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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肉融合

  周天徹眼前又是一陣血光閃過。

  他只來得及堪堪避開要害,整個人猛地向後飛去,眼中的景色更是上下翻滾起來。

  咚——!

  隨著一聲悶響,周天徹重重地砸落至地面,並吐出一大口鮮血。

  「咳..咳...咳....」

  反常的是,雖然身體無法移動,但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思維更是進入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狀態。

  【雙臂活動良好,但自腰腹部以下失去知覺,身子也直不起來,可能是腰椎斷了】

  「校尉——!」「周頭!」

  三三兩兩的驚呼聲從周圍傳來,之後又是一陣密集的火銃射發動靜。

  循聲望去,只見火銃射線中央,失控的窫窳仍在繼續吸食修仙者屍體,全然無視周遭凡人對祂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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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先前近似本體降世的鏡目不同。

  受限於附體活物的限制,這窫窳脫離周天徹的操控後,並沒有獲得多少智力和自主意識。

  與其說是一頭天階序列的高位邪祟,倒不如將其看做一頭受本能驅使的野獸。

  對周天徹的襲擊,或許可以視同為某種護食行為,優先將他這個高威脅「同類」擊退。

  而麾下軍士們所用的火器,並無任何神通功法或是鎮仙司方術附著,對邪祟之物產生不了任何威脅。

  故而這畜生便不屑作出反應,只顧著繼續吸食眼前的血肉。

  【剛才的視線感和耳邊笑聲,應該是修仙者濫用靈氣後,被吸引而來試圖奪舍其人的某種非實體存在】

  【一般來說,非實體奪舍的速度不可能這麼快,只可能是這幾個蠢貨整日濫用靈氣,早早就被某些個東西盯上了】

  【方才酒肆里的視線感,恐怕就是這個非實體在阻撓我,以免把它費盡心力找到的奪舍肉身毀了】

  【可.....靈氣招引來的非實體存在,居然能干涉我對邪祟的控制】

  【鎮仙司下發的各類案卷里,還從沒記載過這類情況】

  周天徹再次嘗試撐地站起,可腰部以下仍是沒有任何知覺。

  而在他周圍,六名部下見這失控邪祟只顧進食,索性丟下火銃快馬趕來。

  可當眾人看清周天徹的狀況後,眼中紛紛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年紀最小的湯五更是雙眼泛紅,一度背過身不敢直視。

  朱七一臉凝重地上前,半蹲著將周天徹抱起,他這才得以看清自己身上的傷勢——

  腹部被血槍貫穿,只剩下一個血淋淋的空洞,鮮血止不住地從創面流出,在周天徹的腳邊匯聚成一條涓涓細流。

  嗡地一聲。

  後知後覺的周天徹只覺大腦傳來一陣裂痛,仿佛要從中炸開一般。

  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反流的鮮血嗆入氣管,呼吸變得更加困難。

  腎上腺素漸漸消退,超出人體承受極限的劇痛讓周天徹幾度驚厥。

  「周頭,我們快——!」

  弟兄們紅著雙眼,手忙腳亂地試圖將周天徹帶走。

  但在眾人前方,

  窫窳把修仙者的屍體吸食殆盡後,又一次將目光看向了祂的「前主人」。

  可怖的血光三度閃過,令周天徹的眼前一陣恍惚。

  待視線恢復,窫窳已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細長的口器直刺過來,將周天徹牢牢困住,無法移動分毫。

  六名部下連帶著各自的坐騎,都受了重傷,盡數癱倒於血泊之中。

  【我要死了嗎?】

  眼前的事物漸漸蒙上一層黑邊。

  穿越到這個奇怪的世界,受盡折磨才從那個洞窟中逃出.....

  結果自己就要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甚至還是死於自己喚出的邪祟之手??

  穿越兩年來,為了解決手臂上的邪祟侵蝕,周天徹四處做小鑽營換取資源補給。

  接案時還總拿其他轄區校尉不願意接手的瑣碎案子,為此有多少同僚在背後譏諷他。

  一路忍受至今,難得找到了點延緩侵蝕的希望,活人書的使用方法也發現了些許線索。

  可現在.....自己就這麼.....要死了?

  隨著體內血肉不斷流失,周天徹的身體漸漸失溫。

  彌留之際,眼前猶如走馬燈般閃過種種回憶。

  甚至讓他想起了心底深處最不願提及的、那些穿越以前的記憶。

  ——年輕人就是要多壓壓擔子,多吃點苦對你也有好處。

  ——你能力強,以後機會有的是,亮平跟他愛人兩地分居,比你更需要這個名額。

  ……

  ——什麼承諾,誰跟你承諾的你去找誰!

  ——筆試面試第一又怎麼樣,所有候選人里就你票數最低,一切結果都有留痕,不要無理取鬧。

  ........

  ——你說的這些我不管,有證據嗎,不服氣就自己去打報告辭職。

  ——看看跟你同期的優秀同志,再看看你,連個中層都沒有選上,有什麼資格在討價還價!

  ……

  「我....去你們.....媽的——!」

  心中無名火噌地一下燃起,讓周天徹意識再度清醒過來。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內襯暗兜中取出那枚原定交付給他人的劍丹。

  【活....人.....書.....?!!】

  喚出活人書的瞬間。

  周天徹眼前的一切事物——甚至包括身前的這頭正在吞噬自己血肉的窫窳——均被定格在原地,身上的傷痛亦是被暫時止住。

  仿佛時間被靜止了一般。

  「這....」

  自獲得這本怪書以來,周天徹還從未見過這般場面。

  用右手捏著劍丹靠近後,好似與左臂血肉粘黏在一起的活人書卻自行翻動起來,當中更有某種吸力湧現。

  未等周天徹鬆手,活人書便將整顆劍丹吸入書頁強行吞噬。

  之後,就像是一顆衰弱多年的心臟,在獲得血氧充足的新鮮血液後開始規律跳動一般。

  活人書止不住地震顫起來。

  咚——!

  咚——!

  咚——!

  三聲「心跳」過後,被靜止的時間再度開始流轉。

  而在周天徹的腦海中,過去遲遲無法解鎖的、宛若樹枝分叉一般的網狀圖形,此刻終於被點亮了一個新的節點:

  【血肉融合——過去宛若劇毒的邪祟之物,今後將會化作血肉、四肢、臟器,與我所指定的目標進行同化,被同化者將暫時獲得邪祟本體的部分能力】

  「...來!」

  收回活人書後,周天徹就勢放出另幾隻邪祟,形態各異的虛影隨之環繞在周圍。

  【血肉融合——!】

  憑僅剩的意念發動能力後,這些還未成型的邪祟只來及發出一聲嘶吼,便自行崩解為六道血霧,將周天徹的六名部下盡數包裹住。

  隨後,血霧漸漸成型化繭,將六名軍士的身體、四肢全數修復。

  先行讓邪祟與部下同化,除去試驗這份新能力該如何使用之外。

  關鍵還是由於眼前的這頭窫窳,乃是被鎮仙司歸入天階序列的上位邪祟,憑周天徹操控的其他邪祟——且不論有無失控風險——完全無法與之匹敵。

  硬實力無法撼動,那麼留給周天徹的應對方法,就只剩一個。

  撐死祂!

  「蚍...蜉——!」

  將邪祟喚出後,隨即便有一道虛影浮現在周天徹身邊,形如雲霧一般將他和窫窳包裹其中。

  可若細細看去,構成這虛影的,儘是一群密密麻麻且不過米粒大小的飛蟲。

  待血肉融合發動,無數飛蟲鑽入周天徹體內。

  隨後,

  被撕裂的腹腔,以及方才被窫窳吸食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再生。

  作為連人階序列都不配位列的孱弱邪祟,這蚍蜉本是其他高階邪祟溢出的力量碎片所化。

  本體毫無智力,戰鬥能力也約等於無。

  在鎮仙司內部,也不過是提供給新人校尉練手使用的「邊角料」。

  但作為群體性邪祟,只要大群不被全部消滅,這玩意就能夠無限次分裂再生。

  如今被施加血肉融合後,周天徹自是借用這一特性,讓自己暫時擁有了短時間內超高速再生的能力。

  而這也正是周天徹想要的。

  作為窫窳的前主人。

  周天徹很清楚這窫窳的進食方式,實際上就是通過一根細長的口器,將目標體內的血肉、臟器全數吸食過去。

  只要進食過程不被外力阻止,那麼這些被吸走的血肉就不會被從中斷開,從而讓窫窳能夠一口氣「嗦」個精光,最大化提高進食效率。

  像極了周天徹穿越前曾吃過的某地特色小吃「一根面」。

  故而這些被吸收的血肉,跟周天徹的身體仍保持一種「藕斷絲連」的狀態,血肉融合賦予他的再生能力,同樣能夠影響那些已經被窫窳吸入腹中的血肉。

  話雖如此,

  由於周天徹體內的血肉和臟器每時每刻都在被攪碎、抽吸、再生.....而後不斷循環,

  雖然同化蚍蜉後被賦予的再生能力,讓他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循環過程中產生的劇痛卻是無法消除的。

  周天徹只能咬牙強忍著,以免自己痛暈驚厥過去導致快速再生失效,直至窫窳的腹部高高隆起。

  「——!」

  周天徹屏住呼吸,以左臂食指、中指結成劍訣,借用窫窳口器穿刺時形成的創口強行塞入自己的胸腔。

  左手指尖滲出的黑色血液隨之不斷流入胸腔之內,象徵邪祟侵蝕的血管凸起迅速爬滿周天徹的胸口。

  受此刺激,他體內那份已經所剩無幾的、由血肉融合暫時賦予的蚍蜉之力再度迸發,並順著血肉之間的聯繫,延伸至方才被窫窳吸食進體內的血肉當中。

  若是像平時那般,讓這邪祟降身於某人身上,周天徹的這套法子自然不可能起效。

  可受限於附體活物的腦容量,窫窳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祂唯一能做的,就是聽從銘刻在本能里的進食反應。

  甚至為了防止眼前的「大餐」逃走,祂還主動閉合顱骨四周的血肉花瓣將周天徹牢牢裹住。

  砰——!

  僅一息過後,窫窳的腹部猛然炸裂開來,堆積其中的血肉瞬間「湧出」,將周圍地面鋪上一層厚厚的「肉地毯」。

  形如小山一般的邪祟轟然倒下,濺起一片血水。

  插入周天徹胸腔的口器亦是被隨之抽離。

  最終,伴隨著再度響起的嬰兒啼哭聲,這頭曾經作為周天徹壓箱底牌的天階邪祟,化作一陣黑霧飄散,僅在原地留下一具被「開膛破肚」的軍馬馬屍。

  「——!」

  確認失控的窫窳被暫時驅離現實世界後,周天徹重重地喘了口氣。

  雖說體力已被先前的「拉鋸」徹底耗盡。

  但考慮到他的部下們生死未卜,先前擊殺的幾名叛逃修仙者也需現場梟首保全「物證」。

  周天徹只能抽出腰間的雁翎刀刀鞘,臨時作為拐杖撐起身子向前走去。

  可還未等他走出幾步,卻是感到眼前的景象漸漸發黑,腳下不免一陣踉蹌。

  噗通一聲。

  周天徹整個人跌落至滿地的血水當中。

  即將昏死之際,一襲熟悉的素紗長裙忽然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妾身不過回京述職月余,沒成想周校尉就做得這麼大一筆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