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陳曜與周芷若並未急著離開桃花島。
二人在島上盤桓數日,或是閒步漫遊,看海潮來去,松濤起落。或是拆解招式,切磋武藝。
一連七日下來,二人走遍全島,也不見半分人煙蹤跡。
倒是在後山方向,尋到一處墓室。那墳塋半掩於藤蔓之間,石碣苔痕厚重,想來便是黃藥師與其妻的埋骨之所。
陳曜俯身,親手清去墳頭的蔓草。
他對著墳塋肅立,低聲道:「晚輩後學,可惜此番無緣與五絕一較高下,心中甚是遺憾。
但今日既得桃花島傳承,必盡心修行,不令這一脈武學失傳。」
周芷若立在他身側,不敢出聲驚擾,只默默望著那座古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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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曾聽聞東邪黃藥師大名,但看過九陰真經之後,她便以為墳中之人是寫出那等絕學的高人。
如今看到此人墳冢,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敬畏。
只是她心中暗自比較,陳大哥想要與這位前輩切磋請教一番,但縱使他武功高強,恐怕也比不過那位寫出神功的前輩了。
二人肅立片刻,陳曜不願久擾墓中人,低聲道:「走吧,我們莫在此久留。」
這七日之間,閒暇之時,陳曜便指點周芷若修習武藝。
九陰真經擺在眼前,周芷若的心裡卻存了一絲顧忌,不敢貿然自修。心底仍惦念著回峨嵋,將這本經書交由滅絕師太定奪。
陳曜見狀笑道:「傻妹子,這功夫本就不是你峨嵋門中之物,何須事事稟明你師父?」
「可是,陳大哥,這秘籍藏寶之地,畢竟是出自倚天劍。」
陳曜聞言,搖頭道:「這秘籍是我挖出來的,你說該屬於誰?芷若妹子,無論你練不練,他滅絕師太想要看到這功夫,非得好言好語求我不可。」
周芷若並非不願修習九陰真經,正相反,她在看到秘籍內容的第一時間,就被裡面的玄妙所吸引。
只是受到師門的束縛,一時難以抉擇。
如今被陳曜言語說透,便不敢多言,跟著陳曜一同修煉。
陳曜的武功早已高出她何止數階,胸中武學積澱如海,隨手溢出一點心得,便足以灌滿周芷若這方淺池。
武學之道,一法通而百法俱通。
二人常在島上切磋拆解,周芷若使出的峨嵋武學,陳曜只看過一遍,便已領會七八分。
這一番手下來,周芷若一點沒能窺探到陳曜武學裡面的門道,反倒把自家峨嵋劍法的根基路數盡數展露在陳曜眼前。
不過,陳曜隨口指點,便將她峨嵋劍法之中不和諧的地方矯正。對於她來說,能夠得到陳曜的指點,已經是莫大的機緣。
陳曜也不藏私,又將九陰真經速成法門深入淺出的教導給她。
這般七日時間轉瞬即逝,周芷若的武功已然脫胎換骨。
若是對上七日之前的自己,以一敵四,敵五,亦綽綽有餘。
至於日後周芷若會不會將這身功夫傳達給滅絕師太,陳曜卻不在乎的。
二人不再逗留,這日午時,如約來到與老船夫約定的灘頭。
老船夫果然守諾前來,望見灘頭兩道人影,不由得驚呼一聲:「啊喲!二位竟真能從這荒島走出來了!」
他將小船靠到岸邊,說道:「前幾日,我日日搖船過來眺望,始終不見人影,還當二位困死在島上了。
只因答應過公子,不敢失約,今日才再過來看看。二位此番能出來,真是福緣深厚。」
二人上了小船,由老船夫帶著回村。
路上老船夫好奇,追問島上光景。
陳曜言語簡略,只說島上有數間頹屋,許久無人居住。島上風光雖好,卻已經荒敗,往後也不會再來。
老船夫聽不出什麼新奇軼事,便不再追問,只是打量陳曜與周芷若的眼神,藏著幾分意味。
孤男寡女,兩人在荒島上共處七日七夜。
若說兩人清清白白,毫無糾葛,他老頭子是怎樣都不信的。
他偷眼打量陳曜,見此人劍眉薄唇,身形挺拔,心中暗嘆:年輕真好啊。
可嘆自己已是風燭殘年,再無這般放蕩際遇。
小舟隨浪起伏,緩緩而行。
行不多時,遠處海面浮出幾個黑點,漸漸由遠及近,竟是數艘大船糾纏在一處,廝殺正酣。
陳曜凝目瞧去,只見左首兩艘大船上繪著一頭黑色大鷹,展開雙翅,形狀威猛。
餘下三艘船隻各繪標識,互不相同。
周芷若問道:「這些是做什麼,莫非是海盜麼?」
老船夫道:「那畫著黑鷹的船,是天鷹教的。其他船隻分別是海沙派,巨鯨幫的船隻。
這幾伙人常在海上火併,那天鷹教孤零零的自個兒,經常一個打兩三個,很厲害的。」
陳曜道:「原來如此,老人家,此事兇險,咱們還是繞開吧。」
老船夫連忙道:「那是當然,若是被他們的大船撞上,我這小船立時便碎了。
到時候莫說賠償,咱們幾個這條命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他當即轉舵,寧可多繞遠路,也不願捲入海上仇殺。
奈何大船斗紅了眼,你追我逐,竟朝著小舟的方向直衝過來。
陳曜瞧見大船上人影往來奔走,不時有刀光閃過,喊殺隱隱。
忽地,那天鷹教一船撞上了海沙派的大船,天鷹教眾人搭上船板,躍上海沙派的船,廝殺起來。
那海沙派船隻受撞擊之力,歪斜著直逼小舟。照這勢頭,轉瞬便要碾碎小舟船尾。
情勢危急不容多想,陳曜提一口真氣,一手挽住周芷若,一手攜住老船夫,縱身一躍,穩穩落上海沙派大船的甲板。
只見甲板上都有幾具屍體橫七豎八的躺著,四下里濺滿了鮮血。
方才大小船隻連環相撞,惹得甲板上也鬧出動靜。
眾人見到一個三人躍上了甲板,都將目光看了過來。
只見天鷹教之中走出一個漢子,沉聲道:「天鷹教正經生意,不相干的還請莫要插手。」
陳曜搖頭道:「我等無意卷進爭鬥之中,只是小船被你們撞翻,不得已才上船來。」
那人點頭道:「原來如此,如此說來,倒是我等牽累了諸位。待此間事了。我天鷹教送你們上岸。」
只聽另一夥兒人里有人罵道:「去你媽的封修禪,你是說你天鷹教能殺光我們了?
月前你把我親師弟的一條胳膊卸了下來,今天老子要你陪來!」
封修禪冷哼道:「姓葉的,你也配?」
話音未落,那姓葉的長刀一揚,劈面便砍。
兩伙兒人馬因為陳曜三人的出現,短暫的停手。這幾句話的功夫,又打了起來。
老船夫眼看小船被毀,生死一線間,被陳曜攜著凌空躍起,那等騰挪身手,就如仙人一般。
此刻心神未定,又見滿甲板血肉搏殺,心神激盪之下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陳曜扶著他尋了一處尚且安穩的船板讓他坐下,護在身旁。
眼前刀光翻滾,陳曜卻並無插手之意。
心中回想桃花島那幾日,又想起上島之前,見到元兵與義軍廝殺。再看眼前,只覺得索然無味。
正自出神,海沙幫一名漢子被人一腳踹得翻滾在地,恰好滑到陳曜腳邊。
那人抬眼撞見陳曜淡然目光,一股火氣涌了上來:「看什麼看!挖了你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