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的腥臭味將韓閒從無邊的黑暗中拽回
意識像浸透冰水的破布,沉重而緩慢地甦醒
他最先感覺到的是後腦傳來的鈍痛,那痛楚像一顆生鏽的鐵釘被一次次敲進顱骨深處,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讓痛楚更加鮮明
然後才是身體其他部位傳來的各種信號:
肩膀和手臂被束縛的僵硬感,手腕上粗糙繩索勒入皮肉的刺痛,以及一種令人不安的懸空感
韓閒費力地睜開眼
視野最初是模糊的,像隔著布滿水汽的毛玻璃
幾秒鐘後,那層模糊漸漸散去,眼前的情景逐漸清晰
他發現自己被吊在一個狹小潮濕的空間裡
手腕被粗糙的麻繩捆綁,繩子的另一端系在頭頂上方一根生鏽的橫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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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腳尖勉強能觸及地面,但大部分重量都壓在手腕上,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會讓繩索更深地嵌入皮膚
韓閒咬著牙,強忍著痛楚,努力轉動脖頸觀察四周
這是一間地牢
面積不大,約莫只有普通臥室的一半大小,牆壁是粗糙的夯土混著石塊砌成,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陰沉的暗褐色
牆壁上布滿潮濕的水漬,有些地方還生長著墨綠色的苔蘚,散發出黴菌和泥土混合的腐敗氣息
地牢唯一的光源來自對面牆壁高處的一個小窗
如果那能稱之為窗戶的話
它只是個在牆上鑿出的方形孔洞,邊緣參差不齊,大小僅能勉強塞進一個成年人的頭顱
孔洞外似乎是黑夜,偶爾有微弱的光線透入,卻不足以照亮整個地牢,只在入口處的地面投下一片不斷晃動的光斑
借著那點微光,韓閒看清了地面的情況
地面是未經修整的泥土地,坑窪不平,積著一層薄薄的污水
水面漂浮著不明的碎屑和污物,散發出刺鼻的酸腐氣味
有幾處地勢稍高的地方,能看到乾涸發黑的污跡,像是血跡,但已經氧化得難以辨認
地牢里空氣凝滯,濕度極高,他每次呼吸,都感覺鼻腔里有水汽在蒸騰,還附帶著生鏽和發霉的氣味
「嘶……」
韓閒嘗試活動手指,手腕立即傳來更劇烈的刺痛
繩索系得很緊,已經在皮膚上勒出了一圈深紫色的淤痕
他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訓練服還在,但沾滿了塵土和污漬,胸前姚惜年系上的平安符不見了,口袋裡的金剛菩提子也不翼而飛
被搜身了!
這個念頭讓韓閒的心沉了下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回憶昏迷前最後的片段:廠房、突然降臨的威壓、刺耳的通訊干擾、研姐將他推向小林、三個兵級紅衣的出現,以及最後那個擋在出口前、胸口繡著「相」字的肥大紅衣……
然後就是後腦遭到重擊,眼前一黑
「林哥……研姐……」
韓閒低聲呢喃,聲音在狹小的地牢里顯得格外嘶啞
他抬眼掃視四周,試圖尋找其他痕跡,可地牢內除了一根吊著他的橫樑,幾乎沒有其他設施
角落裡堆著一堆乾草,但那乾草已經腐爛發黑,顯然是許久無人打理
等等!
韓閒的目光定格在對面牆壁的下方,在那裡,靠近牆角的位置,似乎有什麼東西
他眯起眼,努力適應昏暗的光線
那是一個用尖銳物體刻在牆上的圖案……不,不是圖案,是字
韓閒努力辨認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它們被刻得很淺,加上光線昏暗,幾乎難以察覺
「不……要……睡……」他艱難地拼讀出前三個字
後面還有更多刻痕,但被一片水漬覆蓋,無法看清全貌,韓閒的心臟猛地一跳,也不知道是誰刻下的
「小音?」韓閒在腦海中呼喚
「在呢~」
「誒我去!你是人是鬼?」
「我是神啊,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
韓閒感受著腦海里的動靜,發現聲音確實來自那裡:「你真是小音?那為什麼不救我?把我放下來也好啊,我們不是一起的嗎?」
「是啊,我看你睡挺香,就沒有打擾你,而且……你不醒來,我也做不了什麼」
「可以可以,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韓閒認可了小音的話
「根據我的觀察,每隔一個小時左右,就會有一個紅衣巡邏,現在離下次巡邏時間很近,我勸你還是先裝死吧」
「啥?我還要掛著」
韓閒的臉早就滾燙得不行了,就像是大喊中二台詞後,被全校師生看見,其中還不乏你的愛人、白月光、硃砂痣……
反正,現在韓閒的全身都在充血,那種窒息的感覺不停環繞著他,讓他感到無比暴躁
「還沒好嗎?我都等多久了!」
「不是,距離你醒到現在,還沒過去兩分鐘好不好」
小音的回答,猶如一把最鋒利的尖針,將韓閒扎了又扎
不知過了多少次猴年馬月,地牢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卻在這死寂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由遠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濕滑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韓閒已經不需要裝死了,因為他本來就是半死的狀態,舌頭都吐出來了
一扇低矮的木門,此刻正緊閉著,門縫裡透不出半點光亮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然後是鑰匙插入鎖孔的金屬摩擦聲,鎖舌彈開的咔噠聲,最後是門軸轉動時發出的吱呀聲
木門被緩緩推開,一個身影站在門外
幾秒鐘後,紅衣邁步走了進來
隨著他的進入,地牢里那股甜膩的腐敗氣味似乎更濃了些
他在距離韓閒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一件好玩的物品
韓閒則是從第一代開始罵,也不知道是罵到了第幾代,這個身影終於是走了
「小……音……接下來……」韓閒腦子混亂,已經感覺說不出話了
「我將菩提子的能量傳到你體內,你用它來弄斷繩子」
韓閒感受著一股暖流進入身體,給原本空虛的心海填補上了一些能量
他猛地睜開雙眼,將心海中的金行氣息凝聚成金光,打向吊住他的繩子
這繩子要比一般的繩子堅硬很多,韓閒一共打了兩發金光,才終於將它斬斷
韓閒重重摔在地上,泥水濺了一身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手腕的刺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借著窗口透進的微弱光線,他看見手腕上深深的勒痕已經開始滲血
「別停,繼續活動手指,得讓血液循環恢復」小音在腦海中提醒道
韓閒咬著牙,忍著劇痛活動手腕和四肢,過了好一會兒,麻木感才稍微緩解,然後似是想起了什麼
「菩提子!東西都在你手上?」
「當然,還有你的平安符,也被我收了起來,這些好東西,可不能便宜了紅衣」
韓閒心中的石頭落了一塊,扶著牆慢慢站起來,開始觀察周圍環境
「江戾!蘇幽?」
韓閒眼睛瞪大,注意力被對面牢房裡的兩個身影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