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採石場那邊的法醫初檢報告直接調出來。」
晏斯年對著手機交代,聲線沉穩,單手攬過宋泠伊的肩頭,指腹順勢在她外衣領口拂過。
「還有,去查五年前盤山公路特大交通事故的卷宗,肇事司機徐彪,看他現在的服刑狀態。」
電話那頭的陳越呼吸粗重,鍵盤敲擊的聲音噼里啪啦傳過來。
「查到了,晏所!徐彪半年前在第三監獄辦了保外就醫,後來轉成假釋。給他做擔保簽字的第三方勞務派遣公司,實控人正是霍霆手底下的堂弟!」
宋泠伊站在晏斯年身側,指甲隔著羊絨大衣掐進掌心。
果然是徐彪。
當年那個嘴裡嚼著檳榔、脖子上盤著黑蠍子的貨車司機,如今正大光明走在太陽底下,繼續給霍霆當清道夫。
「採石場那具女屍呢?」宋泠伊開了口,嗓子有些干啞,「驗過DNA了嗎?是不是宋茉微?」
陳越在電話里回道:「面部被濃硫酸重度腐蝕,顱骨有鈍器擊打傷,指紋全毀了。身上那件高定禮服確實是宋茉微在藝術中心穿的那套,但DNA比對結果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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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宋茉微。」宋泠伊眼底划過一抹冷意,「宋茉微貪生怕死,為了活命什麼都肯吐。霍霆要是真弄死了她,絕不會把衣服完整地留在屍體上,還故意留下指甲里的皮屑組織。」
這是打草驚蛇,更是金蟬脫殼。
霍霆在拿一具來路不明的屍體探路,順便把水徹底攪渾。
晏斯年掛斷電話,將手機隨手扔在紅木案几上。
屋裡靜悄悄的,老宅庭院裡的風颳過窗欞,帶動銅環輕晃。
「天快亮了,先回東三環。」
晏斯年牽起她的手往外走,長腿邁得極穩。
黑色轎車穿過泛著薄霧的街巷,一路開進東三環那處帶院落的獨棟別墅。
深冬的銀杏樹禿了枝椏,枯黃的殘葉貼在青石磚路上,車輪壓過去,發出嘎吱的碎響。
進了門,宋泠伊換下大衣,徑直往二樓走。
還沒踏上兩級台階,腳腕忽然被一隻乾燥的大手從後頭牢牢握住。
晏斯年站在下方,手臂稍一用力,直接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大步踏上三樓的主臥。
「晏斯年,我住二樓。」宋泠伊掙了掙,後背抵上男人堅硬的胸口。
「閉嘴。」
男人把她放在床沿,單膝著地蹲了下來,伸手褪去她腳上的薄襪。
他掌心帶著常年握筆和翻看卷宗的薄繭,順著她白皙的腳背揉捏,一路滑到泛著淤青的足踝處。
藥膏被他的掌心化開,濃重的草藥清香泛開,粗糲的觸感順著腳踝皮肉漫延。
宋泠伊腳趾微縮,腳後跟抵在他堅硬的膝蓋骨上,有些發燙。
「霍霆現在是驚弓之鳥,晏宏伯要斷尾求生,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
宋泠伊俯下身,兩手撐在身側的床單上,視線定在男人低垂的發頂。
「徐彪露了頭,霍霆手裡還扣著宋茉微。霍霆想活命,就必須找我要保命符。」
晏斯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兩分,捏得她足心微麻。
「所以你想幹什麼?」男人抬起眼帘,黑漆漆的眸底不見波瀾。
「我去當魚餌。」宋泠伊說得極平淡,「當年車禍的直接兇手是徐彪,幕後是霍霆和晏宏伯。只要我一個人出現在他們面前,霍霆為了拿我跟晏宏伯談判,一定會現身。」
話音剛落,晏斯年的手掌驟然上移,五指扣住她的小腿肚,猛地將她往身前一拽。
宋泠伊身子前傾,整個人幾乎撞進他懷裡,下巴被他兩根修長的手指狠狠捏住。
「拿你當魚餌?」
男人下頜線繃緊,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嘲意:「宋泠伊,五年前我從火坑裡把你的命搶回來,不是讓你今天送上去給那幫亡命徒當靶子的。」
「那是我媽的命,也是我的命。」
宋泠伊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語氣極硬:「我躲了五年,當了五年傻子。現在刀柄就在我手裡,你讓我往後退?」
兩人呼吸交錯,屋裡的地暖烘得空氣發燥。
晏斯年盯著她清亮的眼眸,喉結上下滑動,拇指擦過她泛紅的下唇瓣,力道大得幾乎將那層軟肉磨破。
「除非我死了。」
男人丟下這五個字,鬆開她的腿,站起身徑直走進書房,反手合上了紅木門。
厚重的門板隔斷了視線。
宋泠伊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腳腕上被揉得發熱的藥痕,眸色變幻。
書房內,晏斯年拉下百葉窗,點開加密通訊軟體。
「陳越。」
「在,晏所。」
「把盛恆保衛部的特勤組全部拉出來,帶齊裝備,換便裝去西郊和南港的幾個出入口蹲守。」
晏斯年靠在寬大的皮椅里,手指在桌面上輕扣兩下:「聯繫市局刑偵支隊老鄭,把徐彪假釋違規和涉嫌舊案二次犯罪的材料遞過去。要聯合天網監控,只要徐彪的臉出現在任何公共攝像頭裡,立刻鎖死。」
「那宋小姐那邊……」陳越有些遲疑。
「二十四小時跟著她的定位,出了半點差錯,盛恆的法務團隊保不住你。」
「明白!」
清晨八點整,冬日的陽光透過二樓臥室的落地窗灑進來。
宋泠伊洗漱完下樓,餐廳桌上擺著溫熱的燕麥粥和煎蛋,晏斯年已經不見蹤影。
玄關處的置物台上,靜靜躺著一把全新的車鑰匙和一張不限額的黑卡副卡。
宋泠伊沒去碰車鑰匙,端起粥喝了半碗。
口袋裡的私人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一條匿名號碼發來的彩信。
圖片點開,是一張拍攝在地下室的照片。
宋茉微頭髮散亂,整個人被綁在一張鐵椅子上,臉上滿是乾涸的血跡,嘴裡塞著髒布,眼神驚恐地盯著鏡頭。
宋茉微胸前掛著一張泛黃的紙頁,上面隱約能看到「許瑤」兩個字的親筆簽名,以及最高人民檢察院的抬頭印記。
那是許瑤生前立下的遺囑原件,也是當年指控晏宏伯洗錢的關鍵自白書。
緊接著,一條純文字短消息彈了出來:
【宋小姐,九點半,南郊老磚廠。帶上當年你母親留下的冷枚《仿古仕女圖》全卷真跡,換你妹妹的命,和你母親真正的死因。】
【記住,一個人來。要是讓我看到晏斯年的一輛車,這封原件和宋茉微的舌頭,會準時出現在市紀委的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