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許誠是他的舅舅。」胡警官重複了這個名字，「您對許誠的業務了解多少？」
「我知道他有錢，投資了我們戰隊，其他的不太清楚。」謝無爭老實地說。
李雯看著電腦屏幕：「根據我們掌握的信息，許誠在北美經營著一家合法的槍枝貿易公司，涉及跨境貿易，資金流動複雜。江嘉明作為他的外甥，又有金融背景，您不覺得這個組合很有意思嗎？」
陳律師這時開口：「警官，您是在暗示什麼嗎？合法的商業投資有什麼問題？」
「我們只是在了解情況。」胡警官擺手，然後繼續問謝無爭，「江嘉明在戰隊中具體負責什麼工作？」
「管理工作，數據分析，打比賽。」謝無爭想了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技術能力很強，能夠處理複雜的訓練數據，製作詳細的對手分析報告。」李雯繼續追問，「請具體說說。」
謝無爭點頭：「他能夠分析我們的訓練錄像，找出問題所在，還能夠製作對手的戰術分析。」
「比如說？」胡警官再次詢問細節。
「比如在觀看我們訓練的時候，他能夠準確指出對手選手藏在很隱蔽位置的細節，甚至能分析出對手的開槍時機和心理狀態。」謝無爭如實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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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技術能力，用在其他地方會怎麼樣？」李雯話裡有話。
謝無爭沒有輕易接這句話。
「我的意思是，」李雯直視著謝無爭的眼睛，「一個有著金融背景，技術能力強，觀察力敏銳的人，如果他想要篡改數據、操控信息流，會不會很容易？」
「警官，我必須提醒您，這種誘導性的問題是違規的，您現在的提問方式已經帶有明顯的暗示性和誘導性，這違反了詢問的基本原則。」陳律師立刻站起身，「我的當事人是作為證人來配合調查的，不是犯罪嫌疑人。您的問題應該是客觀的、中性的，而不是帶著預設立場的。如果您繼續用這種方式提問，我將建議我的當事人暫停配合調查。」
胡警官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陳律師說得對，我們重新調整一下問題方向。」
他重新翻開文件夾，調到另一個部分，那裡夾著幾張比賽的截圖和一些現場照片：「我們現在聊聊附加賽的情況，特別是與K4 Squad的那場比賽。這是整個調查的核心事件之一。」
這個話題相對安全一些，謝無爭稍微鬆了口氣，而且他確實是當事人。
「請您詳細描述一下比賽當天的情況，從到達場館開始說起。」李雯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電腦屏幕上。
謝無爭努力讓自己的描述儘可能準確：「這次的場館比我們之前參加比賽的地方要小很多，停車場裡的車也不多，整體感覺沒有那么正式。」
「場館的選擇有什麼特殊之處嗎？」胡警官問道，同時在紙上記錄著什麼。
「我們當時就覺得奇怪，按理說附加賽這麼重要的比賽，應該安排在主場館，但我們被安排在了一個相對較小的體育館。」謝無爭詳細描述著，「而且我們後來了解到，同樣是附加賽的另一場比賽，Ice Bears對SWG，被安排在了更好的C館。」
「您覺得這種安排有什麼目的嗎？」李雯追問。
「當時我們覺得可能是因為我們的知名度不夠高。」謝無爭沒有亂加自己的猜測。
「進入場館後的流程是怎樣的？」胡警官繼續問道。
「我們先到了休息室，大概四點左右有工作人員過來通知要進行設備檢查。」
「當時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那個工作人員特別強調這次檢查會比平時更加仔細。」
「檢查過程中發生了什麼問題？」李雯問道。
「溫章的機械鍵盤被說有問題，那個個頭不高的技術人員說W鍵的觸發壓力只有52克，低於標準的60±5克。」謝無爭詳細描述著，「然後穆雪松的滑鼠被說不在官方認證清單里，說是ROG龍鱗Ace Mini這個型號沒有通過認證流程。」
「這些問題以前出現過嗎？」李雯問道。
「從來沒有。」謝無爭搖頭，「溫章的鍵盤用了很久，參加過很多比賽，從來沒人說過有問題。穆雪松的滑鼠更是常見型號，很多職業選手都在用。」
「林鋒是怎麼介入的？」胡警官翻閱著文件，上面似乎記錄了那天的一些細節。
「林鋒當時就在休息室里，看到這種情況後直接站了起來。」謝無爭想起當時的場景，「那三個技術人員看到林鋒的時候，臉色明顯變了，顯然認出了他是誰。」
「林鋒具體做了什麼？」李雯繼續記錄著。
「他首先要求那些技術人員出示他們檢測設備的校準證書。」謝無爭詳細回憶著，「他問那個說鍵盤有問題的技術人員，8克的誤差，你的設備精度夠嗎？然後又質疑那個說滑鼠不在清單里的人，問他拿的是什麼破清單，是不是23年的過期清單。」
「技術人員的反應如何？」胡警官問道。
「他們完全被問住了，那個中年技術人員想要打圓場，說他們是按規定執行，但林鋒直接問他哪條規定，哪個文件，編號是什麼。」謝無爭繼續說道，「林鋒當時的態度很強硬，甚至威脅要聯繫賽組委，說如果因為他們的問題導致比賽無法進行，他們要負責任。」
「最後是怎麼解決的？」李雯問道。
「那些技術人員最後妥協了，說重新檢查一遍。」
「現在我們來詳細聊聊比賽過程。」胡警官翻到了新的一頁，那裡有一些比賽的截圖，「第一局比賽，K4的表現如何？」
這是關鍵問題，謝無爭知道自己的回答很重要。
「完全不正常。」謝無爭毫不猶豫地回答，「從BP環節開始就很奇怪，他們連續禁用了一些在當前版本幾乎沒人使用的冷門英雄。」
「這種BP有什麼問題？」胡警官問道。
「完全沒有針對性。」謝無爭解釋道，「正常情況下，對手會針對我們最擅長的英雄進行禁用，破壞我們的核心戰術體系。但K4禁掉的全都是我們根本不會用的英雄，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比賽過程中他們的表現如何？」李雯繼續追問。
「表現很離譜。」謝無爭搖頭，「開局三十秒過去了，他們一點動靜都沒有，正常情況下，進攻方會立刻開始清點和推進，但他們就像是在發呆。」
「您當時的感受如何？」李雯問道。
「很困惑，也很憤怒。」謝無爭的聲音有些沉重，「職業選手的意識和反應都經過了嚴格訓練，即使是倒數第二名，也不可能出現這種明顯的低級錯誤。這種表現更像是剛接觸遊戲的新手。」
「第一局的結果如何？」胡警官問道。
「我們以9:3獲勝，但完全沒有勝利的感覺。」謝無爭苦笑。
「您覺得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李雯問道。
「當時我們都很困惑，但現在回想起來，結合Kim後來的發言，我覺得這是他們唯一能想到的反抗方式。」謝無爭分析道。
「比賽結束後發生了什麼？」胡警官翻閱著文件。
「Kim在台上發表了那段發言。」謝無爭回憶著當時的場景，「當時話筒的聲音被從後台關閉了，但Kim提高音量繼續說。他說了很多，關於俱樂部的威脅，關於外籍選手的處境，關於他們的選擇。」
「您覺得Kim的發言可信嗎？」李雯直視著謝無爭的眼睛。
「可信。」謝無爭沒有任何猶豫。
「林鋒在這個過程中的作用如何？」李雯問道。
「林鋒提供了直播平台，讓更多人能夠看到真相。」謝無爭想起當時的情況，「如果沒有林鋒的直播，可能這些話只有現場的觀眾能聽到，後來很容易被公關掉，但通過直播，全網都看到了Kim的發言。」
「您是否在比賽前就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胡警官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完全不知道。」謝無爭搖頭，「如果我們提前知道，為什麼還要花那麼多時間準備戰術？我們那一周進行了魔鬼訓練，每天九個小時的高強度練習，就是為了應對K4這樣的強隊。」
「但林鋒似乎準備得很充分。」李雯指出了一個細節，「根據我們了解，他在第三局開始前就開始了直播，您如何解釋林鋒在第三局前與Kim的會面？根據現場工作人員的證言，他們進行了私人談話。」
「是Kim主動找到林鋒的。」謝無爭如實回答。
胡警官繼續問道：「在整個事件中，您的俱樂部高層的反應如何？比如錢宇、顧清川？」
「都表現得很憤怒，錢宇當場就說要全力配合調查，顧清川也表示會提供一切必要的法律援助。」謝無爭回答道。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裡，警方又問了許多更加詳細的問題。
李雯和胡警官輪流詢問，涉及面越來越廣。
從謝無爭的個人經歷到整個戰隊的運作模式，從俱樂部的財務狀況到各種人員關係網，從訓練數據的管理到對外交流的細節。
他們問了謝無爭是否注意到俱樂部內部有任何異常的資金流動，是否聽說過其他隊伍的可疑行為，是否在訓練中發現過被人監視或者竊聽的跡象。
李雯甚至拿出了一份厚厚的名單，上面有幾十個電競圈內的人名，逐一詢問謝無爭是否認識，是否有過接觸，關係如何。
期間，陳律師多次提醒警方不要過度擴大詢問範圍，但胡警官解釋說這是為了全面了解整個行業的關係網絡，所有細節都可能成為重要線索。
最後，胡警官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您對電競行業未來的發展有什麼看法？」
「希望能夠更加規範，更加透明。」謝無爭如實回答，「這次的事件雖然對行業造成了衝擊，但長遠來看，清理這些害群之馬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回到基地已經是晚上十點半，謝無爭拖著疲憊的身體推開宿舍門，本以為林鋒應該已經睡了，結果一進門就聽到房間裡傳來「叮叮叮」的遊戲音效聲。
床上的林鋒正拿著平板，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著。
「還沒睡？」謝無爭放下外套，走到床邊。
「等你回來。」林鋒頭也不抬，繼續專注地操作著，「馬上就結束了。」
謝無爭湊近一看，發現林鋒竟然在玩連連看，而且還是聯機版的，屏幕右側顯示著實時排行榜，林鋒的名字「Abyss」高高掛在第一位。
正說著，遊戲聊天框裡突然彈出一連串消息：
【玩家「夜雨瀟瀟」：這個b絕對開掛了！】
【玩家「鍵盤俠」：媽的，這手速是人能有的？我剛找到一對他就消掉了！】
【玩家「連連看大神」：舉報了，這種垃圾掛狗毀遊戲體驗！】
【玩家「憤怒的小鳥」：Abyss你個掛逼，有本事別開掛！】
謝無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看到林鋒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懟了一句：你們幾個廢物，玩不過就說人開掛？
聊天框安靜了幾秒，然後更加憤怒的回覆蹦了出來：
【玩家「夜雨瀟瀟」：你說誰廢物呢？！】
【玩家「鍵盤俠」：掛狗還這麼囂張？】
林鋒冷笑一聲，繼續打字：
【Abyss：說你們呢，耳朵聾了？】
【Abyss：玩個連連看都能輸成這樣，建議回去重新學學怎麼用眼睛。】
【玩家「連連看大神」：你特麼太狂了！】
【玩家「憤怒的小鳥」：等著，我要人肉你！】
林鋒看到這條消息，直接笑出聲來：
【Abyss：人肉我？行啊，我叫林鋒，YS一隊的，有種就來。】
【Abyss：不過以你們這智商，估計連搜尋引擎都不會用。】
謝無爭在旁邊看著，恨不得上去幫他也罵幾句才出氣。
【玩家「夜雨瀟瀟」：林鋒？你當我們傻？林鋒會來玩這破遊戲？】
【玩家「鍵盤俠」：還YS一隊，我還是LPL冠軍呢！】
林鋒看到這些消息，更加來勁了：
【Abyss：不信是吧？那就繼續當智障。】
【Abyss：對了，你們連LPL是什麼都不知道就別在這裡裝懂，LPL是英雄聯盟聯賽，我們打的是FPS。】
【Abyss：果然，廢物不僅手殘，腦子也不好使。】
【玩家「連連看大神」：你夠了！別太囂張！】
【Abyss：我就囂張怎麼了？】
【Abyss：有本事別玩了，省得在這裡丟人現眼。】
謝無爭看著林鋒這副戰鬥狀態，哭笑不得：「你這是在玩連連看還是在打嘴炮？」
「兩個都在進行。」林鋒一邊繼續遊戲一邊回懟，「而且我兩個都贏了。」
果然，遊戲很快結束，林鋒以絕對優勢獲得第一名，領先第二名足足三萬分。
【玩家「夜雨瀟瀟」：草！又是第一！太噁心了！】
【玩家「鍵盤俠」：媽的！老子不服！再來一局！】
【Abyss：不服？那就繼續被虐，反正我不嫌累。】
【Abyss：不過提醒你們，哭鼻子可不能提高水平。】
「你這嘴巴，」謝無爭無奈地搖頭，「能把人活活氣死。」
「誰讓他們先惹我的。」林鋒笑了。
遊戲又開始了新一輪，這次有幾個玩家專門針對林鋒，一直往他這裡扔道具想要聯手對付他。
但結果還是一樣，林鋒依然是第一名。
【玩家「夜雨瀟瀟」：不可能！三個人聯手都打不過他！】
【Abyss：三個廢物加起來還是廢物，這有什麼奇怪的？】
【Abyss：1+1+1=3，但是0+0+0還是等於0。】
【Abyss：建議你們學學數學再來挑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