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隻手。
沉默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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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哥。」
「嗯?」
「你是不是把我當寵物養了?」
「沒有。」
「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麼?」
「安慰。」
「我需要嗎?」
「需要。」
「為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
「因為你剛才說人生要結束了。」
「……」
我無語。
「我那是誇張表達。」
「嗯。」
「不是認真覺得我要結束。」
「知道。」
「那你還摸?」
「習慣。」
我愣了一下。
「什麼習慣?」
黑暗裡。
陳舵的聲音很輕。
「以前你難受的時候,就喜歡趴在那裡不說話。」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後來發現。」
「摸摸你的頭。」
「你會開心一點。」
我突然安靜下來。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大一剛認識的時候。
我其實挺能裝。
別人看我,大概覺得我是一個每天嘻嘻哈哈、沒什麼煩惱的人。
打遊戲。
寫小說。
和朋友聊天。
每天都挺熱鬧。
但其實有時候。
我也會突然陷入一種莫名其妙的低落。
可能是打遊戲炸單了。
老闆說押金全扣。
也可能是成績不理想。
而自己期考總是擦邊過。
又或者說是看到別人賺錢,然後懷疑自己。
那些時候我不會說。
也不太會主動找別人傾訴。
最多就是一個人躺在床上刷手機。
刷到凌晨。
然後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繼續生活。
以前陳舵大概不知道怎麼安慰人。
所以他只能坐在旁邊。
陪我。
後來他發現。
原來這個動作有用。
於是就記住了。
「陳舵。」
「嗯?」
「你是不是記性特別好?」
「還行。」
「那你為什麼連這種事情都記得?」
「因為關於你的。」
他說得太自然。
自然到我甚至不知道怎麼接。
「你這樣很犯規。」
「哪裡?」
「你知道嗎?」
「嗯?」
「你平時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結果突然說這種話。」
「殺傷力很大的。」
陳舵想了想。
「那以後少說?」
「……」
我立刻翻身。
「不行。」
「為什麼?」
「因為雖然殺傷力大。」
「但是我愛聽。」
黑暗裡。
他笑了一聲。
「宋聿章。」
「嗯?」
「你現在越來越坦誠了。」
「有嗎?」
「有。」
「那不好嗎?」
「好。」
「為什麼?」
「因為以前你總是藏。」
我沉默了一下。
「藏什麼?」
「藏喜歡。」
「藏難過。」
「藏害怕。」
「什麼都藏,害怕被別人知道。」
他說:
「什麼都想自己解決。」
「但其實不用。」
我看著宿舍漆黑的天花板。
輕輕應了一聲。
「嗯。」
「知道了。」
「真的知道?」
「真的。」
「以後呢?」
「以後有事情告訴你。」
「還有?」
「不會亂想。」
「這個難。」
「嗯。」
「但是我會努力。」
陳舵沒有繼續教育我。
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好。」
宿舍里很安靜。
趙雲州已經睡著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打遊戲的聲音也消失了。
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
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陳舵。」
「嗯?」
「你是不是還沒收拾自己的東西?」
「收拾了。」
「什麼時候?」
「你洗澡的時候。」
「……」
我沉默。
「你什麼時候這麼熟練了?」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教你整理東西?」
「看你整理。」
「……」
我突然覺得。
陳舵這個人有一個很可怕的能力。
就是他不會刻意表現。
但他會默默觀察。
然後一點一點融入你的生活。
你的習慣。
你的喜好。
甚至你的情緒變化。
等你回過神的時候。
他已經站在那裡了。
「陳舵。」
「嗯?」
「你會不會有一天覺得。」
「什麼?」
「覺得我其實很麻煩。」
他沒有馬上回答。
我也知道。
這種問題其實有點矯情。
但不知道為什麼。
到了晚上。
人在黑暗裡。
總容易想一些白天不會想的問題。
過了一會。
他說:
「會。」
我心裡一緊。
「啊?」
「會覺得你麻煩。」
我:「……」
「陳舵!」
「但是。」
他打斷我。
「麻煩和不喜歡沒有關係。」
我愣住。
「什麼意思?」
「你會忘記吃飯。」
「會熬夜。」
「會丟三落四。」
「會突然焦慮。」
「會嘴硬。」
「這些我都知道。」
「所以呢?」
「所以你就是這樣。」
他說。
「我喜歡的是完整的你。」
「不是一個永遠優秀、永遠聽話的人。」
我沒說話。
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有點鼻子酸。
「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麼戀愛教程?」
我故意問。
「沒有。」
「那你怎麼突然這麼會?」
「因為想過。」
「想過什麼?」
「怎麼才能讓你安心。」
一句話。
直接讓我破防。
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不會說很多甜言蜜語。
但每一次開口。
都剛好說到最重要的地方。
「陳舵。」
「嗯?」
「你知道嗎?」
「什麼?」
「你現在真的越來越不像以前那個陳舵了。」
「以前的你。」
「感覺誰都不需要。」
「現在。」
「……」
我停頓了一下。
「現在像一個很普通的男朋友。」
他笑了。
「普通不好嗎?」
「挺好的。」
「為什麼?」
「因為普通人會撒嬌。」
「會吃醋。」
「會說想念。」
「會需要別人。」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
握了一下。
「你現在會這些了。」
「嗯。」
「為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
然後說:
「因為我發現。」
「喜歡一個人。」
「不只是保護他。」
「也可以讓他保護自己。」
我沒聽懂。
「什麼意思?」
「以前我總覺得。」
「我要變得足夠強。」
「這樣你遇到事情的時候,我可以幫你。」
「但是後來發現。」
「你也想幫我。」
「所以。」
「我也可以依賴你一點。」
我看著他的方向。
黑暗裡。
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我知道。
他就在那。
「陳舵。」
「嗯?」
「明天記得叫我起床。」
「好。」
「不要太早。」
「幾點?」
「七點五十。」
「八點上課?」
「對。」
「從宿舍到教學樓十分鐘。」
「所以?」
「所以七點五十剛好。」
陳舵沉默。
「宋聿章同學。」
「嗯?」
「你是不是對遲到有什麼誤解?」
「沒有。」
「有。」
「你要是這麼懶乾脆把課曠了得了,你陪我去訓練。」
我笑了出來。
「不是,誰會看別人訓練啊,我又不是叮噹貓。」
「我最近刷小紅書看到了,最近男明星都在搞什麼陽物運動。」
「舵哥你要是參賽絕對拔得頭籌。」
「閉嘴。」
「睡覺。」
「嗯。」
但是嘴角。
已經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