位置,無銘的馬可波羅在右側,Alan的太乙真人遊走在中間隨時準備復活保護,五個人散開,每個人之間的距離都剛好超出甄姬二技能水流彈射的最大銜接範圍。
江詞的手指在屏幕上推了一下,甄姬往前走了兩步,試探性地把二技能水流往阿古朵的方向扔出去,水流穿過阿古朵的身位,往後尋找下一個彈射目標,最近的是狂鐵,距離差了將近半個身位,水流在空中飛行到極限距離後消散,沒有觸發彈射。
空了。
彈幕里開始刷,"eStar的站位太散了,甄姬根本找不到彈射角度。"
"金教練這個指揮太細了,完全卡死了甄姬的機制。"
Cat在後排,他今天的幹將莫邪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次雙劍投擲都是在計算過角度之後才出手,他不追求華麗的操作,只要求每一把劍都命中目標或者逼出對方的走位,把AG的陣型往更窄的空間裡壓縮。
九分三十秒,河道團戰爆發。
六點六的白起從對抗路拉過來,大招嘲諷想要開團,白起的嘲諷命中了花海的阿古朵和諾言的狂鐵兩個前排,但eStar的後排距離太遠,嘲諷覆蓋不到,Cat的幹將莫邪在嘲諷範圍之外,雙劍從側翼投出來,右側那把劍的弧線刁鑽,從一諾虞姬的正面切進來,左側那把劍繞了一個更大的弧,從虞姬的後方包抄。
兩把劍,前後夾擊。
一諾的虞姬往左側閃,躲開了右側劍,但左側劍的弧線算準了這個閃現方向,劍光落在虞姬閃現後的落點上,命中。
虞姬血量掉了三成。
愛思的蔡文姬跟上治療,但Cat的第二發雙劍已經出手,這次兩把劍都對準蔡文姬,蔡文姬沒有位移技能,只能靠走位,她往後拉,拉開了右側劍,左側劍追上來,命中。
蔡文姬血量掉到一半以下。
初晨的橘右京從側翼切進來,準備用三技能回拉把Cat的幹將莫邪拉進AG的輸出範圍,他把手指在屏幕上按下去,橘右京的三技能起手,準備回拉。
手腕內側那個鈍痛在這個瞬間變成了一根針,扎進肌腱里,很短,很尖銳,持續了大約零點四秒,比上一次更久。
三技能的釋放時機慢了零點三秒。
橘右京的回拉方向偏了,沒有拉到Cat的幹將,拉到了諾言的狂鐵,狂鐵被拉進來之後開啟大招,近身輸出,橘右京的血量在狂鐵的連招下迅速下降,初晨交了二技能想要脫身,但手腕的痛還沒完全散開,二技能的方向也偏了一點,沒有拉開足夠的距離,狂鐵跟上來,普攻收尾。
橘右京倒下。
擊殺。
江詞的甄姬在後方,他看到了橘右京倒下的位置,那個位置不應該倒,按照正常操作,三技能回拉的方向應該是Cat的幹將,而不是諾言的狂鐵,這個失誤的偏差很小,但足夠致命。
他沒有說話,把甄姬往後撤,AG的這波團戰已經打不下去,橘右京陣亡意味著野區節奏徹底斷裂,前排白起的嘲諷時間結束,eStar開始反推,一諾的虞姬撤退,愛思的蔡文姬跟著撤,但Cat的幹將雙劍再次出手,兩把劍分別鎖定虞姬和蔡文姬,虞姬閃現還在冷卻,蔡文姬沒有閃現,兩把劍先後命中。
雙殺。
Cat在八秒之內連續擊殺了橘右京、虞姬、蔡文姬三個人,系統提示音在場館音響里響起,"三殺。"
場館裡eStar的粉絲區域爆發出一陣尖叫,那種壓抑了兩局之後終於等到爆發點的釋放,聲浪很高,把AG粉絲區域的聲音壓下去。
解說台,居李把聲音拔高,"貓神的幹將莫邪在這波團戰里完成了三殺,每一把劍都精準命中,AG的陣型被徹底撕開,經濟差已經拉大到四千二。"
李九接上,"初晨的橘右京在這波團戰里的三技能釋放出現了明顯的失誤,回拉方向偏離了目標,導致被狂鐵反殺,這個失誤不應該出現在職業賽場上。"
彈幕開始轉向,"初晨今天狀態不對,這個三技能太離譜了。"
"橘右京不是他的擅長英雄,被Ban了核心打野之後明顯不適應。"
"貓神今天是真的猛,干將的雙劍跟裝了導航一樣。"
金教練在備戰席上,把平板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刷新,經濟差四千二,人頭比七比三,eStar領先,他把這兩個數字記下來,合上平板,什麼都沒說。
Cat在比賽席上,他的呼吸比剛才快了一點,不明顯,只是在吸氣的時候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他把干將莫邪往中路推進,eStar五人抱團,開始拿主宰。
第一條主宰,十一分鐘,eStar拿下。
AG沒有爭奪,經濟差和人頭差都不支持他們在這個時間點接團,六點六的白起試圖繞後騷擾,但花海的阿古朵提前卡在了繞後路徑上,滾球把白起逼退,主宰被eStar穩穩收下。
拿到主宰buff之後,eStar推進中路二塔,Cat的幹將站在塔外,雙劍持續消耗塔下的AG防守陣型,虞姬和蔡文姬復活之後回到中路守塔,但血量在干將的雙劍消耗下一直維持在危險線以下,不敢出塔清兵。
十三分鐘,中路二塔被推掉。
十五分鐘,第二條主宰刷新,eStar再次拿下。
AG的陣線在連續丟掉兩條主宰之後徹底崩潰,eStar帶著雙主宰buff推進高地,Cat的幹將莫邪站在高地塔外,雙劍的投擲頻率比之前更快,每一把劍都逼著AG的防守陣型往更深的位置退,高地塔的血量在eStar五人的集火下迅速下降,十六分鐘,高地塔破。
水晶暴露。
eStar沒有任何猶豫,五人直接轉火水晶,Cat的幹將最後一發雙劍扔在水晶上,水晶的血量歸零,畫面定格,eStar的標誌在屏幕中央展開。
勝利。
Cat從椅子上彈起來,這個動作很突然,他平時不是那種會在贏下比賽後有大幅度肢體反應的選手,但這一次他站起來,兩手握拳,對著場館的天花板,嘴巴張開,發出了一聲很長的吼。
那聲音里沒有任何修飾,就是最原始的那種釋放,壓抑了兩局之後的所有東西都在這一聲里傾瀉出來,場館的音響系統捕捉到這個聲音,放大,傳遍整個空間。
eStar粉絲區域的尖叫聲再次爆發,比剛才更高,持續了將近十秒才慢慢降下去。
金教練在備戰席上,把筆記本翻開,在今天的頁面上,用筆畫了一個勾,勾的弧度很標準,像是用尺子量過。
AG備戰區,月光把白板上的比分改成2:1,eStar扳回一局,他沒有看任何人,把筆放下,往椅背上靠。
江詞摘下耳機,把手機從支架上取下來,屏幕還亮著,結算界面上甄姬的側臉映在屏幕里,他把手機翻過來放在桌上,扭頭,看了初晨一眼。
初晨把橘右京的結算頁面關掉,低著頭,沒有抬起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右手的位置比左手低一點,像是在避免什麼東西接觸到桌面。
江詞的視線在初晨的右手上停了兩秒,他想開口,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六點六從座位上站起來,把空的能量飲料罐子扔進垃圾桶,發出一聲悶響,"下一局拿回來。"
一諾在旁邊沒說話,把手機收進包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愛思低頭整理耳機線,把線繞成一個圈,塞進耳機盒。
隊伍陸續往休息區走,江詞最後一個站起來,他在走出備戰區之前,又看了初晨一眼,初晨的背影在通道燈光里,右手搭在褲子口袋邊沿,沒有放進去,就那麼搭著。
江詞把視線收回來,往休息區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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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採訪在場館的媒體區進行,eStar全員接受採訪,Cat坐在中間,今天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隊服,袖口的拉鏈扣到最上面,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平靜了很多,只有眼睛裡還殘留著一點剛才那聲吼留下來的餘溫。
主持人問他,"這一局的幹將莫邪發揮非常出色,三殺的那波團戰你是怎麼判斷雙劍角度的。"
Cat停了兩秒,用韓語回答,翻譯在旁邊同步,"就是正常操作,看對面的走位習慣,算角度。"
主持人又問,"連輸兩局之後扳回這一局,現在心情怎麼樣。"
Cat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只是肌肉牽動了一點弧度,"還行,下一局繼續。"
採訪結束之後,主持人請了一位特邀嘉賓上台,做賽後點評,這個嘉賓是TS戰隊的打野暖陽,他今天穿著TS的隊服,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走上台的時候步伐很穩。
主持人問他對這場半決賽的看法,暖陽接過話筒,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反了一點光,"eStar今天的戰術調整很成功,金教練針對AG打野的思路很清晰,從Ban位到實戰執行都很到位。"
主持人追問,"那你覺得AG接下來應該怎麼應對。"
暖陽停了一下,他的視線往場館後台方向掃了一眼,那個方向是AG休息區的通道入口,他把視線收回來,輕聲說了一句話,"AG的打野,好像有點不對勁。"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場館的音響系統把它放大,傳到每一個角落。
彈幕瞬間炸開,"暖陽這是什麼意思,初晨有問題。"
"我也覺得初晨今天狀態很差,好幾次操作都有延遲。"
"不會是傷病吧,職業選手手傷很常見的。"
主持人沒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轉向了其他問題,但那句話已經在觀眾和彈幕里發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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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休息室,初晨第一件事是去洗手間。
他關上門,打開水龍頭,冷水流出來,他把右手伸到水流下面,水沖在手腕內側那個一直在跳的位置上,冷,很冷,但那個鈍痛沒有因為冷水減輕,它還在,像一個生鏽的釘子釘在肌腱里,隨著血液的流動一下一下往外頂。
他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水流的衝擊力打在皮膚上,手腕周圍的皮膚被沖得發白,他低頭,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額頭上,一顆冷汗沿著髮際線滑下來,滑到眉骨邊沿,停住。
他用左手抹掉那顆汗,關掉水龍頭,把右手甩了兩下,水珠甩在洗手台的瓷面上,散開。
出門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恢復到平時那種沉默的狀態,右手放在身側,走路的時候手臂擺動的幅度比平時小一點,不明顯,只有很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來。
月光在休息室外面的走廊等著,看到初晨出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下一局我們調整陣容。"
初晨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江詞站在休息室門口,他沒有進去,靠著門框,看著初晨從洗手間方向走過來,他的視線落在初晨的右手上,那隻手現在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避免什麼東西被拉扯。
他想問一句話,那句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最終沒有出來。
"你的手,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