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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星夜馳援,清河鬼村

  沒有人回答劉猛。

  秦鐵崖緩緩合上屍格,望向那具被白布蓋住的浮屍。

  「去,把人領回來。」

  劉猛等人立刻上前,陳牧也跟著過去幫忙。

  吳鉞冷眼旁觀,隨意拱了拱手:「秦武師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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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獠行兇手段殘忍,若查清是妖禍還是人為,本官定會通報貴館。」

  秦鐵崖沒吭聲,轉身便走。

  他知道這吳鉞是在推諉,顯然不打算出力真箇探查究竟。

  陳牧等人將屍體抬上擔架,蓋好粗布,一路穿過碼頭,回到蒼龍武館。

  一路上沒人說話。

  回到武館,秦鐵崖直接讓人將屍體抬到後堂偏廳。

  期間有雜役弟子在堂外探頭探腦,被秦鐵崖橫眼瞪得縮了回去。

  等到屍體入殮,白燭點上,秦鐵崖才將所有記名弟子召至前院。

  天色已經暗了。

  風裡帶著霜棱,吹得院中火把明滅不定。

  近百名雜役弟子都候在廣場邊緣,鴉雀無聲。

  二十來個記名弟子站在前排,陳牧依舊混在末尾。

  「都聽好了。今日河中撈起的屍首,是我七師弟。」

  「七師弟是師父的義子,這些年一直隨侍在側,不曾有一日離開。」

  秦鐵崖站在台階上,沒有多鋪墊,開口就點明了死訊。

  能來這裡的沒有蠢人,陳牧更是早已想明白其中關鍵。

  那柳七既然跟隨在柳擎蒼身畔,如今孤身持令牌折返回來,顯然是緝妖一事不順。

  甚至柳擎蒼本人都可能遇到了危險。

  那柳七是回來報信求援的!

  可他卻橫死在了河裡,死狀詭譎,武館這次是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師兄,我等當何如?」

  幾個記名弟子抱拳問話,語氣里有明顯的畏縮。

  陳牧沒開口,看著秦鐵崖。

  「我打算星夜出城,去尋師父下落,願意跟我去的,站前一步。」

  秦鐵崖說這句話時很平靜,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場中一時安靜下來。

  說到底這些記名弟子不過是交錢來習武,算不上多麼忠誠。

  現在連柳擎蒼那等高手都遇險了,誰敢追過去?

  真到了生死關頭,誰願意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風聲穿過院子,把火把吹得獵獵作響。

  「館主若是無事,何需我等去尋?」

  「要是館主也遭了妖魔毒手,我等過去豈非送死?」

  眾人竊竊私語,神色遲疑。

  陳牧在心裡數了十下,二十多個記名弟子,竟無一人站上前。

  秦鐵崖忽然冷笑:「既然無人願去,就都散了吧。」

  他眼神沒什麼失望,像是早有所料。

  正在這時,陳牧眸光幾度掙扎,終是站前一步。

  「師兄,弟子願往。」

  抱拳說出這句話,陳牧眼中的猶豫瞬間消散。

  他在賭,賭柳擎蒼能夠安穩脫身,博一個正式弟子的入門機緣。

  此刻若是退縮不前,他必然會在秦鐵崖心中種下惡感。

  事後柳擎蒼就算安穩回來,陳牧也不用再想入門了。

  往後恐怕也只能如那劉猛一般,天天站門崗,哪還有時間修行,何時又能脫得了賤籍?

  其他人不知道陳牧的思慮,看他站出來只當這新面孔是不知妖魔可怖。

  秦鐵崖有些詫異陳牧敢站出來,問他:「你可見過妖魔手段?」

  陳牧老實搖頭,隨後道:「弟子既已拜過祖師,自當為武館出力,何懼妖魔邪祟?」

  秦鐵崖聽完盯了陳牧兩秒,隨後朗聲大笑:

  「好!若此行師父無恙,我保舉你正式入門!」

  陳牧一聽心臟猛的一跳,當即正色抱拳:「多謝師兄提點!」

  其他記名弟子一聽還有此等待遇,頓時有些人生出後悔之意。

  旁邊的劉猛一咬牙也站出來:「秦師兄,弟子也願往。」

  「師兄,我等也願往。」

  又站出三兩人。

  秦鐵崖見狀冷哼一聲,揮手道:「願去的就去領馬,自己跟上。」

  「陳師弟,你隨我來。」

  說完他一揮大手,帶著陳牧揚長而去。

  剩下弟子中遲疑片刻,終究還是走出了四五人,跟著劉猛一起追上前來。

  前方,秦鐵崖領陳牧來到後院馬廄。

  「陳師弟,可騎過馬?」

  他從僕役手中牽過一匹棗紅大馬,交到陳牧掌中。

  陳牧屠戶出身自是沒機會騎馬,但他此刻的體魄早非常人可比。

  當下他按住馬背翻身而上,雙腿一夾,那畜生還想揚蹄甩人,陳牧大掌猛的一按:

  「下去!」

  嘭!

  他這一掌用了五成力道,周身血氣鼓盪。

  身下馬匹哀鳴一聲,前蹄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再不敢動了。

  旁邊秦鐵崖與眾弟子已然翻身上馬,見這一幕不由目光微亮,揚聲喝道:

  「都隨我走,帶好兵刃,即刻出城!」

  「是!」

  眾弟子大聲領命,跟著秦鐵崖拍馬而出,衝進夜幕中的街道。

  半個時辰後,長興鎮北郊。

  夜幕下的官道盡頭亮起火光,秦鐵崖為首的一眾騎士舉著火把,飛馳而來。

  陳牧頭一次縱馬馳騁,吹著北地特有的凜風,胸中一陣舒暢。

  「師兄!我等是要去往何處?」

  他在風中大聲喝問。

  秦鐵崖驅馬在前,聞聲應道:「莫問,隨我走便是!前面下官道,往西行!」

  眾人當即勒轉馬韁,跟著秦鐵崖衝下了官道,沿著一條泥濘山道奔入山林。

  如此又奔行了近半個時辰,眾人來到一處荒野坡地高處。

  下方遠遠能看到良田阡陌,茅屋草房,赫然是個荒僻的山村。

  「就在這裡,先下馬紮營。」

  秦鐵崖勒令眾人停駐,陳牧當即跟著眾人翻身下馬。

  「下面是清河村?師父來了這裡?」

  「師兄,我等該如何行事?」

  已經有人認出來了,下面是長興鎮西北方的清河村,毗鄰草河支流,官府登記有一百二十餘戶人家。

  秦鐵崖這時也不再遮掩,望著眼前跟隨來的弟子。

  除陳牧、劉猛兩人,余者還有五男一女,俱都是鍛體二、三重修為。

  「爾等既然跟隨至此,我便先把話說清楚。」

  「而等可知為何我蒼龍武館要主動承擔這斬妖除魔一事?」

  這話問到陳牧心坎里了。

  他一直想不通為何官府不作為,蒼龍武館還甘冒風險,主動擔責。

  其他記名弟子也多有疑惑,此刻聽秦鐵崖主動提及,當即紛紛抱拳。

  「我等不知,還望師兄指點。」

  秦鐵崖勒穩身旁的馬韁,看著山下那處村落,淡淡道:

  「原因便在修行本身。」

  「我輩武夫本就是逆天伐道,攫取天地靈機以壯自身。」

  「鍛體境只需大藥滋補、熬練樁功即可。」

  「可再往上,非要那妖魔精氣與血肉,才可供我等煉化吸收,增進修為。」

  「我有秘法可感應師父精血,確定其就在山下村中。然其中陰氣深重,恐有妖鬼邪祟盤踞,爾等若是怕了,可留在此地,自行折返。」

  陳牧聞之心神微震,恍然大悟。

  難怪……

  當世武夫斬妖除魔,非為護佑蒼生,而是將妖魔邪祟視為修行資糧,攫取煉化。

  這豈非和殺生簿的機理運作殊途同歸?

  陳牧心中霎時浮現百千聯想,但最終都被壓下。

  餘事皆可後議,眼下柳擎蒼既然身陷那清河鬼村,其中必然危險重重。

  不管如何,先過了面前這一關重要。

  他深深望了一眼山下零星燈火,當即上前抱拳,請命道:

  「還請師兄下令,容我等下山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