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林予安跟著白露出了門
他沒走太近,和她保持著大概五十米的距離,像一條貼著牆角遊走的影子
夜風不大,街燈半明半暗,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細長
白露在雲頂東側對面那棟舊商場的消防梯下停住,回頭朝林予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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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朝她點了一下頭
白露轉過身,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用黑布包著的銅鏡片
那是老宋白天臨時改出來的,說是能加強她白鏡的收束,照出去的光更輕,更不容易被普通人看見
她閉上眼睛,把那片銅鏡慢慢舉高
幾秒後,一道極淡極淡的白光從她掌心升起,順著銅鏡的方向,朝雲頂東側外牆掠了過去
那光太輕了,像夏夜裡偶爾飄過的一層螢火
林予安緊盯著樓面
一開始什麼動靜都沒有
灰藍色的玻璃幕牆像一面死水,把那點白光吞得乾乾淨淨
林予安心裡慢慢往下沉
難道黑塔今晚沒開防禦?
還是白露的鏡子太弱,打不到那個高度?
就在他準備示意白露收手時,樓面的某一處,忽然亮了
不是白光
是藍光
極淡的一點,像有人從樓里伸出一根極細的針尖,在玻璃後面輕輕點了一下
那光只閃了一下,就滅了
白露的手猛地一顫,銅鏡片差點脫手
「快走」林予安低喝
白露沒猶豫,把銅鏡一收,轉身就朝反方向跑
林予安斷後,一邊跟著她往巷子裡撤,一邊用感知掃向那棟樓
樓里有人動了
至少兩個,從六樓往下跑
「別回頭,往西,穿那條水果街」林予安加快腳步
白露咬著牙,埋頭跑得飛快
兩人在夜色的掩護下拐了好幾個彎,直到跑進一片老舊居民區,才貼著牆根停下
「他們沒追出來」白露喘著氣,臉色通紅
「追了,但出樓的時候有車經過,他們縮回去了」林予安也喘得不行
「那藍光……就是姜老闆說的『接鏡』嗎?」
「應該是。樓里有人發現你的鏡子了,而且是故意給你回應。他們知道我們在探,不但沒躲,還主動亮了一下,像在給我們遞暗號」
白露打了個寒顫:「那怎麼辦?是不是不能回去了?」
「先回安全屋,把情況告訴姜辭再說」
兩人從巷子裡繞出去,確定沒人跟著,才拐回安全屋所在的老居民樓
姜辭一直坐在窗邊,聽到腳步聲,先去門口等他們
「怎麼去了這麼久?」她打開門
「樓里有人接鏡,藍光,在六樓西側那扇窗的位置」林予安一邊換鞋一邊說,「他們還派人往下追,我們甩掉了」
姜辭的眉頭蹙了一下
「六樓西側……那是鏡子的反光位。如果是歸鍾,她不會給你這麼明顯的位置,更像是故意露給你們看的」
「故意的?為什麼?」
「為了告訴你們,這棟樓已經被他們布成了鏡陣。你在外面照,他們就在裡面照回來。你看到藍光,他們也能看到你的位置,只是今晚沒打算抓你們而已」
林予安臉色一沉:「那我們豈不是暴露了白露?」
白露站在門邊,臉唰地白了
「不會全暴露」姜辭說,「白露的鏡光很輕,又被老宋的銅鏡收過,他們最多能鎖定到街對面那一帶,找不到安全屋。但下次再照,就不一定了」
林予琛從裡間走出來,顯然一直沒睡
「所以,我不同意再讓白露去照第二次。樓里的情況已經清楚了——黑塔在樓里做了鏡陣,從外面探不進去,從下面也不好進。正門更不用想」
「那只能從江底走」林予安說
「江底下面有暗河的人,還有黑塔埋的情緒凍。你從下面走,還沒到樓底,先被凍在半路」林予琛否了
「我記得阿福說過,江底最深處有一條舊管道,可以直接通到雲頂地下二層的污水池。那條管道黑塔不知道,當年我爸媽封樓的時候就封死了,現在可能還有餘印」
姜辭聞言,慢慢看向他:「你從哪聽來的?」
「老宋以前喝多了提過一嘴。他說我爹當年留了條後手,給林家人用的。我那時候不懂,現在想想,可能就藏在雲頂地下的舊管道里」
「如果真有這條管道,那樓下的防空道也可能被重新激活」姜辭說,「但那條管道的入口,只有阿福能摸到」
「那就讓阿福帶路,我和哥走一趟。不從水裡硬闖,就從舊管道鑽進去,直通樓體。到了地下二層,再按你畫的路線走,避開情緒膜,把一樓的控制點打掉」
「你不是說,樓里有三十多個人嗎?」白露擔心地看著他
「我不打人,我只把一樓那些鏡子的反射點拔掉。只要鏡子一亂,黑塔的鏡陣就出現空窗,我哥再帶人從正面施壓,至少能逼他們分出一半人出樓」
姜辭沒有立刻反對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說:「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傷剛好一點,地下管道那麼窄,一進去連轉身都難。你去了,我還得顧著你」
「我用不著你顧」
「姜辭」林予安蹲到她面前,抬頭看她,「你聽我一次。你在上面,我的線就不會亂。你下去,黑塔的人全都能感覺到你的存在,那管道再隱蔽也白費」
姜辭沉默了
她知道林予安說得對
她太強了,強到走到哪裡,哪裡就會亮得像白晝
「那你去,天亮前必須回來」她說
「一定」
「帶上阿福,再讓林予琛帶人在江邊接應。一旦管道不通,就退。不要硬鑽」
「好」
林予琛已經去叫阿福了
白露坐在角落裡,抱著自己的膝蓋,小聲說:「姜老闆,林予安一定不會有事的,他那根線很亮,你在這裡,他肯定找得到回來的路」
姜辭沒有回應
她只是望著窗外那棟黑漆漆的雲頂,像要把自己目光釘進那層玻璃里
「我在這裡等他」她輕聲說
「哪兒都不去」
林予安已經走到門口,聽見這句,腳下停了一瞬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說什麼,只是朝她笑了一下
然後轉身,走進了北岸深夜的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