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和平日裡一樣的風和日麗的下午,網上的輿論還在翻天覆地的吵著,EDG俱樂部內。
午後的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時,他正對著柏林大師賽的復盤報告揉著眉心,推門進來的是郭浩東,手裡攥著卷得發皺的戰術本,封皮邊緣都被捏的起了卷。
「羅哥,我想跟你說件事」少年坐下來,聲音有點啞,卻異常鑑定:「指揮的擔子,我想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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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找藉口,也沒推鍋,一條條數著自己在柏林賽場上的失誤。
「以前小安在隊裡,我打主指揮,他幫我補信息,控節奏,很多問題都被蓋住了,這次去柏林,全靠我自己拿主意,才知道差得有多遠」
他指尖按著戰術本上畫滿紅圈的失誤標記,喉結動了動:「世界賽的指揮,要算技能要算經濟,還算對面的心理,我差太遠,太遠太遠,再賴著指揮位,是拖全隊的後腿」
午後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沒勸。
他知道郭浩東不是一時衝動,這幾天復盤,這孩子對著錄像熬了好幾個通宵,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短板。
當天下午的隊內小會上,郭浩東主動把指揮交接的事擺到了檯面上,話講得坦蕩,半句推諉都沒有。
沒人說場面話,都是一路拼過來的隊友,柏林賽場上指揮的疲態,每個人都看在眼裡。
徐安沒推辭,直接接過了主指揮的擔子,他停播後本就把全部精力砸在了隊伍上,如今重新執掌指揮,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同時他點了nobody做副指揮,nobody的信息捕捉一直是隊內頂尖,心思細,反應快,剛好能補全他戰術布局裡的細節漏洞。
戰術層面調整過後,他們還要面臨一個無法繞開的問題:smoggy的去留。
午後沒在會上定死,當初只說先按替補編制走,等後續再議。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smoggy室臨危受命來救火的,徐安親自挑的人,槍法一點問題都沒有,和其他幾個小朋友的配合也算默契。
但是柏林一役,大賽心態不穩的短板也暴露得徹底。
加上現在網上輿論罵得凶,司馬釗的黑稱傳得滿天飛,留下怕給隊伍招節奏,放走又可惜了這塊肯拼的好料子,思來想去,他決定私下找徐安拿拿主意。
等訓練室的燈滅得差不多了,午後才揣著smoke去找徐安,兩人靠在走廊的窗邊,窗外是魔都深夜的霓虹,夏夜晚風卷著熱氣吹過來,拂動著窗簾邊角。
「你覺得這孩子,留不留?」午後先開了口,把自己的顧慮一股腦倒了出來,末了嘆口氣:
「說實話,他槍法是真不差,但這次柏林打完,節奏太大了,我怕……」
「留!」
徐安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smoke,聞言直接打斷了他,語氣沒半分猶豫:
「為什麼不留?」
他側過頭,眼底映著窗外的燈光,說得很認真:「當初是我們急著找人救火,人家二話不說就來頂了位置,現在比賽打完,成績不好就把人踢走?徐安做不出這種事情,EDG也做不出這種事情」
「待遇還是跟一隊齊平,訓練也跟著一隊練,他缺的不是槍法,是大賽磨出來的穩勁,多打幾場,多復盤,慢慢就練出來了」
他們沒注意到,走廊拐角的陰影里,smoggy握著水杯的手頓在原地。
他本來是剛結束訓練,然後覺得口渴,偏偏訓練室內的飲水機壞了,只好下樓接杯水,剛走到轉角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腳步下意識停了。
從柏林回來的這幾天,他心裡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下放二隊,甚至解約走人,他翻來覆去看自己的失誤集錦,刷那些罵他「關係戶」「拖油瓶的評論,覺得自己本就是個臨時救火的外人,打砸了,被趕走也是理所應當。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徐安會這麼肯定他,還親手保住了他在一隊的位置。
沒有安慰,沒有客套,是實打實的認可,是把他當成了隊伍的一份子。
他沒出聲,也沒走出去道謝,只是攥著涼透的水杯,悄悄退了回去。
魔都的夜有點冷,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滲進來,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熱,燙得他眼眶有點發澀。
回到訓練室,他沒開燈,借著電腦屏幕的冷光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懸在滑鼠上停了幾秒,最終點開了柏林大師賽所有自己失誤回合的回放。
從那天起,訓練室里多了個永遠最早到,最晚走的身影。
早上七點,別人還在宿舍補覺,smoggy已經坐在電腦前開了死斗,準星對著爆頭線反覆拉,凌晨四點,整層樓只剩他那盞燈還亮著,滑鼠點擊聲清脆又規律,在寂靜的走廊里傳得很遠。
他把所有罵他的評論截圖存進了一個加密文件夾,練到手腕發酸,眼神發花的時候,就點開看一眼。
指尖從那些刺人的文字上划過,指節攥得泛白,卻沒刪一條,也沒辯解半句,轉頭就繼續點開訓練軟體,一遍遍地磨預瞄,練身法。
戰術本寫滿了一本又一本,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對手的站位習慣,徐安講過的戰術細節,不同地圖的道具投擲角度………
字寫得又重又密,好些紙頁都被筆尖劃破了邊角。
他像一塊泡進水裡的海綿,拼了命地吸收所有能學到的東西。
康康練狙的時候他在旁邊看對面走位,nobody練技能的時候他跟著記點位,連徐安復盤時隨口提的一句細節,他都要翻來覆去琢磨好半天。
凌晨四點零七分,他登上了很久沒碰的微博帳號。
私信和評論依舊是鋪天蓋地的辱罵,嘲諷他占著茅坑不拉屎,讓他趕緊滾出EDG之類的留言還在不停彈出來。
他一條條划過去,指尖從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上掠過,胸口悶得發疼,卻始終沒點刪除,也沒敲一句反駁。
最後,他發了一條新微博,沒有配圖,沒有表情,只有一句話:
「沒有人鼓掌的日子,是你蛻變的開始。」
發完他直接將手機關機,隨手扔到抽屜深處。再抬頭時,少年眼底已經沒了初登賽場的青澀慌張,只剩下一股憋著勁的韌。
他知道自己現在還不夠好,離徐安、離康康他們的距離還很遠。
但沒關係,他有大把的時間,有耗不完的精力,他可以一點點磨,一點點練。
那些打不倒他的,終究會讓他的槍更穩,心更硬。
走廊盡頭,徐安站在床邊,看著訓練室亮著的那盞孤燈,指尖輕輕敲了敲窗沿,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沒看錯人。
他知道,自己會帶著他們,帶著這支在柏林摔了狠狠一跤的隊伍,在黑暗裡蹲下身,一點點把碎掉的底氣,重新撿起來,拼好。
窗外的夜色在一點點的消磨殆盡,天快亮了,現在只是黎明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