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風不大,適合動手
林予琛把能調動的人分成三組:一組由趙曼曼帶著,守在四樓和五樓之間,防止黑塔往下沖;一組跟著他從東側樓梯佯攻七樓西翼;林予安和姜辭、白露則走西側小樓梯,從七樓後門繞進養鏡房
「記住,血薔薇會守在最裡面。她不怕鏡子,因為她自己就是半面鏡子。別和她正面對視,尤其別讓她看見你的眼睛。她最厲害的一招,就是讓人從鏡子裡看自己看到發瘋」姜辭提醒林予安
「我記住了。今晚我不看人,只看鏡子」
「鏡房裡的鏡子有真有假。真的會黏住你的光,假的會躲。你點不掉,就喊我」
林予安點頭,扣緊袖口的銀針
子時一過,三人像三團影子從西側樓梯貼上去
七樓很潮,空氣里那股情緒凍的味兒比昨晚更濃,像有人把幾百斤發了霉的冰堆在樓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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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皺著眉,小聲道:「鏡房就在前面,那扇灰白色的門,有水從下面滲出來,都黃了」
「進去後什麼都別碰。鏡子全在四牆。林予安點左邊,白露照中間,我封右邊。如果血薔薇出來,白露先收鏡,別讓她順著你的光反向摸過來」姜辭說
白露點頭,手已經按在銅鏡上
三人推門進去
裡面很黑,黑得連空氣都像被剪掉了一塊
林予安放出一絲歸零氣,借著那點白光快速掃視
四面牆上掛滿了鏡子
大大小小,形狀不一,有些用黑布包著,有些直接裸露在空氣里
最詭異的是,有幾面鏡子不是平的,它們像被水泡脹了一樣,鏡面鼓起,凸出不規則的人臉輪廓
「這些臉還在動……」白露聲音發顫
「別看,照」姜辭低喝
白露抬手,白鏡之光像一捧雪,朝中間那排鏡子潑去
「滋啦——!」
好幾面鏡子同時裂了
林予安也動了
他朝左牆衝去,六根針齊發,像六點白螢,打在那些已經開始微微亮起的鏡面上
「啪、啪、啪、啪、啪、啪——」
六面鏡子接連碎開,碎片落地時竟像水滴一樣,彈了幾下,才慢慢化成一灘灘灰藍色的黏液
「鏡子成精了……」林予安罵了一句,換手又上三根
姜辭的右側也不輕鬆
她金線如鞭,一鞭一面,把那些想從鏡中探出來的臉全抽了回去
「有人來了」姜辭忽然說
林予安耳朵一動
鏡房最深處,果然有腳步聲
很輕,像赤腳踩在濕泥上
「是血薔薇」白露的聲音壓得極低
「白露,退到門口。林予安,別回頭。你的左邊還剩四面,我幫你擋著後面」姜辭迅速調整位置
林予安沒回頭
他朝最後那幾面鏡子衝去,針已不多,他乾脆不用針,直接一掌按在牆上
歸零力如潮水般從掌心湧出,把整面牆都點亮了
那些鏡子在光中扭動、碎裂,像被燒化的舊膠片,一點點捲曲、變黑
「啊——!」
一聲極厲極啞的尖叫從身後炸開,像有人用碎玻璃刮過整條樓道
林予安猛地轉身
血薔薇站在鏡房最深處,半張臉藏在一面極大的立鏡後,只露出一隻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敢毀我的鏡……」她的聲音像從很多面鏡子裡同時傳來
「我不光毀,我還要讓你以後都別想照鏡子」林予安抬起手,白光在掌心越聚越亮
「別看她的眼睛!」姜辭從側面衝出來,金線如網,朝血薔薇罩去
血薔薇的身影一閃,竟像從立鏡里抽身而出,變成了三道重影
林予安只覺眼前一花
他閉上眼,全靠那根和姜辭連著的線去感應
「左邊!她是真的!」他猛地側身,三根針朝左下方射去
「呃——!」
一聲悶響,血薔薇被釘中肩膀,半邊身子朝後仰去
「走,今晚夠了」姜辭一把拉住他,「樓里的鏡氣散了,她也傷了。剩下的,不急於今晚」
三人迅速撤出鏡房
林予琛的佯攻也及時收手,黑塔的人沒敢追下樓
回到一樓,林予安才發現自己左手被鏡子碎片劃了道口子,血珠從傷口裡冒出來,和地上那些灰藍色的黏液混在一起
「我是不是破相了?不是,破手了」他還有心情貧
姜辭瞥他一眼,拽著他坐下,一邊給他處理傷口,一邊說:「血薔薇記住了你的光。下次她再看見你,會拼命的」
「那正好,今晚我已經試出她怕什麼了」
「怕什麼?」
「怕我閉著眼也能看見她」
姜辭手一重,林予安「嘶」了一聲
「你今晚太冒進。鏡房裡也敢閉眼,那地方沒個邊,你掉進去我拉都拉不住」
「可你不也沒鬆手」
姜辭沒說話,只低頭給他把傷口包好
「下次,我先打。你替我擦鏡子就行」
林予安笑:「那不成了你跟班?」
「你早就是了」
天快亮了
林予安靠在椅子上,看姜辭把那些帶回來的鏡子碎片用紅布一塊塊包起來,像在給死人收骨
「七樓鏡房,廢了」他說
「嗯,廢了。六樓還在,但黑塔已經不穩了」
「你說,他們會不會明晚就跑了?」
「可能。等他們跑,我們就從樓頂到一樓,把每一扇窗都擦乾淨」
「然後呢?」
「然後,點燈」
姜辭說得很輕,卻像把整個黎明都提前叫醒了
林予安閉上眼,嘴角慢慢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