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採訪很快就結束了，今天媒體還挺正常的，都是些常規問題。
「對今天的勝利有什麼感想？」
「對決賽有什麼期待？」
「如何評價TUN的表現？」
大家回答得也很官方，沒什麼特別的，基本都是「感謝隊友的配合」「會繼續努力」這種標準答案。
回到休息室時，林鋒和東明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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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鋒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正在慢慢地喝著，看到YS.A的隊員們推門而入，他只是抬起頭，朝謝無爭眨了眨眼。
東明則依舊是那副抽象的樣子，他正坐在沙發上，身體陷在柔軟的靠背里跟錢宇說話，手裡拿著一包已經開封的薯片，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幫子高高鼓起，活像一隻倉鼠。
看到隊員們進來，他立刻含糊不清地說：「恭喜恭喜！打的好呀！！」
「你能不能先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再說話？」溫章一臉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噴我一臉薯片渣子。」
他倆其實隔著十萬八千里呢，但溫章就是想嘴東明一下。
好吧，這個房間裡沒有幾個人不想嘴東明。
東明趕緊把薯片咽下去：「抱歉抱歉，太激動了。不過說真的，你們今天的表現真的很牛逼，特別是後面，越打越好。」
周毅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都癱了下來，手臂無力地垂在沙發扶手上：「累死我了，這種高度集中好累啊，一點都不敢放鬆，感覺比訓練十個小時還累，腦子都快燒糊了。」
他說著，還用手揉著太陽穴，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辛苦了。」林鋒走到謝無爭身邊，將手裡的水遞給他，「感覺怎麼樣？」
「還好，就是有點累。」謝無爭接過水，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剛把水瓶放下，就感覺到林鋒伸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溫熱的掌心隔著隊服傳來一陣暖意。
「肌肉有點緊。」林鋒若無其事地說著，手指輕柔地在謝無爭的肩胛骨附近按壓著，「回去我給你按按。」
東明在旁邊狂點頭：「對對對，我也給你們按按，我按摩技術可好了！」
溫章立刻擺手：「你就算了，你那雙手能把人按出內傷。」
「誒，你這話就過分了！」東明不服氣地爭辯，「我當年在青訓隊的時候，多少人排隊等我按摩！」
「那是因為你威脅他們，說不讓你按就不給他們打遊戲。」溫章忍不住戳穿他。
東明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那、那也說明我的按摩技術得到了大家的認可。」
錢宇在一旁笑得不行：「都少貧兩句，今天贏了比賽，我請大家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真的嗎？」周毅瞬間來了精神，疲憊一掃而空，「去哪裡吃？海鮮？火鍋？還是烤肉？我什麼都想吃！！！」
「看你們想吃什麼。」錢宇做出了一副隨便他們點的土豪模樣。
東明聽到，率先舉手：「我想吃日料，最貴的那家。」
「就你吃飯最積極。」錢宇轉向其他隊員，問他們的意見。
看著隊友們興奮地討論著要去哪裡慶祝，謝無爭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想什麼呢？」林鋒注意到謝無爭的走神，輕聲問道。
「沒什麼。」謝無爭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群吵鬧的隊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就是覺得很開心。」
大家還在商量去哪裡吃飯的時候，江嘉明帶著錢宇走到了張昊身邊：「教練，這次比賽你有沒有感覺什麼地方不對？」
張昊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搖頭：「你是說前兩局的BP被完爆的事？那是我的問題.....我準備的戰術太單一了，被人家摸透了。」
「真的只是這樣嗎？」錢宇眉頭微皺，看比賽的時候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我怎麼感覺對方...好像提前就知道我們要幹什麼似的。」
「可能是我們的戰術太好預判了吧。」張昊有些不好意思，將責任都攬了下來，「畢竟我們隊伍成立時間不長，戰術儲備確實有限。」
謝無爭聽到兩人的對話，走了過來：「教練，我想問個問題。」
「什麼問題？」
「最近我們的訓練數據，還有誰知道？」謝無爭緩緩開口。
張昊聽到謝無爭的問題，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他放下了手中的戰術板，雙手撐在桌面上。
「訓練數據？這個問題很敏感......」張昊停頓了一下，「除了我們教練組和你們隊員，主要就是俱樂部的數據分析師團隊，他們負責整理和分析我們的訓練效果。還有.....」
他的聲音逐漸變小，眼神飄向天花板，像是在努力搜索記憶中的每一個相關人員：
「還有一隊那邊的教練組和核心選手，因為整個YS的訓練資料庫是共享的，按照俱樂部的規定，所有隊伍的數據都要上傳到統一的系統里，方便管理層分析和決策。」
張昊說話的同時，不自覺地用手指在桌面上輕敲，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休息室里的空調嗡嗡作響，但此刻這個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具體都有誰能接觸到？我需要一個準確的名單。」謝無爭追問，直覺告訴他，問題可能就出在這裡。
江嘉明立刻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拉著：「我這裡有完整的權限列表，讓我查一下......」
他打開一個看起來很正式的應用程式，輸入密碼後開始查看詳細信息。
隨著他的手指滑動，屏幕上顯示出一長串名單。
「除了我們在場的這些人，還有俱樂部技術部門的工程師，負責系統維護和數據備份的，大概有七八個人.....」
「還有數據分析部門的三個專員，他們主要負責製作戰術報告，另外就是一隊王勇教練，還有林鋒、東明他們幾個核心選手。」
江嘉明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在屏幕上點擊，調出更詳細的權限設置：「系統設計得很嚴格，每個人的訪問權限都不同。比如技術部門只能看到原始數據，不能看到我們的戰術分析；數據分析師能看到匯總報告，但看不到具體的訓練錄像。」
「那些最近辭職的員工呢？」謝無爭皺眉，繼續問，「他們的帳號權限都撤銷了嗎？這是最基本的安全流程。」
這個問題一出，張昊和江嘉明瞬間對視一眼，兩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極為難看。
張昊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顯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我、我以為人事部門會自動處理這些事情......」張昊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自責，「畢竟這是標準的離職流程，我以為系統會自動禁用他們的帳號......」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變成了自言自語。
其實這件事根本怪不了張昊，就算出問題，也是跟YS那邊有關。
江嘉明的反應更加迅速，他立刻在手機上飛快地操作著：「我現在就查！馬上！」
他的眼鏡因為專注而微微下滑，但他顧不上推正，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機屏幕上。
隨著他的操作，各種表格和數據在屏幕上快速閃過。
原本還在熱鬧討論晚餐去哪家餐廳、點什麼菜的隊員們，敏銳地注意到了這邊突然變得凝重的氣氛。
說話聲逐漸減小，直到完全安靜下來。
溫章最先察覺到不對勁，轉頭看向謝無爭這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周毅和穆雪松也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自己的動作，目光都聚焦在了謝無爭身上。
整個休息室的氛圍從輕鬆愉快變得緊張凝重。
「可能有人在偷看我們的訓練數據。」謝無爭簡單總結。
溫章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不說我都要忘了，媽的，第一局那麼詭異，不可能沒問題。」
周毅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後面還以為是TUN的教練研究得特別深入呢，原來真的是有人在後面搞鬼！」
東明也立刻收起了剛才的嬉皮笑臉：「臥槽，真的假的？這種事情也能發生？這不是電影情節嗎？」
畢竟他在YS一隊待了那麼久，還沒有出現過這種事，詭異，太詭異了。
「找到了！」江嘉明突然抬起頭，「離職人員，他們的帳號權限到現在都還沒有撤銷，系統顯示他們的帳號狀態依然是活躍。」
他繼續查看著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訪問記錄： 「而且根據訪問記錄，就在昨天下午3點47分，有人用張師傅的帳號登錄了系統，總共47分鐘，查看了我們最近一周的所有訓練數據！」
一周的訓練數據，那就是他們所有的戰術分析、選手個人數據、甚至，連他們針對TUN制定的具體戰術都被看了個遍。
休息室里瞬間死寂。
錢宇聽到這個消息，臉色瞬間變得通紅：「操，我們數據是前天才錄進去的。」
「不對。」謝無爭卻搖搖頭，「這不像是張師傅他們幹的。」
「為什麼？」周毅疑惑地問道，他顯然不理解謝無爭的判斷依據。
「如果真的是他們主動泄露數據，為什麼要用自己的帳號？這不是明擺著留證據嗎？」 謝無爭覺得這個思路是最簡單的，「而且，他能有這個權限就很可疑了。」
林鋒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意思是贊同他的觀點。
「這個IP我一會兒給朋友查一下。」江嘉明看著系統記錄，「登錄的IP位址顯示是外網接入，不是俱樂部的內部網絡。而且這個IP位址很奇怪，看起來像是通過代理伺服器接入的。」
「外網？」張昊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我們的訓練數據系統理論上只能通過俱樂部內部網絡訪問，有嚴格的防火牆限制。外網根本不應該能夠登錄。」
「除非....」江嘉明看向錢宇，「除非有人修改了系統設置，或者有人有管理員權限。」
錢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來回踱步：「這事必須徹查！顧清川這破網怎麼回事，咱們得報警。」
「先別急。」謝無爭伸手攔住了錢宇，「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責任，而是我們已經知道數據可能被泄露了，那就要做好應對措施。」
「從今天開始到決賽，我們所有的訓練都不能再按照原來的套路進行。我們要假設對方已經掌握了我們之前所有的戰術和習慣。」
重新設計戰術，從零開始。
而且所有的新戰術都不能在數字系統里留任何記錄。
用最原始、最傳統的方法，紙筆記錄，訓練完立即銷毀。
目前他們最重要的就是下面那場比賽，這意味著他們到底能不能拿到附加賽的賽權，時間很緊，他們不能在這時候分心。
江嘉明收起手機：「那我先去緊急處理帳號權限的問題，把數據給我朋友發過去。」
「嗯，但是要做得不露痕跡。」謝無爭提醒道，「就說是常規的安全檢查，不要讓任何人覺得我們發現了什麼異常。」
錢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我們現在收拾一下，先去吃頓好的，明天開始大家又要繼續訓練了。」
隊員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可是剛才輕鬆愉快的慶祝氛圍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的緊張感。
林鋒走到謝無爭身邊，趁著其他人收拾東西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你覺得這事和顧總有關係嗎？」
謝無爭也壓低聲音回答：「現在不好下結論，但是時間點確實太巧合了。而且能夠從外網訪問內部系統，還能修改權限設置，這需要相當高的權限級別。」
「要不要......」林鋒欲言又止。
「先別打草驚蛇。」謝無爭打斷了林鋒的話，「我們先專心準備決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比賽中。其他的事情，等我們拿到升級資格再說。」
顧清川。
謝無爭默念這三個字。
如果真是顧清川，那他會做的這麼明顯嗎？
但如果不是顧清川做的。
其他人誰費這麼大勁就為了搞一個破次級聯賽的隊伍。
世界賽不偷數據，偷一個升降級二隊的訓練數據？黑客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