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主,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一位面色蠟黃,眼角耷拉著的中年漢子問道,此人名為周望祿,本是一位書生,屢試不中之下,被劉安招徠,充當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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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自己看看吧。」劉安把信紙遞給周望祿。
周望祿打開信紙看完上面的內容之後,雖驚卻不慌,道:
「舵主,此事依屬下來看,目前最重要的便是確認孫香主的生死。」
「哦?仔細說說。」劉安道。
「是,」周望祿道,「孫香主若是死了,此事便不必過度憂慮,即便是對方掌握了帳本,但在缺乏人證的情況下,誰也不能藉此攀咬天下第一大幫!屆時,完全可以說是孫元的私人行為,丐幫最多有一個失察之責!
可他若是還活著,便有點麻煩了。
孫元身為丐幫六袋弟子,身居香主一職,江湖上認識他的人不少。到時若真被人把事情捅到明面上,人證物證俱在的情況下,即便是丐幫,也免不了要傷筋動骨,甚至還會牽扯到舵主!」
劉安聽到此言,面色陰鬱,咬牙道:
「孫元這個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眼下依先生看,該如何是好?」
「來人,取輿圖來!」周望祿喊道。
一位手下應聲送來輿圖展開,周望祿點著輿圖上華陰縣的位置,對著劉安說道:
「首先,派人前去華陰縣,確定孫香主的生死。
其次,做好最壞的打算,那便是孫香主把知道的全都撂了,那就麻煩了。對方得知情況後,無非兩種選擇,要麼直接殺了他,息事寧人。要麼,便是想要主持公道!」
劉安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周望祿看著輿圖思索片刻,說道:
「華陰周遭的江湖大派,最近的便是華山,但華山空有五嶽劍派的名頭,卻是人丁稀少,勢力單薄!平日裡全靠岳不群夫婦撐著。此事牽扯太大,華山管不了!君子劍也未必有那個膽子得罪丐幫!」
他的手指又點了點嵩山,
「這裡!」
「嵩山?」劉安道。
「不錯,若是對方要主持公道,必定會去嵩山,這裡不但有五嶽劍派之首的嵩山劍派,還有堪稱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寺!
嵩山左冷禪不僅是五嶽劍派的盟主,還是對抗魔教的正道支柱!
少林方丈方證大師,德高望重,慈悲為懷。
此事若被捅到他們面前,二人身為武林正道的表率,屆時,他們即便不想管也得管!」
聞聽此言,劉安的臉色愈發難看。周望祿接著道:
「此時,對方若是已經向著嵩山出發,快馬之下,日夜不歇,五六天即可到達。現在從西安派人已經追之不及。從華陰到嵩山,必然會經過崤山古道。
還得請舵主出馬,飛鴿傳書洛陽,讓洛陽分舵的兄弟安排好手,在崤山古道上設伏,以防萬一。」
「好,我去安排!」劉安轉身出門。
後院,一間裝飾奢華屋子裡,
屋內錦幔垂落,香爐之內,升起裊裊輕煙,
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斜倚在軟榻之上,神態慵懶。數位衣衫清涼的妙齡少女圍在他身邊細心服務,其中一位含著青葡萄,小心翼翼的湊到他唇邊,等待著他進食。
正待老者要吃掉這秀色可餐的青葡萄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被打斷進食的老者臉上閃過一抹不悅,喝道:「誰!」
「長老,屬下有要事稟報。」門外的劉安小心翼翼的說道。
原來這位老者正是丐幫掌缽長老宋世鏡!
聽到門外劉安的聲音,宋世鏡不耐煩地揮揮手讓身邊的少女退下去。
「進來吧!」宋世鏡道。
「長老。」劉安入門躬身行禮,「出事了!」
隨即,劉安把事情原委向著宋世鏡細細道來。
「廢物!」宋世鏡聽完一聲喝罵,唾沫星子濺了劉安一臉,
「這點小事都能出岔子!還得讓老夫為你們擦屁股!」
「都是屬下辦事不利!」劉安忙躬身道。
宋世鏡沉思片刻,道:
「前幾日洛陽王鐵山來信說,幫內二位供奉枯木道人、鐵頭陀正在洛陽做客,你以我的名義,去信一封,請他們帶著手下,堵在崤山古道!
另外,為了預防萬一,再讓他們調集關中、洛陽的好手,沿華陰至嵩山的所有渡口,全面截殺,就說是為了追殺丐幫叛徒孫元!」
……
話分兩頭,
王捕頭登上華山之時,已經將近正午。
迎客廳內,二人相對而坐。
令狐沖正在閱讀由王捕頭送上來的李青雲親筆信。
一目十行的讀完全文,令狐沖眉頭緊緊皺起,臉上已是一片凝重之色。
「好一個膽大包天的丐幫淨衣派。」令狐沖怒聲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行如此惡事,枉為天下第一大派!」
他素來灑脫隨性,性格豪爽,卻也見不得欺凌弱小。又加上近些年跟著楊爵讀書明理,心中已然有了明確的是非觀。
「是啊,誰也沒有想到丐幫之中竟然還有如此喪心病狂的一批人!」王捕頭在一旁說道。
令狐衝來回踱了兩步,心中想著師弟一人帶著關鍵人證獨上嵩山,這一路必定是危險重重。
二人自小一起長大,一同練武,天天同吃同喝。即便後來李青雲打敗了他,又成為了華山下一代掌門,他心裡也從來沒有恨過師弟。
二者之間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仿若親兄弟!
他雖然知道師弟武功高強,遠勝於他,卻還是忍不住為他擔心,恨不得馬上下山,馳援師弟。
卻也明白,此時山門空虛,若是他也下山,一旦丐幫狗急跳牆,後果不堪設想。
稍定心神,令狐沖對著王捕頭道:
「多謝王捕頭不辭辛苦上山送信,只是此事干係重大,我得趕緊按照師弟信中吩咐行事,怕是不能好好款待王捕頭了。」
「無妨,無妨。」王捕頭擺手道,「令狐少俠辦正事要緊,我也得趕緊回縣衙向典史大人復命。」
聽到此言,令狐衝心中甚是過意不去,抱拳道:
「待此事了結,我必定提好酒向王大哥賠罪!」
「賠罪不敢當,待此事了結,若是令狐兄弟不嫌棄,到時我在城裡回春樓好好宴請令狐兄弟!」王捕頭順杆往上爬,接話道。
待王捕頭離去,令狐沖不敢耽擱,立刻找到楊爵,讓他代為潤筆,信中絲毫不提丐幫,只如實書寫各地待解救人口的藏匿地點,隨後飛鴿傳書與華山交好的江湖門派。
做完這一切,令狐沖站在玉女峰頂,望著東方嵩山的方向,長風獵獵,吹動著他的衣衫,神情之間,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沉重。
……
李青雲自離開華陰縣城,快馬疾馳,雙馬輪替之下,不過短短一日多的時間,就已經趕到了崤山古道。
崤山古道,一如既往,山道狹窄,亂石遍地。
峭壁上的林木森森,天光只能從縫隙之中穿過,灑在地上形成一個一個的小斑點。
山道之上,兩匹馬並肩而行。
李青雲一襲青衫坐於馬上,長途奔波之下,神色依然不見半點疲憊,旁邊另一匹馬上,牢牢綁縛著被點了玉枕穴的孫元。
突然,李青雲耳朵微動,他緩緩勒住韁繩,朗聲道:
「各位朋友,不必藏了,都出來吧!」
「桀桀桀。」
隨著一聲怪笑,前方山道陰影之中,緩緩走出一行人。
「你這小子長的白白嫩嫩的,卻有點門道。」
說話之人,乃是一個光頭,赤裸著上身,脖頸粗壯,渾身上下肌肉發達,充斥著古銅之色,正是鐵頭陀。
在他旁邊,站著一位身著灰白道衣,鬚髮青灰的道人,他手持一柄烏木拂塵,身形削瘦,正是枯木道人。
在他們二人身後,還站著七位丐幫護法!
這一行人,自從接到劉安的飛鴿傳書,便馬不停蹄,向著崤山古道而來,正正好好,把李青雲堵在了崤山古道末端。
李青雲打眼一掃,便看出,前方二人乃是旁門高手,後方幾人雖然不如,卻也是江湖之上的好手!
「幾位攔住在下去路,意欲何為啊?」李青雲抱拳道。
枯木道人拂塵輕輕一擺,聲音沙啞:「李少俠,你若是肯把孫元交出來,我等自然不會攔你去路。」
「你們可知孫元犯的什麼事兒?」李青雲道,
「少廢話!把孫元交出來,看在岳不群的面上,留你一條小命,否則,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鐵頭陀上前一步,粗聲喝道。
李青雲眼看今日已無法善了,乾脆道:
「好吧,那就給你!」
話落,李青雲拔劍斬斷綁縛孫元的繩子,抓起孫元向鐵頭陀前方扔入,力道卻未使足,拋飛不過數步遠,便向下落去。
鐵頭陀發出哈哈一笑,
「算你小子識相!」
他上前幾步,伸手欲要接住孫元,
「小心!!!」
身後突然傳來枯木道人的一聲大喝,但此時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孫元身上,以至於忽略了其後的李青雲。
聽到身後的示警之聲,鐵頭陀心頭一緊,眼角餘光瞥見一抹青影,下意識地運起一身橫練功夫。
且說李青雲自把孫元拋出去之後,臉上紫氣大盛,身形一動,後發先至掠到鐵頭陀身前,內力灌注之下,手中長劍末端隱隱發出光芒!
「老子這一身橫練功……」
『夫』字還未說出口,李青雲長劍已從他的咽喉划過!
這一切說時遲,那時快!
在場所有人都沒料到,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李青雲竟敢動手,更沒料到,鐵頭陀一身的橫練功夫,仿佛紙糊的一般,竟被李青雲一劍砍斷了喉嚨!
鐵頭陀滿眼不可置信,雙手捂著脖子,卻攔不住喉嚨之中,『滋滋』往外噴的鮮血!
「禿子!」
眼見多年好友身形搖搖欲墜,枯木道人一聲大喝,向前奔來。
而李青雲早已接住孫元的身體,向後掠去。
枯木道人扶住鐵頭陀的身子,鐵頭陀艱難地抬起右手,向著李青雲指了指,
「禿子,我都明白,你安心地去吧,別走太遠,一會我就送那小子去找你!」
枯木道人雙眼死死盯著李青雲,殺氣凜然。
鐵頭陀聞言,雙手驟然落了下去。
枯木道人緩緩放平懷中好友的屍身,
山間一片死寂,唯有鮮血從喉嚨中呲呲流出,染紅了崤山古道的青石。
後方的七名丐幫護法盡皆駭然失色,誰也沒有想到,憑藉一身橫練硬功縱橫一方的鐵頭陀,竟會在瞬息之間,被眼前這尚不足雙十年華的華山弟子一劍斃命!
「好、好啊!」枯木道人起身,「好一個華山高徒!好一手快劍!」
枯木道人一身灰白道衣無風自動,袖袍鼓盪,手中拂塵繃得筆直。
「貧道低估你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驟然飄出。
枯木道人身法詭譎飄忽,足間點過山間亂石,轉眼間便掠至李青雲一丈之內,手中拂塵自左向右橫掃而出,帶起一股凌厲勁風,直拍李青雲面門。
李青雲早已把孫雲拋在身後,此時運起紫霞神功,內力流轉周身,長劍橫削而出,
錚——
長劍跟拂塵相交,竟發出了金鐵交鳴之聲。
枯木道人只覺其力初發之時若有若無,綿若雲霞,然轉瞬之間,便已鋪天蓋地,勢不可擋!
他手腕微微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飄退兩步,再看李青雲臉上布滿紫氣,想起聽過的傳聞,驚聲道:
「紫霞神功!」
「有點見識!」李青雲低喝一聲,卻不給他調整的機會,向前衝來。
枯木道人此時心中驚駭欲絕,全沒想到眼前這華山弟子武功內力竟如此之高,穩壓自己一頭!
「諸位,併肩子上!」
他一聲厲喝,使身後幾人回過神來,齊齊抽出兵刃,欲上前支援。
然此處山道,何其狹隘,只能容兩馬並行,兩人交手尚顯空間不足,哪裡容得下第三人上前幫手!
此時,李青雲已經欺至枯木道人的身前,
覺察到身後幾人的窘境,枯木道人再次喊道:
「蠢貨,從上面翻過去!」
聞聽此言,幾人陡然變色,面對李青雲這等高手,貿然從他的上方翻越而過,屆時無處借力,不亞於把命根子交到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