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兩人都沒有說太多話，車子在警察局門口停下，林鋒推開車門的時候，謝無爭也跟著下了車。
「你不用跟著。」林鋒回頭看他，「就是做個筆錄，很快的。」
「我在大廳等你。」謝無爭沒有退讓的意思，「反正也沒別的事。」
林鋒看了他幾秒，最終沒有再堅持，點點頭走向警察局的大門。
警察局的大廳比他們想像中要安靜，除了幾個值班的警察和偶爾走過的工作人員，沒有太多人。
牆上貼著各種宣傳標語和通知，角落裡放著幾盆綠植，整體環境雖然嚴肅但不至於壓抑。
林鋒跟著一個年輕的警察走向裡面的辦公區域，背影很快消失在謝無爭的視線中。
謝無爭找了個靠牆的椅子坐下，掏出手機開始刷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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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事件還在持續發酵，熱搜榜上相關話題占了一半。
#K4俱樂部滾出電競圈#依然高居第一位。
評論區裡的聲音五花八門，有支持Kim的，有質疑的，也有藉機攻擊整個電競行業的。
【終於有人敢站出來說真話了，支持Kim！】
【這種黑幕早就該曝光了，電競圈太髒了】
【說的這麼詳細，應該不是假的吧】
【那些俱樂部的聲明看起來就很心虛】
但也有不少質疑的聲音：
【一面之詞而已，誰知道是不是炒作】
【輸不起就找藉口，丟人】
【YS.A是不是跟Kim串通好的？這麼巧？】
看到最後一條評論，謝無爭心中升起一種說不出，但是莫名煩躁的情緒，他繼續往下翻，發現果然有不少人開始質疑YS.A的清白，認為整個事件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炒作。
【YS.A獲利最大，怎麼可能這麼巧？】
【次級聯賽的隊伍想上頂級聯賽，什麼手段用不出來？】
【建議徹查YS.A，說不定他們才是幕後黑手】
不想看下去了，謝無爭鎖上手機屏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作為一個重生者，作為一個應該有著豐富經驗和敏銳判斷力的人，在這整個過程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這個問題讓他感到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站在什麼位置，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不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選擇。
如果他是什麼黑客大神，能夠輕易入侵那些俱樂部的內部系統，獲取確鑿的證據，那現在的情況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他有強大的背景，有足夠的人脈和資源，能夠在第一時間就識破那些陰謀，提前做好防範，會不會就不用等到Kim他們自毀式的曝光？
如果他是什麼商業天才，能夠看透那些複雜的利益關係，提前布局反擊，會不會就能把那些幕後黑手直接拉下水？
如果他是什麼有權有勢的二代，一個電話就能調動無數資源，會不會那些俱樂部根本不敢打他們的主意？
但他什麼都不是。
他只是一個遊戲打得好的普通人，除了一些前世的記憶和還算不錯的遊戲技術，他沒有任何超出常人的能力。
面對那些策劃的陰謀，面對那些龐大的利益集團，面對那些複雜的權力關係，他就像一個迷路的人，不知道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更讓他感到迷茫的是，作為一個重生者，他竟然連這些危機都沒能預見到。
前世的記憶給了他什麼？幾個遊戲技巧？一些戰術套路？這些在真正的危機面前能起到什麼作用？
他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什麼，可以預見什麼，結果卻發現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依然如此有限。
江嘉明能夠通過人脈關係獲得內部消息，能夠調用專業資源進行技術分析。
現在林鋒有足夠的影響力和勇氣，能夠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為正義發聲。
錢宇有商業頭腦和資金實力，能夠為隊伍提供必要的支持。
而他呢？
他的定位是什麼？
他應該做什麼？
他能做什麼？
這些問題在他腦海中反覆出現，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謝無爭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迷茫過，這種迷茫來自於對自己身份和作用的根本性質疑
他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個故事，一隻小鳥想要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撲滅森林大火，一次次地銜著水滴飛向火場，其他動物都嘲笑它的愚蠢，但小鳥堅持說：「至少我在盡力。」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連那隻小鳥的方向感都沒有。
小鳥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麼，而他呢？
他甚至不知道真正的敵人是誰，不知道應該朝著哪個方向努力，不知道什麼樣的行動才是有意義的。
如果他懂計算機技術，至少可以嘗試追蹤那些數據泄露的源頭，找出真正的黑手。
如果他懂金融和商業運作，至少可以分析那些博彩集團的資金流向，找到確鑿的證據。
如果他懂法律，至少可以為Kim他們提供更好的建議，讓他們的曝光更加有力。
但他什麼都不懂。
他只是一個會打遊戲的人，一個在虛擬世界裡似乎無所不能，在現實世界裡卻找不到方向的人。
這種認識讓謝無爭感到困惑。
也許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應該扮演什麼角色，也許他一直以來對自己的認知都是錯誤的。
也許重生給他的不是超能力，而是一個重新認識自己的機會。
但....
如果沒有他，溫章可能已經退役了。
如果沒有他，周毅可能已經被交易到了新隊伍。
如果沒有他，穆雪松現在還在做那坑人的直播。
如果沒有他，林鋒現在應該還在安安心心地打著自己的比賽，享受著世界冠軍的榮譽，而不是因為某個關係而被牽扯進這種未知的風險。
謝無爭越想越覺得迷茫，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催化劑，改變了很多人的軌跡，但連自己都不知道這些改變究竟是好是壞。
他重新打開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各種新聞和評論，試圖從中找到一些方向或者啟發，但看到的只是更多的爭議和不確定性。
有關於Kim的後續消息，有關於各大俱樂部的回應，有關於調查進展的猜測，也有關於電競行業未來的討論。
其中一條評論引起了他的注意：
【電競圈遲早要經歷這樣的洗牌，髒東西藏不了一輩子，總有被曝光的一天，現在爆出來，總比以後更嚴重的時候爆出來要好。】
謝無爭盯著這條評論看了很久
髒東西遲早是要出來的。
確實如此，這些問題本來就存在，K4俱樂部的那些勾當，境外博彩集團的操控，假賽、威脅選手、非人待遇，這些黑暗面一直都在那裡，只是一直被掩蓋著，被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們小心翼翼地維護著。
也許他的存在，YS.A的成功，只是成為了一個觸發點，讓這些本就存在的矛盾提前爆發了出來。
但即使有了這個認識，謝無爭心中的迷茫依然沒有完全消散。
因為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在這個過程中應該扮演什麼角色。
現實告訴他，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在大時代面前需要重新定位自己的個體。
也許他需要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期待，重新審視自己的能力和限制。
也許他需要接受自己只是拼圖中的一小片，而不是整幅圖畫的設計者。
但這種接受對他來說並不容易，因為這意味著他需要重新構建對自己的認知，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和方向。
手機震動了一下，有新消息。
他看了一眼，是溫章發來的：
【哥們，哪呢？網上又有新動靜了。】
謝無爭回覆：警察局，怎麼了？
【Thunder俱樂部的老闆被帶走調查了，剛剛的新聞。】
謝無爭立刻打開新聞軟體，果然看到了相關報導。
Thunder俱樂部的董事長在今天下午被相關部門帶走協助調查，罪名暫時不明，但據知情人士透露，可能與近期曝光的電競行業違法違規行為有關。
這是第一個被正式調查的大俱樂部高管。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麼快就有動作了？看來是真的有問題】
【Thunder完了，老牌強隊啊】
【支持嚴查！把所有蛀蟲都揪出來！】
【感覺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會有更多】
謝無爭關掉新聞，刪刪打打，給溫章回了句：知道了。
剛發完消息，他就聽到大廳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抬頭看去，是一個穿著便衣的中年警察帶著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走了出來。那個年輕人顯然剛剛結束了什麼談話，臉色有些蒼白，步伐也有些不穩。
他們經過謝無爭身邊時，謝無爭無意中聽到那個中年警察在安慰年輕人：「放心，只要你說的都是實話，就不會有事的。」
年輕人點了點頭，但看起來依然很緊張，匆匆走出了大廳。
謝無爭繼續低頭看手機，但心思已經有些不在微博上了，他開始想像林鋒現在正在接受什麼樣的詢問，會被問到哪些問題，會不會有什麼地方說錯了。
雖然理智上他知道林鋒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情，但在這種環境下，任何小的失誤都可能被放大。
時間過得很慢。
大廳里偶爾有人進出，有的是來辦事的普通市民，有的是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每當有腳步聲響起，謝無爭都會下意識地抬頭看一下，看是不是林鋒出來了。
十五分鐘過去了，還沒有動靜。
謝無爭重新打開微博，發現Thunder俱樂部老闆被帶走的消息已經有了更多細節，據報導，這位老闆是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被帶走的，當時正在開董事會，場面一度很混亂。
評論區的討論也更加激烈了：
【希望能徹底清查，把所有害群之馬都揪出來】
【感覺這只是冰山一角，後面還會有更大的爆料】
【電競圈要徹底洗牌了】
也有一些不同的聲音：
【希望不要影響到無辜的選手和工作人員】
【電競本來就不容易，這樣搞下去還有人敢投資嗎？】
謝無爭看著這些評論，心情複雜。
電競行業雖然發展很快，但根基還不夠穩固，就算不因為這波徹查假賽而導致投資人贊助商大量撤資，過兩年層出不窮的新遊戲的出現，各大賽事遍地開花，他們的比賽熱度也會下降。
俱樂部會一家一家的倒閉，投資者也會逐漸撤資。
他正想著這些，忽然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果然是林鋒走了出來。
但林鋒的臉色看起來比進去的時候要難看一點，眉頭微皺，步伐也比平時要慢。
「怎麼樣？」謝無爭起身迎上去。
「問了不少東西。」林鋒揉了揉太陽穴，「比我想像的要複雜。」
兩人並肩走出警察局，謝無爭注意到林鋒的手有些發涼，顯然剛才的詢問讓他感到了不小的壓力。
「具體問了什麼？」謝無爭問道，同時在心裡組織著語言，準備安慰林鋒。
「除了昨天的情況，還問了很多我們和Kim之前有沒有接觸過。」林鋒上車後長舒了一口氣，「還有一隊的資金來源，訓練數據是否泄露過，甚至問了我們和其他俱樂部的關係。」
看來警方的調查範圍比他們想像的要廣泛得多，不僅僅是在調查假賽問題，而是在梳理整個電競行業的利益關係網。
「他們懷疑我們？」謝無爭試探性地問。
「倒不是懷疑。」林鋒搖搖頭，「更像是在了解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負責詢問的警官說，Kim昨天晚上又補充了很多細節，涉及到的人和機構比最初想像的要多。」
「什麼細節？」
林鋒沉默了幾秒：「他提供了一些證據，包括轉帳記錄、聊天截圖、還有一些內部文件。警方正在驗證這些證據的真實性。」
車子在基地門口停下，兩人下車往裡走的時候，謝無爭注意到門口多了兩個看起來像是保安的人。
「那是？」謝無爭低聲問。
「應該是警方安排的。」林鋒也注意到了，「剛才警官說會有便衣警察在我們活動的地方巡邏。」
進入基地大廳，謝無爭發現氣氛比早上離開時要緊張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