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脈封印完全穩固的那一刻,漫天煞氣如退潮般消散。昏暗陰沉了數百日的天地,總算重歸清朗。鉛灰色雲層緩緩向四方退散,久違的日光穿透雲層灑落大地,將連綿群山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輝。許寧自東海歸來,神識慢慢歸體,掌心的暗金紋路在海風中微微發亮,那是海陸雙封印併網之後,祖脈與海底第七十二條龍脈遙相呼應留下的印記。
他站在東海孤島石塔下,轉頭看向身側的殷嘯。「殷前輩,接下來海眼這邊,便全靠您照看了。」許寧輕聲開口。
殷嘯白髮隨風飄起,幽藍眼眸望著遠方內陸,緩緩搖頭:「你不必憂心。我會日夜鎮守石塔,監視塔下殘魂動靜。只是你要記住,殘魂只是暫時蟄伏,並未消亡。」「晚輩記得。」許寧頷首,「一旦海眼出現異常,您可借龍脈共鳴傳訊於我,我會立刻趕來東海。」「好。」殷嘯淡淡一笑,「你此行回去,青龍山那邊,怕是還有不少麻煩等著你來處理。守燭閣殘存的叛修,還有那些覬覦龍脈的邪宗,不會就此安分。」許寧目光沉了幾分:「我明白。這次回去,我會整頓周遭,加固內陸所有龍脈節點,不給他們可乘之機。」
殷嘯微微頷首,身旁三名守塔小輩齊齊對著許寧躬身行禮。「恭送許道友。」「諸位多保重。」許寧拱手回禮,轉身踏上歸途。
神識緩緩歸攏,外放萬里的感知一點點收回識海,周身澎湃的靈力向內收斂。許寧面色蒼白,靈力耗損過半,經脈之中還殘留著煉化祖脈石帶來的細微灼痛。石魔、段一刀、冰女、秦瀾、佘七幾人等候在不遠處。
石魔把火焰戰錘扛在肩頭,快步湊到許寧身邊,粗聲問道:「許寧!咱們這就算完事了?可以回青龍山了?我在那海島上待得快悶死了!」「封印暫時穩住,是時候回去了。」許寧看著他,嘴角微揚。「太好了!」石魔一拍大腿,嗓門震得旁邊草木輕輕晃動,「我天天都在想王嬸做的紅燒肉!肥而不膩,湯汁拌飯,一口下去,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許寧失笑:「之前咱們說好,回去只能連續吃三年。」「三年就三年!」石魔咧嘴大笑,「別說三年,就算只能吃三個月,我也知足!只要能吃上王嬸的肉,再多硬仗我都敢打!」
一旁獨臂負刀的段一刀緩步走過來,淡淡開口:「莫要只顧想著吃食。內陸煞氣雖退,但不少邪修勢力還在暗處蟄伏,不可掉以輕心。」石魔撇撇嘴:「段一刀,你總是潑冷水!危機暫時平息,咱們回去歇幾日又何妨?難不成連一頓肉都不能安心吃?」「放鬆可以,但不能鬆懈。」段一刀抬眼看向許寧,「許寧,你靈力損耗嚴重,歸途之上,由我負責警戒。」「有勞段兄。」許寧點頭。
秦瀾抬手摸了摸自己小臂上長長的疤痕,輕聲說道:「真沒想到,我們還能活著回到青龍山。之前煞氣最盛的時候,我以為再也看不到家鄉的山了。」冰女站在她身側,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天地生機已經復甦,往後不會再是無盡黑暗。只是邪祟不滅,安穩依舊短暫。」佘七輕輕晃了晃蛇尾,笑著接話:「我送你們到青龍山地界就折返萬蛇窟。蛇母還在等我復命,告訴她東海封印的情況。」許寧看向佘七:「此番一路辛苦你護送。待到日後若是萬蛇窟遇到麻煩,可傳信給我,青龍山定會出手相助。」佘七眉眼一彎:「多謝許道友。若將來燭龍殘魂異動,萬蛇窟的蛇族,也願意助你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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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結伴向西,向著青龍山飛行。沿途大地緩緩復甦,乾涸土地生出青草,枯木抽芽。石魔低頭望著下方山野,驚奇地喊道:「你們快看!那邊的小河,之前全都被煞氣染成黑的,現在居然清澈了!」秦瀾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眼中滿是欣喜:「還有那些小樹,枯了大半年,居然冒出新芽了!」「煞氣褪去,地脈生機自然會慢慢恢復。」許寧閉目感應著地下龍脈,「不過地脈損傷太重,想要完全復原,還需要漫長歲月。」冰女輕聲道:「希望那些妖獸,也能安穩活下去,不要再被煞氣操控,殘害百姓。」
一路趕路,數日之後,連綿青山之間,青龍山熟悉的輪廓終於出現。村口古槐枝繁葉茂,遠遠便能看見村口黑壓壓的人影。「你看!是村子裡的鄉親們!他們都在等我們!」秦瀾激動地指著前方。石魔瞪大眼睛:「好傢夥,這麼多人!王嬸肯定也在裡面!我聞到紅燒肉的香味了!」段一刀淡淡提醒:「別莽撞,先觀察四周,提防有敵人埋伏。」「放心,祖脈封印穩固,此地煞氣消散,尋常邪修不敢輕易靠近青龍山。」許寧說道。
眾人落地,踏上青石板路。王嬸一眼看見許寧,快步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紅。「許寧!我的好孩子!你總算回來了!」「王嬸,我回來了,讓您擔心了。」許寧柔聲回應。「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旁邊的李大爺走上前來,滿臉笑容,「這大半年,山裡面陰風陣陣,我們天天都在擔心你們在外遭遇兇險。」許寧寬慰道:「李大爺,煞氣已經退了,往後山村不會再有危險。」
幾個年少發小擠上來,嘰嘰喳喳問話。「許寧!外面是不是真的有仙山?你是不是學會飛天之術了?」「我確實能御空飛行,仙山倒是未曾見到。」許寧笑著回答。另一個少年追問:「那你有沒有遇到仙女?」冰女站在後方,聞言微微一怔,許寧忍不住笑出聲:「一路同行的夥伴就在這裡,哪有什麼仙女。」
人群漸漸分開,蘇小蠻快步走到許寧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他。「你受傷了?臉色怎麼這麼蒼白?」蘇小蠻眉頭微蹙,伸手想去探他脈搏。「只是靈力消耗過大,休養幾日便能復原,並無大礙。」許寧說道。蘇小蠻的目光落在許寧攤開的右手,日光下,暗金紋路微微發光。「這是什麼?」蘇小蠻好奇問道,伸手輕輕試探著觸碰。指尖剛碰到,就被一股溫熱力量彈開。她收回手,疑惑問道:「燙嗎?」「不燙。」許寧看著她微紅的指尖,慢慢解釋,「這是祖脈石留下的印記。它認得你的氣息,不會傷你,只是不願被外人觸碰。」蘇小蠻眨眨眼,嘴角揚起笑意,伸手拽住許寧衣袖:「走,我帶你回老宅歇息,飯菜已經給你備好了。」「好。」許寧任由她拉著往前走。
眾人各自散開。石魔興沖沖跟著王嬸往她家跑。「王嬸!紅燒肉多燉一點!我這次要吃滿滿兩大碗!」「好好好!管夠!」王嬸笑著應下。
冰女被蘇小蠻拉住,邊走邊聊。「冰姐姐,這一路在外,是不是遇到很多兇險?」「兇險無數,所幸我們都活下來了。」冰女輕聲回答。
段一刀獨自走向山崗,許寧看見,開口喊了一聲:「段兄,不一同進村歇歇?」「我習慣獨處,在此處靜坐即可。若有異動,我會第一時間示警。」段一刀回頭回應。
佘七對著許寧拱手:「許道友,我就送到這裡。我該返回萬蛇窟復命了。」「一路保重,若有要事,憑龍脈傳訊。」許寧拱手送別。「再會。」佘七身形一晃,轉身消失在山林之間。
許寧獨自回到自家老宅。院落打理得乾乾淨淨,爺爺的竹椅靜靜擺在院中。他推開木門,屋內陳設一如往昔。他走到院中,坐在竹椅上,望著天邊流雲。蘇小蠻端來一杯熱茶,放到他手邊。「在想什麼?」蘇小蠻坐在一旁,輕聲問。許寧抬眼,望向遠處起伏的群山:「我在想,這份安穩只是暫時。東海海眼的燭龍殘魂還在蟄伏,還有不少邪宗、妖修,暗中盯著祖脈。」蘇小蠻神色一斂:「難道危機還沒有結束?」「沒有。」許寧輕輕搖頭,「我們只是暫時穩住封印。那些暗中破壞龍脈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蘇小蠻握住他的手腕:「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我要先休養傷勢,隨後巡查青龍山周邊所有龍脈節點,提防邪宗偷襲。」許寧看向掌心明暗起伏的暗金紋路,低聲喃喃,「還早。」
蘇小蠻靜靜陪在他身側,晚風穿過院落,帶著山野花香。遠處的群山之下,地脈微微震顫,無聲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