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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風起

  「李少俠放心,我省得。」王典史嗓音沙啞,「為了這件事,虎子已經搭上了一條性命,無論如何,本官也要將那幫喪盡天良的畜牲繩之以法!」

  「典史大人打算如何做?」李青雲問道。

  王典史起身來回走了兩步,緩緩道:

  「本官打算出城拜謁恩師近齋先生,將此事的原委盡數稟報於恩師,他老人家嫉惡如仇,定不會置之不理,屆時,便可請他修書一封,遞交給京城的錦衣衛都指揮使沈師伯,到時候,由錦衣衛出面,將此案徹查到底,把牽扯進此案的地方奸佞一網打盡!」

  見王典史處理事情條理分明,李青雲點頭道:

  「既如此,在下祝典史大人行事一帆風順!」頓了頓,他繼續道,「不知王捕頭葬在何處?」

  王典史轉頭看著李青雲,神色複雜,拱手一禮:「李少俠,有心了。」

  ……

  辭別王典史,李青雲獨自一人出了縣衙,按照王典史所說的地址,一路來到了城外三里的王家祖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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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掃眼望去,只見滿目舊土,唯有一座新墳靜靜矗立。

  李青雲沿著小道往裡走,直抵墳塋,一塊青石墓碑立在墳頭之前,上書:忠勇捕役王鎮虎之墓。

  看著墓碑上的名字,李青雲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王捕頭,沒想到第一次知道你的大名,竟是在這裡。」

  他蹲下身,把隨身帶來的祭品擺上,又點燃了一疊紙錢。

  隨著紙錢的燃燒,裊裊青煙緩緩升起,隨風飄散。

  少林武當為了江湖的大局,武林各派的平衡,已經為丐幫一事定了性,不會再深究。

  可大局安穩的代價,從來都是小人物的悲慘。

  王鎮虎不懂得什麼是武林大局,更不懂得什麼門派博弈。他也不是什麼大義凜然之輩,他也怕死,也曾想要壓下丐幫拐賣婦孺一事,卻最終還是跟著李青雲他們站在了一起。

  最後落得個拋屍荒野的下場,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李青雲默默佇立良久,緩緩躬身一拜。

  「王捕頭,且慢走,不久之後,我便送此事的幕後元兇,去黃泉路上向你賠罪!」

  ……

  且說自李青雲走後,王典史片刻不敢耽擱,收拾好卷宗、供詞,便招呼衙役,出城而去,直奔恩師近齋先生的住所。

  近齋先生,本名朱得之。

  少年拜入王陽明門下,篤守事上磨練之旨。曾為官,因目睹官場貪腐、豪強勾結,不願與之同流合污,遂辭官歸鄉,隱居於華陰周遭講學。

  小院之內,幾顆青竹矗立。

  近齋先生手持一卷《傳習錄》,靜坐窗前。

  見弟子前來,便迎入廳內,

  靜靜聽完王典史訴說此事的來龍去脈,他俯身翻閱王典史帶來的案卷供詞,看完之後,良久默然。

  「萬物一體,民皆吾同胞。」近齋先生嘆道,「為官者,本當為民做主,如今卻有一些官員甘願跟拐賣婦孺之輩為伍,真是自甘墮落!」

  「尋常州縣公文,送到京師,多半是石沉大海。」他取來紙筆,「為師以同門情誼,寫一封信,直呈錦衣衛沈指揮使,好叫他知曉。」

  一封信寫罷,封好火漆。

  近齋先生將信鄭重交到王典史手中,說道:「此信一旦遞上去,朝堂之上或許便會有雷霆降下!但你要明白,帝王之治,求的是天下安定,而非盡誅惡人,一但牽扯到大局,聖上心中,必有取捨!」

  王典史雙手接過信封,躬身道:

  「弟子謹記先生教誨!」

  一封書信,走驛站陸道,不過三日,已達京師,

  時值嘉靖年間,御書房內,剛剛年過三旬的嘉靖帝,端坐於龍椅之上閉目養神,手裡輕捻珠串,神色淡漠。

  錦衣衛都指揮使沈煉一身飛魚蟒服,躬身立于丹陛之下,神色肅然,雙手捧著一封信件。

  「臣沈煉,有密事,啟奏陛下。」

  「奏。」嘉靖帝緩緩睜開雙眼,聲音平淡。

  「臣收到師弟本思來信,信上言:有官府人員聯合地方鄉紳,佐以幫會勢力………,信上最後言,如今人證物證俱在,皆可做實。」

  嘉靖帝靜靜聽完案情,眼底依舊淡漠,左手微微一抬,便有侍奉太監上前接過信件,呈送御前。

  默默看完信上所述,嘉靖沉思片刻,緩緩道:「九州子民,皆為朕之赤子,害朕子民,便是大逆。」

  沈煉垂手待命,

  「去吧,派出緹騎,嚴打拐賣婦孺之徒,懲處首惡,一應涉案人員,不論是官員還是士紳,皆按律嚴懲。但…」嘉靖話語微頓,「記得,把握好分寸,不要大肆株連,更不能擾亂大局!」

  沈煉瞬間領會聖意,躬身領旨:「臣,遵旨。」

  聖意一到,錦衣衛雷霆出動,隨著一隊隊緹騎星夜駛出京城,一場席捲大江南北的打拐風潮,即將展開!

  ……

  而遠在華山的李青雲,此時正在後山劍祠之前。

  夜色微涼,天上明月宛如玉盤,給大地灑落了一層薄霜。

  李青雲上前打開劍祠的門鎖,推門而入,只覺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這裡存放著華山歷代弟子的配劍,以及後來從思過崖密洞中取出的諸般兵刃,他緩緩走到一柄長劍面前,入手只覺此劍要比華山長劍稍重一些,且兩刃未開封,只劍尖部分極為尖利!

  李青雲手指緩緩撫過劍身,而後,手腕微動,頓時寒光乍現,長劍如長槍大戟一般直刺直劈,氣勢雄渾,仿佛有千軍萬馬自黃沙深處衝殺而來!

  片刻後,劍光消散。

  「好劍,想必你也在這山中寂寞已久了吧!」李青雲輕嘆道。

  翌日,李青雲辭別師父師娘,只說是回鄉祭拜父母,岳不群知道愛徒每年都會回去一趟祭拜父母,並未多想,只是叮囑道:

  「近日丐幫之事風波初定,江湖之上尚未平靜,你祭拜完父母,趕緊回來,切勿在外過多逗留!」

  「弟子謹記。」

  李青雲躬身道。

  辭別二人,李青雲回屋簡單收拾行囊,包好那柄嵩山樣式的長劍,向著山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