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怡姍言辭誠懇,臉上依舊帶著溫婉的笑意,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語氣中似乎還有幾分關切。
高駿不由得心頭一動。
不過,楊怡姍想要談些什麼,他心裡已經大概有數了,於是故作失望地搖搖頭:「算了,楊小姐,我現在心情不太好,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吧。」
說著,他抬手理了理衣服,從旁邊的衣架上摘下禮帽,大步走向門外。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哎……你要去哪兒啊?」
楊怡姍萬萬沒想到,高駿會是這種反應,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隨即起身跟了上來。
「屋裡挺悶的,我出去找地方喝一杯。」
高駿頭也沒回,隨意揚了揚手,徑直走出霞飛別墅23號。
楊怡姍站在客廳中央,嘴唇翕張幾下,最終卻也沒說什麼,轉身看著還在餐桌旁埋頭大吃的沈瑞雯。
「你怎麼還在吃呀——雯雯,你不怕以後胖得嫁不出去呀?」
「不怕。」
沈瑞雯悠哉地晃晃腦袋,夾起最後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你都不想嫁人,那我以後也不嫁,有什麼啦?」
「呵呵——」
楊怡姍苦笑一下,走過去坐在沈瑞雯身旁,「我跟你的情況不一樣。」
「切,你就比我長得好看一點而已嘛,有什麼不一樣啦……」
沈瑞雯抹抹油汪汪的嘴唇,心滿意足地吐吐小舌頭,「我表哥長得多帥,還會說一口浪漫的法蘭西語,你幹嘛不嫁給他呀?」
「是嗎?」
楊怡姍驚奇地挑了挑眉毛,「這我倒是一點兒都沒看出來……」
「呼!」
天已經完全黑了,門前的花園裡瀰漫著淡淡的早櫻花香,高駿站在門口,長舒一口氣。
他現在有足夠的理由從家裡溜出來,以後如果有人問起,全家人都可以為他作證,簡直完美。
霞飛別墅有南北兩個大門,距離23號別墅比較近的是北門,也就是福開森路333號。
南門則開在霞飛路上,門牌號為霞飛路1733號。
高駿加快腳步,從南門走出霞飛別墅,斜對面就是燈火通明、造型獨特的諾曼第大樓,也就是後世上海的網紅地標之一——武康大樓。
霞飛路照例霓虹閃爍,行人如織,車水馬龍。
躲避著路上的車流,高駿穿過霞飛路,先走進諾曼第大樓底層的五洲大藥房,買了一小瓶吐根鹼糖漿,一個大號口罩,一副醫用橡膠手套。
這時候的口罩,是由多層醫用紗布縫製而成,中間夾著一層絨布,用來過濾空氣中的粉塵和病菌,透氣性和過濾性遠遠不如現代口罩。
好處是足夠大,戴上之後,能把半個腦袋遮的嚴嚴實實,如果再戴上帽子,那就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了。
高駿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將這幾樣東西揣進兜里,站在路邊叫來一輛黃包車,趕往霞飛路與聖母院路交叉口的「獵人之家」餐廳。
這也是一家俄國人開的餐館,但不像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廳那么正式,是一個純粹用來喝酒、賭錢、調情的地方。
它的門臉不大,門口掛著一個寫著俄文的木頭招牌,厚重的木門裡面,伏特加、劣質菸草和白俄妓女的氣息到處瀰漫著。
餐館裡燈光有些昏暗,客人倒是很多,到處烏煙瘴氣,嬉笑打鬧聲不絕於耳。
一個穿著暴露的俄國女人,站在正面靠牆的小舞台上,吱吱哇哇地唱著聽不懂的俄文歌曲。
高駿站在甬道中央,眯起眼睛環顧了一圈,很快發現了目標。
白狗伊萬坐在角落處一張酒桌旁,上身脫得只剩一件襯衫,露出毛茸茸的胸口,一手抓著一瓶伏特加,一手摟著一個快五十歲的俄國女人,跟幾個俄國人聊得正歡。
高駿微微一笑,緩緩踱了過去。
「蘇金森!」
伊萬看見他之後,抬手揉了幾下醉意朦朧的眼睛,然後用力睜開,「駿哥,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吃完飯沒事,出來隨便轉轉。」
高駿說著,拖了一張椅子過來,毫不客氣地坐在桌旁,「我就知道你會在這,進來找你喝幾杯。」
「哈哈!」
伊萬豪氣地拍拍桌子,「這裡的酒不好喝,不過,絕對管夠!」
……
一頓觥籌交錯,兩杯劣質伏特加下了肚,高駿悄悄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十五分了。
他搖晃著身子站起身來,假裝要去上廁所,從獵人之家後門出來之後,將那小瓶吐根鹼糖漿開啟,往嘴裡倒了小半瓶,用力咽了下去。
這玩意兒是西醫常用的催吐劑,可以直接刺激胃黏膜,同時作用於中樞神經,快速引發嘔吐反射。
如果配合酒精服用,催吐效果會更好。
他把剩下的糖漿連同藥瓶扔進下水道里,故意踉蹌著腳步回到酒桌旁,跟伊萬說了沒幾句話,臉色就開始變得蒼白起來,額頭上也冒出了汗珠。
還沒來得及做出更多反應,高駿「哇」的一聲伏下身子,把剛才喝的那點酒,連同晚飯一起吐了出來。
「啊——!」
旁邊幾個俄國女人尖叫著站起身來,紛紛躲到一旁。
白狗伊萬卻見怪不怪地「哈哈」大笑幾聲,一邊伸手輕拍高駿的後背,一邊帶著嘲笑道:「駿哥,早就跟你說了,這裡的伏特加特別沖,你還在這逞強。」
「媽的,你還幸災樂禍!」
高駿接連「呸」、「呸」幾口,有氣無力地撐起身子,抬頭瞪著伊萬,「快去找輛車來,把老子送回家去!」
「哈哈……」
伊萬還是大笑著,一把推開身邊那個老女人,幾下把衣服穿好,伸手攙起高駿,「走吧,我也該回家陪老婆了,先把你送回去。」
「你媽的,你還知道家裡有老婆,天天在外面鬼混!」
「哈哈……駿哥,送你去沈局長家嗎?」
「喝成這樣怎麼去我舅舅家,被他看見不得罵死我……送我回振華公寓……」
十五分鐘後,兩人來到他的公寓裡,白狗伊萬直接把高駿扶到床上躺下,還細心地倒了杯水放在床頭,然後轉身離開了。
房門「咔嗒」一聲關上,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高駿豎起耳朵,直到伊萬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消失,這才骨碌一下跳下床來,用力晃了幾下腦袋。
媽的,獵人之家的伏特加實在是太難喝了,這輩子他也不會再喝第二次。
不過,區區兩杯酒,對他來說不在話下,就算沒有吐出來,也不會給他帶來太大影響。
最關鍵的是,他製造了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據,不光白狗伊萬,整個獵人之家的客人都可以證明,他今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是伊萬把他送回家的。
接下來,他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那件事了。
這回,他要讓政治科和復興社特務處親眼看看,什麼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高駿抬手看看時間,八點三十七分。
他快步跑進衛生間,撩著清水漱了漱口,然後沖了幾把臉,從衣櫃裡翻出一件黑色對襟短褂穿好,戴上一頂黑色鴨舌帽。
接著,從手提包里取出山本忠夫的柯爾特手槍,迅速將它拆卸開,又仔細地裝配好,確保從撞針到子彈全都處於正常狀態。
然後,他從小腿上抽出那把隨身的匕首,對著燈光仔細觀察了一陣子。
這是一把芬蘭人製造的、臭名昭著的「普科偵查刀」,是白狗伊萬送給他的,鋒利的刀刃能夠穿透寒冷天氣下的厚重軍服,給對手致命一擊。
把手槍和匕首分別插在腰間兩側,他從包里翻出兩百塊美金揣進褲兜,趴在房門後面仔細傾聽了片刻。
走廊里靜悄悄的,沒有絲毫動靜。
高駿輕手輕腳從房間出來,關門的時候也儘量沒有發出聲音,然後沿著走廊走到盡頭,順著消防通道慢慢走下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