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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暗暗較勁

  陸雲的意識被猛地拉扯進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中。

  腳下是萬年不化的玄冰,頭頂是鉛灰色的天空,無數細碎的冰晶在空氣中緩緩飄落,每一片雪花落地時都會發出極輕極細的脆響,如同琉璃在相互碰撞。

  與炎靈谷那股灼熱得幾乎要焚盡肺腑的氣息截然不同,這片天地中的寒意幾乎要將人的靈魂都凍結成冰。

  但那種寒意並不讓人痛苦,反而帶著一種極為純粹的、仿佛來自天地初開時的清冽氣息,讓陸雲的每一寸感知都在瞬間變得無比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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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冰原之上,環顧四周。

  茫茫無際的雪野延伸到天地的盡頭,遠處的山巒被白雪覆蓋,呈現出一種冷寂而巍峨的輪廓。

  天地之間除了風聲與雪花落地的細響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那種寂靜如同一層厚實的絨毯覆蓋了整片世界,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天地之間響起。

  那聲音蒼老而渾厚,如同千萬年冰層深處傳來的震動,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沉穩與威嚴。

  它不像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更像是從整片天地的每一寸冰雪中同時湧出,將陸雲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多少年了……終於又有人點亮了第二道烙印。」

  陸雲微微一凜,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前方的冰原上,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身影由無數細碎的冰晶匯聚而成,從虛幻逐漸變得凝實,最終化為一尊端坐在玄冰王座上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連眉毛和睫毛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雪,面容古樸如刀刻斧鑿,雙目微闔,仿佛沉睡了千萬年剛剛甦醒。

  「晚輩陸雲,拜見前輩。」

  陸雲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那老者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瞳呈現出一種極淡的冰藍色,如同萬年冰川深處最為純粹的冰芯,目光落在陸雲身上的瞬間,陸雲只感覺一股極為精純的寒意從心底升起,但那種寒意中卻不帶半分敵意,反而如同一股清冽的泉水沖刷過他的經脈,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一振。

  「老夫名號早已被世人遺忘,只記得昔年有人稱老夫為——『冰寒大帝』。」

  老者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壓,『你能點亮第二道烙印,說明你與老夫留下這道烙印的力量產生了共鳴。」

  陸雲心中一凜。

  冰寒大帝——這個名字他從未在任何古籍中見過,但能以「大帝」自號的人物,必然是曾經站在天地巔峰的存在。

  「前輩留下的這道烙印,不知是何等戰鬥烙印?」

  陸雲問道。

  第一道戰鬥烙印帶給他的是極為強悍的烈陽之道戰鬥之力,若第二道也是戰鬥類的傳承,對他接下來的星空古路之行無疑是一大助力。

  冰寒大帝輕輕搖了搖頭:「你想必已經得到了烈陽大帝的烈陽之道戰鬥之力,不過本地留下的這道烙印,既是戰鬥之力,也是力量之源。」

  他說著抬起右手,指尖一點寒芒亮起。

  那寒芒極白極亮,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星辰懸浮在他的指尖之上。

  周圍的空氣在寒芒出現的瞬間急劇降溫,連那些飄落的雪花都被凍結在半空中,形成一層薄薄的冰晶帷幕。

  「老夫的冰寒之力,並非尋常武者所修的冰屬性靈力。它源自天地初開時的一縷玄冰本源,可凍結萬物,亦可護佑萬物。」

  冰寒大帝的目光落在陸雲身上,「你的體質遠超常人,體內又有數種古老力量共存而不衝突,這說明你的身體能夠容納老夫的冰寒之力。」

  「但你要記住,本座的冰寒之力絕非烈陽之道那樣一揮而就的力量,更多的是要你自己去細細掌控。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傳承本座的冰寒之力。」

  陸雲想起了第一道烈陽之道的戰鬥烙印。

  當時烈陽大帝說,自己無需修煉,便可直接使用。

  只是力量有限,使用完畢後就開始相形見絀。

  現在雖然烈陽之道依舊可用。

  但戰力卻比以前遜色了不少。

  而這冰寒大帝的冰寒之力,是讓陸雲自己的理解。

  那也就是說。

  以後或許可以成為陸雲的主要力量源泉。

  陸雲鄭重地點了點頭:「晚輩明白。」

  冰寒大帝不再多言,指尖那點寒芒驟然化作一道白色光束,直直沒入陸雲的眉心。

  一股極為強烈的冰寒之感瞬間席捲他的全身,如同被投入了萬年冰窟之中。

  那股寒意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將他每一寸經脈、每一處竅穴都包裹其中。

  但緊接著,一種極為精純的力量開始在他體內生根發芽,如同冰層下的種子正在破土而出,與他的血脈、經脈、丹田融為一體。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內多了一種全新的力量。

  那力量與天地之力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純粹,帶著冰雪般的清冽與平靜。

  而當那股冰寒之力與太虛神體、真龍之體相遇時,三者之間竟然產生了一種極為微妙的共鳴,仿佛它們本就是同源而生,只是在漫長的歲月中分散了開來。

  當陸雲重新睜開雙眼時,冰寒大帝的身影已經變得虛幻了許多,如同即將消散的冰霧。

  「小子,有緣再會。」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如同遠山的風雪在漸漸遠去,「記住——冰寒之力,可凍天地,亦可渡蒼生。如何使用它,全看你自己。」

  話音落下,那道虛幻的身影徹底消散在冰原之中。

  陸雲眼前的冰天雪地也在迅速瓦解,化作無數細碎的冰晶飄散向四面八方。

  當最後一片冰晶消散時,他的意識重新回到了炎靈谷的暗紅色光芒之中。

  他盤坐在那塊深紅色的岩石上,渾身發燙,炎靈之氣如同滾燙的鐵水般沖刷著他的身體。

  但這一次,那股灼熱的靈力流過之處,經脈深處有一層極淡的冰藍色光芒正在緩緩流轉,將那些灼熱的氣息中和成一種溫熱的、恰到好處的暖流。

  冰寒之力與炎靈之氣在他的體內達成了某種奇妙的平衡,讓他不僅感受不到痛苦,反而有一種如沐春風般的舒適感。

  他抬起手,掌心處有一縷極淡的冰藍色氣息緩緩凝聚,隨即又消散在灼熱的空氣中。

  那種感覺就像是體內多了一把鑰匙,能夠打開一扇他從未觸及過的門。

  他來不及深入研究,因為炎靈谷深處的機緣不會等人。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雙眼,將那股新得的冰寒之力與太虛弒神訣的運轉相結合,繼續沉入更深層次的修煉之中。

  時間在灼熱的空氣中無聲流淌。

  炎靈谷深處,暗紅色的光芒將每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熔岩般的色彩。

  三日的光陰在這片被古老火山環抱的深谷中緩緩流逝,日夜不分,只有天穹上那層暗紅色的帷幕始終如一地壓著大地,如同千萬年未曾熄滅的熔爐頂部。

  第三日的傍晚時分。

  當炎天界的暗紅色天穹在谷口投射出一道斜長的陰影時,陸雲體內那堵橫亘已久的壁壘終於到了極限。

  他感受到體內的天地之力如同漲潮的海水般持續攀升,那堵牆壁在一次次衝擊下遍布裂痕,如同被反覆敲擊的陶器。

  他沒有刻意去強行突破,而是讓太虛弒神訣保持著原有的運轉速度,讓那些炎靈之氣按照既定的軌跡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壁壘的最後幾道裂痕。

  一道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響從他的體內深處傳來。

  那聲音極輕極細,在灼熱的空氣中卻清晰可聞。

  緊接著,壁壘從中心向外急速崩解,化作無數細碎的碎片消散在他的身體之中。

  一股全新的、更加凝練的天地之力從經脈深處奔涌而出,如同堤壩潰決後的洪水般席捲他的四肢百骸。

  陸雲緩緩睜開雙眼。

  兩道精芒從他瞳孔深處一閃即逝,隨即被灼熱的暗紅色光芒吞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比之前渾厚了數倍的天地之力。

  超凡境二重。

  三日淬鍊,從一重初期跨過中期、後期,一步邁過了二重的門檻。

  二重的力量在他體內平穩地流淌著,讓他整個人都充盈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

  石破山和柳影都是朝著陸雲投來一個微微詫異的神色。

  這麼快居然就直接從超凡境一重踏入了超凡境二重。

  這讓他們兩人都是有點按捺不住了。

  正好兩人都覺得身體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炎靈之力,於是都是不約而同朝著炎靈谷更深處走去。

  這一次他們都打算走到自己所能承受的極限,最大程度地吸收炎靈之氣。

  陸雲也沒有在原地呆著,他也繼續往深處走去。

  至於武狂和夜溪。

  武狂依舊在原地,沒有再輕舉妄動。

  縱然他主修的是肉身,防禦強大。

  但那等防禦,更多的是對力量的防禦。

  而不是對炎火的防禦。

  所以他繼續在原地保持即可。

  而夜溪。

  身為禁術師的他,實在是有點承受不起。

  最終只好選擇第一個退出了炎靈谷。

  炎靈谷的入口處,三個老傢伙各自盤坐在岩石上,目光一直盯著谷內的方向。

  馮老鬼一看到夜溪走出來,圓臉上頓時綻開了一朵花,那口黃牙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格外顯眼。

  他拍著圓滾滾的肚皮,扯著嗓子笑道:「哈哈哈!空靈老兒,你那邊的娃娃撐不住了!三天時間而已,你那邊就退出來一個!「

  徐老怪雖然沒有馮老鬼那般張揚,但嘴角也微微上揚,三角眼中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他那沙啞的聲音響起,慢悠悠地說道:「空靈,那半株萬年炎晶藤,恐怕你是留不住了。」

  夜溪聽到這兩個老傢伙的話語,面色又白了幾分。

  空靈大師緩緩睜開眼,枯瘦的面容上沒有任何失望的神色,反而微微頷首道:「禁術師能撐到方才才出來,已經比老夫預想的要好。」

  聽見禁術師三個字,馮老鬼和徐老怪眉頭都是微微一挑。

  禁術師萬里挑一。

  而且必定是師出有名。

  這小傢伙背後定有一個禁術大能。

  既是禁術大能,那自然也不是他們所能得罪的。

  所以兩人也就沒有再變本加厲。

  然而就在馮老鬼笑得最暢快的時候。

  谷內……也正在上演一場無聲角逐。

  石破山、柳影和陸雲三人同時出發朝著更深處走去,三人暗暗較勁都想要比其餘兩人走得更深。

  石破山在最前方,他魁梧的身形如同一頭被燒紅了的巨獸,每一步踏在焦褐色的岩面上都會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腳印邊緣的岩石被高溫灼燒得微微發亮。

  他已經隱隱間摸到了超凡境七重後期的門檻,體內的炎靈之氣充盈得幾乎要溢出體外,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經脈中的靈力在加速運轉,那些灼熱的能量如同熔岩般流淌在他的血肉之間,將他的骨骼淬鍊得愈發堅韌。

  柳影緊隨其後,距石破山約莫五丈。

  他的步伐輕靈得近乎無聲,瘦削的身影在暗紅色的光芒中忽明忽暗,如同一尾游弋在熱浪中的暗影。

  他沒有像石破山那樣蠻力硬扛,而是不斷調整著身位,利用速影秘法將迎面湧來的炎靈之氣卸去大半,只留下最精純的一小部分引入經脈。

  他的面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狹長的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正在暗處耐心地等待著什麼。

  陸雲走在最後,距離柳影約莫十丈。

  他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步伐卻比兩人都更加從容。

  冰寒之力在他的體內深處持續流轉著,將那些狂暴的炎靈之氣中和成溫和的暖流,讓他走在這條灼熱的通道中如同行走在春風裡。

  他的面色平靜,呼吸均勻,每一步不疾不徐,始終沒有被前方兩人拉開更遠的距離。

  裂隙在三人腳下不斷延伸,越往深處走,四周的岩石顏色就越深,從最初的深紅色逐漸過渡到近乎漆黑。

  裂隙中湧出的炎靈之氣也愈發濃烈,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實質般在空氣中流淌,幾乎要凝成液態。

  石破山的步伐開始微微放緩,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了幾分,額頭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那些汗珠剛冒出來便被高溫蒸發成白霧。他咬著牙沒有停下,但速度已經比之前慢了一截。

  柳影依然保持著他的節奏,但他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這裡的炎靈之氣已經超出了超凡境七重能夠輕鬆承受的範圍,即便他的速影秘法能夠卸去大部分衝擊,剩餘的力道依然讓他的身體承受著不小的壓力。

  他暗中瞥了一眼身後,看到陸雲依然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十丈之後,那雙狹長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

  陸雲走在他們身後,將那兩人的變化盡收眼底。

  又向前走了約莫百餘丈,前方的裂隙忽然收窄,兩側的岩壁如同被刀切過般齊齊向中間聚攏,形成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

  縫隙中湧出的炎靈之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暗紅色的光芒在縫隙口形成了一層如同熔岩帷幕般的光暈,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灼熱。

  石破山在那道縫隙前停下了腳步。

  他的面色漲紅,呼吸急促,周身的氣息在灼熱的空氣中劇烈翻湧,顯然已經接近極限。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踏入那道縫隙,而是在縫隙口處尋了一塊平坦的岩石盤膝坐下,重新沉入修煉之中。

  他的位置,已經是三人中最深入的一個。

  柳影在縫隙前站定,低頭凝視了那道狹窄的通道片刻,又側過頭來看了身後的陸雲一眼。

  他沒有說話,但那目光中已經沒有了最初的輕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神色。

  他猶豫了一瞬,隨即也決定不再繼續深入,在縫隙外側的一處岩台上盤膝坐下。

  而陸雲則沒有停步。

  他穿過石破山和柳影身側,在那道暗紅色光暈籠罩的縫隙前站定,然後一步邁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