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片草坪邊，江斂停了下來，蹲下身給萌萌拴上牽引繩，把貓包拉開一條縫。
萌萌先是縮在裡面不肯出來，探頭探腦地張望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邁出一隻爪子。
踩到草地上時整隻貓都僵了一下，像是在試探腳底這片綠色的東西到底靠不靠譜。
出來後它也不是在家裡那樣昂首挺胸、四處巡視領地，橫著走都嫌路窄的姿態。
只敢貼著兩個人的腿繞來繞去，一會兒蹭蹭季吻諾的鞋帶，一會兒又縮回江斂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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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還時不時一轉一轉地四處張望，活脫脫像個頭一回進城的小孩子，既新鮮又警惕。
季吻諾蹲下來伸出手指逗它。
萌萌先是猶豫了一下，才慢慢靠過來，用額頭蹭了蹭她的指尖，又用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卷了一下。
季吻諾無奈地笑了一聲，乾脆也不勉強它了。
她收回手，往草地上一躺，仰頭看著頭頂的樹葉縫隙漏下來的光。
江斂坐在旁邊，一隻手鬆松地握著牽引繩，另一隻手撐在身後。
他低頭看了看縮在他腳邊的萌萌，又看了看躺在草地上閉著眼曬太陽的季吻諾。
忽然覺得，時間要是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太陽不高不低，風不冷不熱。
身邊的一人一貓都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半徑之內，哪兒也不去。
真好。
在草地上待了十幾分鐘，萌萌總算慢慢卸下了防備，膽子也跟著肥了起來。
不僅敢邁開步子繞著兩人轉圈，甚至還敢踩著江斂的手臂往肩膀上爬，又恢復了喜歡視察領地的小老虎威風。
季吻諾此時正躺在江斂旁邊草地上，衛衣帽子蓋住大半張臉。
身下墊著他脫下來的外套，她的鼻尖蹭著衣服上殘留的洗衣液味道，裡面還混著草葉的清香。
舒服得她昏昏沉沉的就快要睡過去了。
結果萌萌突然毫無預兆地從江斂肩膀上蹦了下來。
四隻爪子精準地踩在季吻諾胸骨正中間。
那一瞬間，她感覺肋骨都要散架了。
「哎喲！」她整個人猛地一激靈，睡意徹底飛走。
江斂反應極快，伸手穩穩地把萌萌抱了下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按住，然後俯下身看她：「沒事吧，諾諾？」
「沒事、沒事。」季吻諾捂著被踩疼的胸口，坐起來揉了揉，又瞪了一眼蹲在江斂膝頭、正無辜舔爪子的小肥貓。
「就是有點痛。」她戳了戳萌萌的腦門，「你現在真的太太太重了，臭豬！」
平時在家裡，萌萌要往她身上踩的時候，她都得雙手掐著它的胳肢窩分擔重量，才敢讓它上來。
今天這猝不及防的一下，真是把她踩得夠嗆。
江斂低頭輕輕在萌萌腦門上彈了一下，力道極輕，與其說是懲戒，不如說是在替季吻諾「出氣」。
然後他抬起頭，指尖輕輕撥開季吻諾帽檐邊沾著的一小片草屑，捻掉。
又順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低聲問：「好點了嗎？」
季吻諾點點頭，順勢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被順好毛的小貓。
剛才那一下確實有點疼，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倒是有被江斂關心到的滿足感，軟軟地填在胸口。
而那隻罪魁禍首的貓，此刻已經毫無愧疚地翻倒在草地上。
四仰八叉地露著圓鼓鼓的肚皮，兩隻前爪抱著季吻諾垂下來的帽繩又抓又咬，尾巴尖還得意地一晃一晃。
渾然不知自己剛才差點把主人的肋骨踩斷。
只是它威風了沒一會，就忽然僵住了。
因為不遠處，一對小情侶正牽著一隻毛髮蓬鬆的薩摩耶往這邊散步。
狗狗吐著粉紅色的大舌頭，熱情得不得了，一個勁地往前沖，好在男主人及時拉住了繩子。
才沒讓熱情過頭的它直接撲過來。
季吻諾小時候在外婆家被狗咬過手背，至今看見大狗心裡還是有點發怵。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江斂的手臂，整個人往他身側縮了縮，視線卻忍不住往那隻薩摩耶身上瞟。
那毛髮又白又蓬鬆，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光，看起來好乾淨，摸上去一定軟乎乎的。
她心裡的恐懼和好奇正在打架，一個說要躲遠點，一個說好想揉一把。
「害怕？」江斂微微側頭，注意到她縮過來的肩膀和飄忽的視線。
季吻諾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小時候被狗咬過……」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但是……那隻狗看著好像很乖，毛毛也好漂亮啊。」
江斂低頭看了看她既緊張又期待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她抱著自己手臂的手背，語氣穩當又自然：「它被繩子牽著，主人也在旁邊，沒事的。想摸的話，我陪你過去？」
季吻諾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隻正朝這邊搖尾巴的白毛糰子。
猶豫了片刻，最終輕輕點了一下頭。
她想摸，是真的想摸。
何況江斂就在旁邊，他的手臂還被她抱在懷裡，結實又溫熱。
她覺得很安心。
但沒等他們走過去，那對小情侶已經牽著狗往這邊走過來了。
薩摩耶見到草地格外興奮，四隻爪子倒騰得飛快，被主人緊緊拽著，尾巴卻搖得像個小風扇。
萌萌隔著老遠就豎起了毛，整隻貓縮成球狀。
季吻諾趕緊把它攏進懷裡，江斂順勢接過去，拉開貓包拉鏈把它放進去，穩穩背到肩上。
「對不起啊美女，嚇到你跟你的貓了。」女主人先走到他們跟前，語氣裡帶著歉意，「我們家嘟嘟就是好奇心太重了，沒有惡意的。」
男主人站在十米開外，手裡攥著狗繩。
大狗乖乖蹲在他腳邊，大舌頭吐在外面喘氣，黑亮的眼睛卻直直地望著季吻諾。
「沒事沒事。」季吻諾擺擺手，目光卻忍不住往那隻白毛糰子身上飄。
她偷偷看了江斂一眼，他正垂著頭看她，眼裡含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像在等她自己做決定。
女主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大大方方地問了一句：「那個……你想摸摸它嗎？」
季吻諾的亮亮的杏眼眨了又眨，問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女主人回頭沖後面喊了一聲，「老公，把嘟嘟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