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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深淵裡的同頻共振

  醫生的話音落下。

  診室里安靜得出奇。

  連牆上掛鍾秒針轉動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江執左手依舊緊緊握著岑寂的手腕。

  他視線微垂,看了一眼自己無力垂在身側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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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出來了。」江執語氣平淡。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震撼與敬佩。

  作為一個見慣了生死的頂尖神經專科醫生。

  他收到江執托人送來的那份加密病歷時,根本不敢相信。

  那是怎樣一隻千瘡百孔的手。

  肌腱嚴重勞損,手腕骨骼摩擦受損。

  神經末梢幾乎全部處於萎縮邊緣。

  就在幾個小時前。

  這個男人還在斯台普斯中心打出了震驚世界的左手風暴。

  他在聚光燈下狂妄地劈碎了北美隊的機甲。

  全世界都以為他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巔峰神明。

  可只有醫生清楚。

  這隻右手早就到了強弩之末。

  每一秒的高頻操作,都在透支他未來的職業生涯。

  醫生翻開桌上的另一份加密文件。

  「你打了太多次封閉針。」醫生語氣嚴肅至極。

  「藥物殘餘已經嚴重影響了你的神經傳導。」

  醫生指著全息投影上的掃描圖。

  「這裡的神經節點已經出現壞死跡象。」

  「如果再強行進行極限微操。」

  「這隻手會面臨永久性癱瘓。」

  「你以為靠左手風暴就能掩蓋右手的虛弱嗎。」

  醫生的話語毫不留情。

  「在真正的醫學儀器面前,你的偽裝毫無意義。」

  岑寂原本平靜無波的臉龐,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反手握住江執的手腕。

  指尖一點點向上摸索。

  隔著國家隊的黑色長袖,岑寂摸到了江執小臂上那些細微的硬塊。

  那是長期注射封閉針留下的皮下組織硬化。

  每一塊硬結,都代表著一次強行壓榨極限的劇痛。

  岑寂呼吸微滯。

  「什麼時候開始的。」岑寂嗓音發澀。

  江執沒有抽回手。

  他任由岑寂摸著那些隱秘的傷痕。

  「季後賽打TITAN的時候。」江執聲音壓得很低。

  「那時候你的聽力已經出了問題。」

  「我必須保證隊伍的下限。」

  岑寂失去焦距的雙眼靜靜對著江執的方向。

  「我托人查過德國的神經代償手術。」岑寂語氣平靜。

  江執瞳孔微縮。

  「那是給你準備的。」岑寂補上一句。

  輪到江執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岑寂查那個手術,是為了修復聽覺。

  他甚至做好了去深淵黑市拿命換終極晶片的準備。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

  那些藏在暗處的自毀式付出。

  那些為了保全對方而選擇的獨自隱瞞。

  在洛杉磯這個極其安靜的診室里,徹底攤開。

  沒有狗血的爭吵。

  沒有無意義的埋怨。

  只有極致的坦誠與釋然。

  江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胸腔微微震動。

  岑寂也跟著牽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兩個在賽場上如同惡狼般的男人。

  此刻笑得像兩個終於卸下重擔的少年。

  醫生站在一旁,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這對並肩而立的電競選手。

  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們為了勝利,連命都可以不要。

  他們把彼此當成唯一的退路。

  這種近乎病態的相互救贖,讓醫生感到極其震撼。

  「你們這兩個瘋子。」醫生嘆了口氣。

  「江先生,你的手不需要去德國冒險。」

  醫生拿出一份全新的治療方案,遞到江執面前。

  「我仔細研究過你的神經受損報告。」

  醫生語氣變得篤定。

  「徹底休賽三個月。」

  「配合我這裡的微電波刺激療法。」

  「加上特製的神經修復液。」

  「我有把握讓它恢復到巔峰期的八成。」

  江執眼神微動。

  他左手拿起那份方案,隨手翻了兩頁。

  「八成。」江執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足夠了。」江執語調狂妄依舊。

  「八成的狀態,足夠我再拿三個世界冠軍。」

  醫生沒有反駁他的囂張。

  他轉過身,從恆溫醫療櫃裡取出一個精密的金屬盒。

  密碼鎖解開。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個純黑色的特製眼罩。

  還有兩枚極其微小的銀色貼片。

  「岑先生,納米修復貼片已經準備就緒。」醫生走向岑寂。

  「這些納米機器人會順著你的耳道。」

  「一點點修復你壞死的聽覺神經。」

  醫生語氣變得極其嚴厲。

  「但這個過程極其脆弱。」

  「你的腦神經負荷已經逼近極限。」

  「任何外界的光線刺激,都會導致腦神經敏感度分散。」

  醫生把那個黑色眼罩遞給江執。

  「現在需要徹底隔絕光線。」

  「一旦戴上,這一個月內絕對不能摘下。」

  「只要見光,所有修復前功盡棄。」

  江執接過那個冰冷的物件。

  指腹輕輕摩挲著眼罩邊緣柔軟的特製材料。

  他走到岑寂面前,微微彎下腰。

  兩人靠得很近。

  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怕黑嗎。」江執嗓音低啞。

  「我早就習慣了。」岑寂回答得乾脆。

  「這次不一樣。」江執盯著他蒼白的臉。

  「這次是徹底的封閉。」

  「沒有聲音,沒有光線。」

  岑寂微微仰起頭。

  「你在就不怕。」岑寂語氣平穩。

  江執心口猛地一燙。

  他把眼罩拿在手裡。

  「這一個月。」江執聲線發沉。

  「你所有的吃喝拉撒,老子全包了。」

  岑寂唇角微動。

  「江隊長要是嫌煩,可以雇個護工。」

  「放屁。」江執低聲罵了一句。

  「老子的人,輪得到別人來碰?」

  江執輕笑一聲。

  「你要是敢跑,老子就把你鎖在床上。」

  醫生默默退到了診室門外。

  他把空間留給這兩個年輕人。

  醫生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他想起剛才岑寂那毫無波瀾的臉。

  一個天才中單,要忍受整整一個月五感盡失的折磨。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心理素質。

  而那個滿身戾氣的江執,在岑寂面前卻溫柔得像換了個人。

  醫生推了推眼鏡。

  他知道,這兩人只要熬過這三個月。

  重新回到賽場時,絕對會掀起一場更恐怖的風暴。

  診室里。

  江執動作極其輕柔。

  他將那個黑色的特製眼罩,緩緩覆在岑寂的眼睛上。

  柔軟的材料完美貼合著岑寂的鼻樑。

  徹底遮擋了外界的一切。

  江執繞到岑寂腦後,仔細調節著綁帶的鬆緊。

  「緊嗎。」江執低聲問。

  岑寂搖了搖頭。

  眼罩戴好的那一刻。

  納米修復貼片也順著耳道開始工作。

  岑寂的視野原本就已黑屏。

  此刻更是連感知光影的最後一點微弱功能也被徹底剝奪。

  他的聽覺也因為拔掉探針接線而完全喪失。

  世界徹底墜入無邊無際的死寂與黑暗。

  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光亮。

  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難以捕捉。

  這是一種足以把正常人逼瘋的絕對封閉。

  岑寂的身體本能地產生了一絲不安全感。

  他在黑暗中微微偏了偏頭。

  指尖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他試圖去尋找那個熟悉的方位。

  就在他指尖微動的同一秒。

  一隻溫熱寬大、帶著薄薄老繭的手掌。

  嚴絲合縫地包裹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極其堅定地穿過他的指縫。

  十指緊扣。

  掌心傳來的溫度,成了這個死寂世界裡唯一的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