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極輕的兩個字,順著隔音耳機的麥克風,砸進TG的隊內語音頻道。
沒有任何聲調起伏,卻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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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幕上,遊戲時間定格在三分四十五秒。
霍延的辛德拉已經越過了中路河道的安全線,暗黑色的法袍下擺擦過防禦塔邊緣的警戒圈。
一枚帶著毀滅氣息的暗黑法球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目標,直指塔下血量已經跌破危險線的詭影法師。
「岑哥退!」陸聽風在下路切屏看了一眼,急得直接在語音里大喊。
「兵線不要了!他手裡捏著引燃,被控到必死!」邵南也跟著吼。
「別吵。」
岑寂眼瞼微垂,遮住眼底那一圈因為精神高度集中而泛起的琥珀色光暈。
他的指尖虛貼著鍵盤,操縱著殘血的法師,半步沒退。
不僅沒退,他甚至往那個即將爆炸的法球邊緣,微不可察地挪了半個身位。
那是極限距離。
多一像素會死,少一像素騙不出對面的殺心。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VG比賽室內,霍延死死盯著那個還在貪兵線的詭影法師,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譏諷的弧度。
「果然是網吧出來的土包子。」
「為了一個跑車兵,連命都不要了。」
霍延手指壓在鍵盤上,腦子裡的計算極其精密。
搶二級。
壓血線。
屯兵線進塔。
最後越塔強殺,逼出閃現後再掛引燃帶走。
這是他演練過上千遍的必殺公式,在過去的120場職業比賽里,這套公式為他拿下了百分之七十的線殺率。
而現在,這個被全網吹上天的「瞎子中單」,正分毫不差地踩進他的公式里。
「死吧。」
霍延眼中凶光畢露,右手滑鼠猛地拖拽,左手狠狠砸向連招按鍵。
致命的QE二連即將脫手!
全場三萬名觀眾屏住了呼吸。
解說台上的兩位解說已經站了起來。
「霍神動手了!這波越塔太果斷了!」
「岑神的血量太殘,根本吃不下這一套爆發!他還不交閃嗎?!」
TG休息室里,傅明哲手裡的戰術板已經被捏得變形,衛弘急得原地轉圈。
所有人都在等岑寂退。
但岑寂的世界裡,此刻只剩下聲音。
場館內排山倒海的喧譁被降噪耳機徹底隔絕。
隊友的急呼聲被大腦自動過濾。
他的聽覺神經如同延伸出的無數根觸手,穿透了電纜和屏幕,直直扎進了對面霍延的操作外設里。
滑鼠微動的摩擦聲。
鍵盤軸體被按壓的機械聲。
霍延的節奏太快,也太急了。
急於在十五分鐘內打穿中路,急於向全世界證明他世界第一中單的含金量。
人在極度急躁和極度自信疊加的狀態下,肌肉記憶會出現極其微小的變形。
那陣原本穩定到近乎冷酷的滑鼠點擊聲,在技能即將出手的極短瞬間,突兀地斷檔了。
空了半拍。
不到0.1秒的停滯。
在普通職業選手眼裡,這連失誤都算不上。
但在岑寂超維共感的感官世界裡,這半拍的斷裂,就像是在平靜的冰面上砸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就是現在。」
岑寂敲下D鍵。
金黃色的閃現光效在防禦塔下驟然炸開!
「閃了!岑神終於交閃了!」解說A嘶吼出聲。
可下一秒,解說A的聲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全場觀眾的眼睛同時瞪大。
詭影法師沒有向防禦塔深處逃生。
他迎著辛德拉貼臉砸來的暗黑法球,悍不畏死地向前躍遷!
這是一個完全違背了職業選手逃生本能的向前閃現!
法袍翻飛,暗黑法球幾乎是擦著詭影法師的腳後跟,狠狠砸在了空地上。
轟——
技能落空。
霍延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縮緊成針芒狀。
「他往前閃?!」
霍延引以為傲的精密計算,在這一刻出現了致命的宕機。
他怎麼敢往前閃?!
他怎麼知道我的技能會在那一刻出手?!
沒等霍延的腦子轉過彎來。
中路右側,那片一直被戰爭迷霧籠罩的河道草叢裡,驟然捲起一陣腥風。
一道純黑色的身影破開陰影,帶著刺目的紅Buff光環,如同閻羅索命般切入戰場。
江執到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走位試探。
江執的右手穩得像是一台殺戮機器,根本看不出那層厚重的紗布下正壓著極高劑量的止痛泵。
打野英雄提刀殺出,卻並沒有第一時間交出爆發技能去補傷害。
江執做了一個讓所有職業選手都膽寒的判斷。
他極其刁鑽地橫跨兩步,龐大的身軀像一堵黑色的鐵牆,硬生生卡在了霍延退往河道安全區的必經之路上。
前面,是殘血卻捏著全套反打技能的岑寂。
後面,是滿狀態虎視眈眈的江執。
霍延被死死釘在了TG的防禦塔邊緣,徹底陷入了絕境包夾。
「臥槽!江執怎麼會在那裡!」VG打野在語音里崩潰大喊,「他沒刷蛤蟆?他直接絕食抓中?!」
「交閃現!快交閃現!」VG輔助急得聲音發劈。
霍延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高定隊服。
退路被封,防禦塔的紅色仇恨線已經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只有閃現能活!
霍延指骨泛白,幾乎是砸向了鍵盤上的閃現鍵。
光效亮起。
辛德拉的身影向後拉扯,試圖脫離這片死亡區域。
可就在他即將落地的同一幀。
岑寂的手指在鍵盤上拉出了一道殘影。
鍵盤軸體觸底的爆響聲連成一線。
第二段控制技能,根本沒有瞄準霍延當前的位置。
而是直接扔向了霍延閃現後的落點!
不是看清動作後的反應。
是完完全全、甚至提前了半秒的落點預判!
「砰!」
技能牢牢鎖死辛德拉。
引燃特有的真實傷害烈焰,在霍延的角色身上瘋狂燃燒。
岑寂靠在電競椅上,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眼底那圈琥珀色的光暈亮得驚人。
他的指尖懸停在最後一個傷害技能的按鍵上方。
屏幕上,辛德拉的血條只剩下最後極其微弱的一絲。
殺意凜然。
「想跑?」
岑寂盯著屏幕里插翅難逃的獵物,對著麥克風,聲線冷得像淬了冰。
「這半拍的死角,就是你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