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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日月同缺,海底錘聲

  高座上,曌開了口。

  「兩席,二對二。」他說,「不交。」

  白屠從腰上摸出一把鑰匙,插進鐵鎖,擰了半圈。鎖環一松,從塵淵腕上滑下來,砸在黑石上。

  塵淵腕子上的脈,跳回了原來的快慢。

  曌的眼睛落到白蘇身上。

  「那天他頭一句要的,是你的路。」曌說,「查回來了。白蘇那一堂,撤了。」

  白蘇的右手在左手腕上攥緊了。那兒還是空的,環沒有回來。她站在塵淵身邊,沒有往末席那邊走。

  冬座上,玄神站了起來。

  「暝席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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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走進冬座後頭那一片暗裡,不見了。冬座上的霜,跟著化了一層。

  秋座上,昊神沒有動。

  曌的眼睛越過四座,落在橋根那塊碑上。

  「這塊碑,」他說,「往後殿裡誰過橋,都在它跟前站一站,再走。」

  春座上,蒼神先下了座。他走到碑跟前,兩手垂在身邊,站了三息,才走回去。

  炎神跟著去了,站得比他久。

  昊神在秋座上坐了很久,最後也下了座。

  塵淵回到台沿跟前,把那粒石子收回布包,系在腰上。靈汐把那一頁紙從碑上揭下來,折好,壓回箱底,把箱子背上了肩。

  白蘇還攥著他的袖子。

  橋頭那邊,夜闌已經等在那兒了。他從袖子裡摸出那片粗麻布,遞了過來。

  「第十二道,收了。」夜闌說。

  塵淵接過來,揣進了懷裡。

  白屠站在夜闌身後,往旁邊讓了半步。白蘇從他跟前過去的時候,他低著頭,看著她那隻空了的左手腕,一直看到她上了橋。

  塵淵踏上橋,走出幾步,身後高座上落下來一句。

  「碑上那一格,你按過了。」曌說,「往後它空著。」

  塵淵腳下沒停。橋還是涼的,涼得沒有來時那樣扎骨頭了。

  ※

  雷澤之上,天快黑了。

  女媧坐在水邊那塊石頭上,手邊擱著一隻碗,碗裡是泥。她蘸一點水,抹上去,抹得很勻。

  伏羲站在她身後,手裡捏著那片龜甲。邊角比上一回磨得更圓了。

  日頭還掛在澤西邊,沒落下去。月亮已經從澤東邊升起來了,白白的一片。一邊一個,都在天上。

  日頭先缺了一塊。

  接著是月亮。兩邊的缺口一樣大,一點一點往裡擴,缺過去的地方是黑的,黑得發亮。

  伏羲抬起頭。

  「來了。」

  澤上那片天整個暗了下來。暗裡站著三個影子,看不清臉。當中那一個往前走了一步,抬起一隻手。那隻手的拇指上,套著一個圓圓的印,邊上一圈齒。

  「可還記得本尊。」那個影子說。

  女媧抹泥的手停了。她把碗往石頭裡頭推了推,推穩了,才站起來。

  伏羲把那片龜甲攥進手心。他掌心裡冒出一點火,燒著龜甲,燒一層,黑一層。他一直攥著,攥到龜甲燒透了,燒成一捧灰,才把手張開。

  風從澤上過去,把那一捧灰吹散了。

  套著印的那隻手,往下一按。

  日頭和月亮,一齊黑透了。

  又過一天,澤面上落了一層灰,很細。

  澤邊上沒有人。

  碗還擱在女媧坐過的那塊石頭邊上。碗裡的泥,比昨天又高了一線。

  ※

  西方的海底下,有一間鐵匠鋪。

  爐子架在海床上,火在水裡燒,燒得四周的海水直冒泡。

  打鐵的是個瘸子,一條腿比另一條短了一截,站在砧子跟前,身子往一邊歪。他每掄一下錘,海面上就起一圈浪。

  鋪子最裡頭立著兩尊銅像,都是這個瘸子早年打的。一尊是個女人,兩隻手捧著一隻罈子,壇口拿蠟封得死死的;一尊是個大個子,蹲著都比人高出兩頭,左腳腳踝上釘著一顆銅釘。

  那天,鋪子門口多了一個人。

  一頭白髮,在水裡一絲也沒漂起來。

  瘸子的錘子停在半空。

  「打一具身子。」女子說。

  「給誰?」

  「一個凡人。」

  「凡人的身子,拿泥捏就夠了。」

  「只有泥土造就的身體,承載不了神的力量。」她說。

  瘸子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短腿。

  「從天上摔下來都沒摔死的身子,」他說,「我知道怎麼打。不過得有原料。」

  她把手伸進袖子,摸出一粒黑色晶核,擱在砧子上。砧子往下一沉,壓進了海床的沙里。

  瘸子拿鉗子夾起晶核,湊到爐火跟前,翻過來看了看。

  「竟有此等奇物。」

  瘸子把晶核放回砧子上,掄起了錘。

  第一錘落下去,整片海跟著響了一聲。

  第三卷亂世王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