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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姜老闆親手給我剝了顆糖

  從水產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巷子裡沒有燈,月光從兩棟樓的夾縫裡漏下來,在地面鋪了一層很薄的銀灰

  林予安跟在姜辭身後,兩步距離,不近不遠

  他嘴裡還含著第二顆薄荷糖,是她剛才隨手又塞給他的

  「姜老闆」他開口

  「嗯」

  「那個水鬼小孩,真的消失了?」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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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算不算……殺了什麼?」

  姜辭腳步一頓,沒回頭

  「不算,你只是把他困了三十年的執念清空了,他解脫了」

  林予安沉默了幾秒

  「那執念是什麼?」

  「想回家」

  林予安心裡突然有點堵

  「他……回不去了?」

  「他媽媽在他出事那年搬走了,沒回來過,他一直在等」

  林予安不說話了

  嘴裡的薄荷糖突然不甜了,像一塊冰卡在舌根,又冷又苦

  「所以情緒這東西,也不全是壞的」他小聲說

  姜辭沒有接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回到主街

  深夜的江灣CBD已經沒什麼人了,寫字樓的燈滅了大半,只剩幾層還在亮,像失眠的眼睛

  「林予安」姜辭突然叫他的名字

  「在」

  「你今天被嚇的時候,身體裡有東西在動」

  林予安一愣:「什麼東西?」

  姜辭轉身看他

  「一股很淡的光,從你胸口的位置往外溢,很弱,但形狀像某種古老的刻印」

  「刻印?」

  「你自己有印象嗎?胸口有沒有胎記或者疤痕?」

  林予安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有……有一個很小、很淺的印子,像被菸頭燙過似的,從小就有,我奶奶說那是胎記」

  姜辭的眼神變了一下

  「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又去哪?」

  「找個人,比我更懂你身上那東西」

  林予安嘆了口氣:「姜老闆,我發現跟你認識之後,我天天晚上都在外頭跑,黑眼圈都重了」

  姜辭淡淡掃他一眼:「你本來就有黑眼圈」

  「那不是窮的嗎!」

  「哦」

  林予安被這個「哦」字噎得半死

  送她到雲頂國際中心樓下時,林予安忽然問:

  「姜老闆,你平時除了開茶室,還幹什麼?」

  「收情緒」

  「除了這個呢?」

  姜辭想了想:「喝茶,聽雨,看人」

  「看人?」

  「看他們為了錢和欲望,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送上門來」

  她的語氣很輕,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疲憊

  林予安站在她旁邊,突然說:「下次下雨,我請你喝奶茶」

  姜辭偏頭看他:「甜的?」

  「全糖去冰,波波加奶蓋」

  「我不喝」

  「那我就坐你旁邊喝,不煩你」

  姜辭沒說話,過了兩秒,轉身往樓里走

  「隨你」

  林予安沖她的背影喊:「那說好了,下次下雨,我過來!」

  姜辭沒回頭,手在空中擺了擺

  林予安站在原地,笑得像撿了錢

  接下來的三天,A市一片晴好,一滴雨都沒下

  林予安每天晚上都抬頭看天,像個求雨的神經病

  陳放懷疑他是被富婆下蠱了

  公司論壇里的「包養帖」還在更新,已經有人開始寫連載了,什麼《林予安與神秘富婆不得不說的深夜故事》,文筆還挺好,林予安一口氣看完了更新,氣得拍大腿

  「這他媽誰這麼會編?我自己都快信了!」

  第四天傍晚,天陰了

  林予安站在公司走廊的窗戶邊,看著天邊壓過來的烏雲,心跳加速

  他掏出手機,給那個未知號碼發消息:

  「今晚下雨」

  對面很快回:

  「嗯」

  「老地方見?」

  「七點,江邊碼頭」

  林予安一愣:「去碼頭幹什麼?」

  「我說過,下雨時,我會去聽雨」

  林予安笑了一下:「好,七點見」

  晚上七點,江邊碼頭

  雨還沒下下來,但風已經大了

  江面翻著灰白色的浪花,渡輪停靠在岸邊,船員躲在船艙里抽菸

  林予安到的時候,姜辭已經在了

  她站在碼頭的木棧道盡頭,面朝江面,黑髮被風吹得揚起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長風衣,裡面是墨綠色長裙,整個人像從舊畫報里走出來的

  林予安提著一袋東西小跑過去

  「給」

  姜辭低頭看了一眼

  一杯全糖去冰的波波奶茶,還有一個便利店的三明治

  「什麼意思?」她問

  「請你啊,總不能幹坐著」

  姜辭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林予安緊張地盯著她:「怎麼樣?」

  「甜」

  「好喝嗎?」

  「還行」

  林予安笑:「那就是好喝」

  姜辭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很輕很輕地上揚了一瞬

  兩個人在棧道邊坐下

  林予安把帆布包墊在地上,自己坐了一半,另一半給姜辭

  姜辭沒坐他旁邊,坐在了棧道的木樁上,雙腿併攏,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雨終於落了下來

  不大,細細密密的,像千萬根銀針扎進江面

  遠處的城市燈火在雨幕中暈開,變得朦朧又溫柔

  林予安打開三明治,咬了一口,含糊地問:「姜老闆,你一個人聽雨,聽了多少年?」

  「記不清了」

  「不無聊嗎?」

  「不無聊,雨聲比人聲乾淨」

  林予安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很喜歡下雨?」

  「嗯」

  「為什麼?」

  姜辭望著江面,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因為雨落下來的時候,所有情緒都被壓下去了,人變得像人,鬼變得像鬼,世界會安靜一點」

  林予安似懂非懂

  「那你今天心情好嗎?」他問

  姜辭轉頭看他

  「你話很多」

  「我平時不這樣,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想說點什麼」

  「為什麼?」

  林予安撓了撓頭:「不知道,可能因為……你讓我很安心?」

  姜辭怔住了

  雨聲忽然變得很響

  林予安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騰」地紅了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雖然你老懟我,但我……我不討厭」

  「林予安」姜辭打斷他

  「啊?」

  「你頭頂有東西了」

  林予安抬頭看了看自己頭頂:「什麼東西?」

  「情緒」

  林予安:「……」

  「你不是看不到我的情緒嗎?」

  姜辭沒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在他頭頂上方停住

  她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只能看到一點,像霧,很淡,是白色的」

  「白色代表什麼?」

  「乾淨」

  林予安突然覺得呼吸有點亂

  他別過臉,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假裝看江

  「那你現在能讀到我在想什麼嗎?」他含糊地問

  姜辭收回手,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清冷

  「不能,但能猜到」

  「猜什麼?」

  「你在想,這雨怎麼還不大一點,大了你就有藉口多待一會兒」

  林予安被噎得咳嗽起來

  「我、我沒有!」

  姜辭低頭喝了一口奶茶,沒再說話

  雨聲淅淅瀝瀝,碼頭上的燈在雨霧裡亮成一小團

  林予安偷看她的側臉

  白皙的皮膚被雨霧襯得發光,幾縷濕發貼在頰邊,唇色很淡

  他忽然很想伸手,幫她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

  但他沒敢

  他只是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小聲說:「雨大了我也不會走的」

  姜辭沒說話

  但她把奶茶換到了左手

  右手搭在膝蓋上,離他放在棧道上的手指,只差一點

  很輕很輕地,她的小指碰了碰他的小指

  林予安渾身一僵

  他不敢動,怕一動,就驚跑了這世上最小心的一瞬

  雨還在下

  江面上,城市的燈火碎成星星點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