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色肉塊散發陣陣濃香，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不只白景文三人受影響。
就連蕭文斌這通脈境的武師也眼神一僵，喉嚨乾澀，忍不住邁步往前。
「肉……好香的肉……」
就在幾人心神蒙昧，即將撲上去分食那些詭異肉塊時，陳牧眸光驟然一冷。
「還敢裝神弄鬼……」
他手一掐驟然打出法訣，誅邪紫電隨念而發，噼里啪啦打出，化成電蛇糾纏而上。
霎時這龐大如山的三喜娘娘發出一聲哀嚎，身下肉塊出現焦糊，散發惡臭。
眾人立刻驚醒，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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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這到底是……」
蕭文斌額頭見汗，心驚肉跳。
一旁白景文卻是突然失聲驚呼。
「不對，這這這、這是黑太歲？」
「那些鄉民在養黑太歲？！」
他似乎認出這怪物來歷，脫口而出，眼神驚恐。
其他人不知何謂黑太歲，心中茫然焦慮，正想發問。
卻聽陳牧道：「師兄，你帶他三人先出去。」
「此地交由我處理。」
聽他這麼說，蕭文斌略一蹙眉，隨後沉聲道：「那師弟你當心。為兄就在外面守著。」
說罷，他一把扯過白景文，喚上兩名衙役退出門外。
等眾人走了，陳牧才收了神通。
霎時那三喜娘娘停下哀嚎。
巨大的身子軟趴趴垂下來，匍匐在蓮台上。
「不、不要……」
「不要吃喜兒……」
她竟發出女童的啜泣音，看向陳牧的眼神格外恐懼。
「你也叫喜兒？」
陳牧略一低嘆，沒想到又聽到這個小名。
不過想想也正常，當今天下亂世，十里八鄉的小丫頭很少有活到成年、得起大名的。
家家戶戶圖個喜氣，喚作喜兒的小女孩不知有多少。
只是沒幾個能安穩活下來，便遭了橫禍。
一如當初瓦礫坊中的喜兒，又似眼前這三喜娘娘。
「罷了，既然撞上了，我且渡你一程。」
陳牧腦中飛快收起雜念，心中一動，祭出玄雷鼎。
「阿珠。」
他輕喚一聲。
霎時，小鼎上閃過水色靈光，化作阿珠的身影。
她與陳牧早有默契，此刻不消交流，便借出法力與他。
陳牧也不二話，打出法訣，施展神通。
「拘靈遣將，開！」
轟！
天穹突然擊下一道水桶粗的陰雷，轟破半塌的屋樑，擊在這巨大肉山之上。
三喜娘娘龐大的身軀剎那崩解。
那些腐肉遭雷光席捲，化成黑煙，如雪消融。
很快這蓮台上就只剩下一塊人頭大小的黑色肉塊，閃爍著玉質螢光，熠熠生輝。
「這便是那黑太歲？」
陳牧眸光微亮，神識將這肉塊攝起，撫掌輕碰。
觸手溫涼，帶著血肉搏動的觸感，溢著一股異香，卻不膩人。
整體看上去就像一塊黑色果凍，並無先前腐爛的跡象。
方才陳牧就認出來了，這東西在丹經中有過記載。
乃是一種天地間的靈物，喚作黑太歲。
又名三喜太歲。
其有再生之能，食福祿壽三喜之氣而生。
但這東西卻不是給凡人吃的，只能用來煉藥。
煉體的武夫或能生吞，增進氣血。
但一來損耗太重。
吃多了還會引發身體畸變，與這太歲肉同化。
不過若入藥得法，它便是上好的靈藥。
其中蘊含的龐大血氣煉製成丹，尤其能助長先天武者淬鍊真血。
只是這東西因為能再生的特性，在亂世中被人發掘出了邪道用途。
那就是養太歲，種肉田。
尤其在饑荒年最為常見。
以各種邪法聚煉福祿壽三喜之氣，餵養這黑太歲，就能快速催生它。
只是若這過程中手段不乾淨，三喜之氣中沾了血煞與怨氣，就容易引發異變，最終化福為禍。
陳牧方才便看出這黑太歲正是這般情況，才道那些村人是「自作孽不可活」。
此刻他手觸碰這黑太歲，動用了拘靈遣將的神通。
這廟中陰風一卷，倏而現出兩頭惡靈，被他拘拿顯形。
那赫然是個穿紅衣的新娘子，面容模糊，覆上一層血煞之氣。
手指生出長長的血指甲，還在往下滴血。
她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身形近乎透明虛幻，倒是能看清臉，約摸七八歲形貌。
「陳牧，你快幫幫她們。」
阿珠有龍族傳承，於玄門一道的見識比陳牧更廣，早已認出這二人是受縛於此的亡靈。
此刻聽她語出不忍，陳牧也順勢接話。
「你二人可有執念？」
「為何在此盤桓不去？」
他已看明白此中關鍵。
整個九梧鄉的執念，就繫於這一大一小兩亡魂身上。
誅滅了她們，就可破去迷障，順利脫身。
不過看在阿珠請求的份上，陳牧也不介意問個究竟，看能否讓這兩個怨靈自行解脫。
那二怨靈本受了神通拘拿，不受己控，哪還不知陳牧的手段？
其中那大些的新娘子牽住身旁小喜兒，朝著陳牧納頭便跪。
「仙師，民女心中不甘。」
「那些畜生明明答應我，只要上山入寺，嫁作喜神，就放過小妹喜兒……」
「可他們貪心不足，嫌我長肉不夠快，又把喜兒也送上來，我如何能饒了他們？」
「他們要肉我便與他們，讓他們日日上山來，吃個痛快，休想解脫……」
隨著這紅衣女鬼叩首跪拜，徐徐陳述，陳牧總算弄清了此間因緣。
原來當初九梧鄉周邊大旱，附近其他村子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偏偏這九梧鄉不肯逃荒，對外宣稱什麼祖訓，怕惡了天上凰鳥，招來災禍。
實則這不過都是對外的幌子。
真正原因是他們有人在這山中定崕寺，找到一窩邪僧。
這些僧人在廟中修行，豢養有一方肉田，其中便是這黑太歲。
只消有生靈入山，不管精怪還是活人，紛紛被這群邪僧捉了來，放進石缸中生生搗爛，作成飼餌，餵這太歲，養肉修行。
村人撞上門來，本該必死。
可有僧人看出村中有二女身負大福緣，便指示村人舉辦邪祀，要活煉這二女，養出所謂喜神。
「他們先將我綁了，強灌符水，拿刀劃破身子，種上那太歲肉，日夜祭煉。」
「我撐了七日，終是活活痛死。」
「那些肉便在我身上扎了根，發了芽……」
「民女心有大恨，化成陰魂，親眼看著那些畜生把喜兒也綁了來，這般折磨……」
紅衣女鬼語聲悽厲，言及此處泣不成聲，滿臉血煞之氣翻湧，指甲生生剜進地里。
「姐姐……喜兒不怕。」
「喜兒不疼，你別哭。」
她身旁那小喜兒怯怯開口，拿手去抹女鬼的臉，卻只如觸及空氣，摸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