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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純淨

  奧爾馬茲德魂歸王座了。

  溶洞之下,三人親眼目睹,而處決者就在其中。

  這是一份詛咒。

  這是一場撕裂人性與親情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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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人知曉,當扳機被扣動,爆彈夾帶著火光從槍口噴出,毅然決然貫穿血肉與陶鋼的那一刻。苦苦哀求的奧爾馬茲德究竟在思考著什麼,更不知道那三張倒映火光的面孔在思考著什麼。

  高貴者的鮮血潑灑當場,它們混合著泥漿與遺骸,將永遠沉睡於此。

  不止是奧爾馬茲德,除卻阿里曼與提茲爾,洞內其餘的所有千子戰士都迎來了這樣的命運。

  純淨被破壞。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的血肉就在短短一瞬間,發生了驚世駭俗的異變。多餘的肢體與眼眸從皮膚下冒出,堅硬的角質更是貫穿黑色甲殼與裝甲內襯,暴露出令人作嘔的乳黃色澤。

  所有器官都被攪成一團爛泥,些許殘片混合著血液,正緩緩從佩戴乳白色面具的頭盔縫隙中漫出。

  他們是不幸的,突如其來的血肉變異帶走了他們的生命。

  他們又是幸運的,因為在昏迷中死亡就意味著,從始至終他們都認為自己是一位阿斯塔特、是死亡天使、是帝皇的利刃。

  可憐的奧爾馬茲德。

  這等恩惠並未降臨在這位連長身上,侵擾他靈魂之海的幽魂被強制斷開連結,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身體的變異這才剛剛開始。

  於是,一場以純潔與腐化為主題的裁決開始了。

  倖存者阿里曼與提茲爾分別是劊子手與記錄員,而剛剛消滅維奧蒂亞餘黨的秦長贏,則是以半神的身份,將這一幕全程看完。

  他眼眸中流露出了一絲憐憫。無需多言,體會過摯友分別的原體,小心挪步湊到了正癱倒在地的奧爾馬茲德面前。

  「救救我,大人…」

  這是他對帝皇的子嗣提出的第一個自私的請求,淚水正順著突變多出的四隻眼睛流下。他是多麼想要得到救贖,尤其是在一位多出來一顆眼睛的基因原體面前。

  「兄弟。」

  就在那隻手湊近奧爾馬茲德前一刻,突然一個紅色的身影攔在二者之間。阿里曼阻止了自己孿生兄弟的舉動,他只是默默摘下頭盔,將自己的面容暴露出來。

  他的面容相比較奧爾馬茲德有些冷冽,但那雙媲美鑽石的黑色眼眸裡面,蘊含的情緒遠超眾人想像。

  他看著自己慘不忍睹的兄弟,只是搖了搖頭。

  「為什麼?」奧爾馬茲德哀嚎道。

  「兄弟,不要這樣。」

  阿里曼抬起被奧茲賦予的爆彈步槍,他將槍口瞄準了奧爾馬茲德的腦袋,然而當手指觸碰到扳機的一瞬,突然他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一樣。

  「等等!」

  秦長贏伸手抓住了阿里曼的肩膀,一邊操控氣流限制住他的身體,一邊急忙開口道:「別這樣,說不定他還有救!」

  「大人,隨便賦予別人希望,可不是救贖。」

  「那難道用武器奪走自己親生兄弟的性命就是救贖嗎?」

  阿里曼沒有回答。

  「拜託了,奧爾馬茲德連長說不定會被帝皇拯救。我們都是祂創造出來的,如今軍團出現問題,祂也一定會施展援手的。」

  一旁沉默許久的提茲爾開口了,他的聲音裡面夾雜著迫切與絕望。「求求你了,他可是你的兄弟啊!」

  「你也是我的兄弟,提茲爾。」阿里曼語氣冷淡,絕望地搖頭道:「帝皇擁有著二十個阿斯塔特軍團,第十五軍團僅僅只是其中一員罷了。」

  此言一出,原本還想要繼續爭論的提茲爾閉嘴了。沒有任何辦法,他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在場的基因原體。

  然而,這個動作早就被阿里曼所捕捉。他先用餘光颳了一眼自己的兄弟,隨即轉過腦袋,苦笑著說道:「大人,您不應該插手第十五軍團的內務。」

  「我不能看著你親手送走自己的兄弟。」

  「這是宿命,所有阿斯塔特軍團都在征戰銀河。但是,唯有第十五軍團不能這樣。過去,您也許不明白原因,但看到地上的這些東西,您也應該明白了吧?」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基因種子。每一位阿斯塔特戰士,每一個軍團的基因種子都來源不同。僅憑我所知道的,許多軍團在得到這份來自於您與您兄弟饋贈的同時,也必須承擔一份折磨。」

  一說到這裡,阿里曼那張還表現出平靜的面龐,都展露出了一絲絕望。他凝視著正阻撓自己的基因原體,內心不停在控訴著——

  為什麼您就不是第十五原體呢?

  他並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只是繼續解釋道:「所以,只要你成為千子軍團的一員。只要你植入了基因種子,那麼未來的某一時刻你就會遭遇到這種事情。」

  「難道帝皇沒有任何辦法嗎?」

  阿里曼搖了搖頭,他眉眼間流露出一絲絕望。「沒有,或者說,帝皇可能就沒有時間去管理這些。」

  「第三軍團已經出現了各種疾病,第九軍團早就被渴求血肉的詛咒所控制。太多了,太多軍團都背負著如此詛咒,只是千子的更加恐怖一些。」

  他垂頭看向正不停哭泣的兄弟,聲音都變得哽咽起來:「我們早就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人數也只剩下不到一千人。這也是我們被稱作千子的原因。」

  「所以,大人您能讓我執行最後的葬禮嗎?」阿里曼哀求著說道:「這是千子的懇求,我了解您內心的折磨。但請相信,我的痛苦絕不在您之下。」

  阿里曼有著一雙純淨的眼睛。秦長贏看著那雙濕潤的眼眸感慨著。

  他低頭看向正匍匐在地的奧爾馬茲德,只見這位千子的連長精神也出現了一點變異。

  他可以聽到,那位千子連長正不停嘀咕著什麼。

  「阿里曼…你要重塑軍團…拯救…拯救千子…」

  「我知道。」奧爾馬茲德的兄弟點頭說道。

  「阿里曼…你要等待…父親…我們的基因之父回歸…這樣我們的詛咒…詛咒就可能會得到改善…」

  「我知道。」

  「阿里曼…阿里曼我不想死…求求你…血肉的變異好疼啊…為什麼…為什麼非得是我…而不是…」

  「……我知道,哥哥。」

  限制住阿里曼全身的風壓在一瞬間被解開,沒有絲毫猶豫,這位千子的戰士毅然決然,扣動了扳機。

  火光乍現,短暫照亮了黑暗。

  三張面龐被照亮,他們全都透露著一種悲涼,尤其是親眼目睹這滿地狼藉一幕的人。

  最終,秦長贏決定將那顆維奧蒂亞遺民創造出來的怪物首級帶走,這將是自己記載這次事件的證明。至於這群千子的屍體,他不忍讓他們就這麼躺在這裡

  於是,他俯下身子,為每一具屍體的周圍,刻下了代表能夠安穩前往幽冥的符文。

  「安息吧!」

  留下這三個字後,他便重新催動元素靈能,一場大火吞沒了整座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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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向我隱瞞著什麼?」

  回憶被打破,伴隨黎曼魯斯嘈雜的聲音,秦長贏逐漸回過神來。此刻,他正坐在一張圓桌面前,抬頭望去,就看到自己的兄弟正用一雙大藍眼睛盯著自己。

  那顆骷髏龍首正擺放在魯斯面前,他那雙油乎乎的爪子正將某種繩結,纏繞在那顆腦袋上面。

  他一邊啃食著血淋淋的烤肉,一邊進行著這種精緻的工作。明明風格迥異,但它們此刻就是能夠完美無瑕地融合在一起,而這一切就是因為這頭「野狼」。

  「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麼文明的一面。」秦長贏悵然笑道。

  「你是打算再和我打上一架?」

  「狗腦子已經不清醒到這種地步了嗎?」

  「去你的。」魯斯笑罵了一句,「有的時候,我真是恨不得想要撕爛你那張嘴巴。我好心幫你處理這東西,沒有感謝也就算了,居然還繼續陰陽怪氣。」

  「難怪那群禁軍都將你稱呼為野蠻人,你這傢伙壓根就不知道感激這兩個字怎麼寫。」

  「阿蒙,我又不知道感激嗎?」

  秦長贏早就習慣了這種交流方式,他現在每每遇到這種爭論,都會格外自然把矛頭拋給負責保護自己的禁軍。

  他臉上帶著類似狼一樣的狡黠,轉頭笑著看向了阿蒙。「黎曼魯斯是如此的短視,你應該很清楚吧?我個人就像是道德的化身一樣,完全就不是那種野獸可以企及的。」

  「如果真是這樣,人類的道德就要完蛋了。」

  最後一條繩結被綁好,魯斯活動了一下肩膀,轉頭白了一眼正自吹自擂的兄弟。

  很明顯,對方壓根就沒有看到,只是依舊喋喋不休將話題越扯越遠。

  他真的把自己當作蠢貨了?魯斯困惑地想著。

  「喂!」他猛地一拍桌子,當即出言打斷秦長贏喊道:「所以,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麼事情?」

  「我哪裡…」

  「你應該知道的兄弟,我討厭撒謊。」

  「…我本來也沒有打算撒謊。」

  看著那雙虎視眈眈的狼眸,秦長贏微微聳肩,他拿起面前的干邑,輕輕抿了一口,繼續說道:「那些千子…你應該知道的,他們出現在洞穴裡面,就是因為維奧蒂亞的殘黨。」

  「舊夜時代的敵人?他們有傷到你嗎?」

  「你腦袋是壞掉了嗎?這怎麼可能,他們壓根就碰不到我一根汗毛。」

  「那還真是讓人感覺遺憾。」

  魯斯裝模作樣擺出了一個悲傷的表情。這舉動氣得他的兄弟直接從地上撿起了一粒石子,可惜他動作靈巧,偏頭就躲開了這突然的襲擊。

  「該死的。」

  秦長贏笑罵了一句,隨即起身徑直朝魯斯走去。

  負責監視與保護的阿蒙以為兩位原體又要搏鬥,他緊張地抄起動力戟——這裡可是帝皇派人好不容易修復的、位于格陵蘭島的騎士圓桌議會。

  如果他們要在這裡打架,恐怕瓦爾多絕對會把自己剁成肉糜。

  他一想到這裡,不禁咽了咽口水。

  然而,就在阿蒙要出聲勸說之際。令人沒有想到的是,秦長贏居然伸手摟住魯斯的肩膀,一口將杯中干邑飲盡,隨即露出了一抹苦笑。

  「兄弟。」

  他首次正面這樣稱呼了魯斯。

  「他們很可憐,明明已經經受住十九道手術與嚴苛選拔,但最終還會被體內的基因種子扭曲身體。」

  「這是全父賦予的恩賜與詛咒。」魯斯如此勸道。

  然而,這種話語完全無法說服秦長贏,他只是控制自己的額頭,將第三隻眼睛睜開。三隻眼眸全都凝視著魯斯的獠牙,他目光如炬,只是喊道:「他們因為變異而死,那我們呢?」

  「我們是全父的利刃。」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血肉變異破壞了阿斯塔特的純淨,那我的眼睛,你的獠牙是否也破壞了基因原體的純淨?」

  黎曼魯斯沒有回答。

  秦長贏見狀,也不再繼續追問下去。他向阿蒙瞥了一眼,隨即這位原本還擔憂他們互毆的禁軍,就抱著一瓶從馬卡多酒窖偷出來的干邑,為他們空蕩蕩的酒杯倒滿酒水。

  他嘆一口氣,在感謝阿蒙之後,便重新一口將酒水灌入肚子。

  「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突然,黎曼魯斯重新開口了。他撿起那枚被扔過來的石子,用指尖簡單打磨出尖頭後,就將其抵在了那具龍首骸骨上面。

  「什麼名字?」

  「那位戰士,大邑的符文可沒有芬里斯的符咒好用。」

  「去你的。」

  「好,原來還有叫「去你的」的阿斯塔特戰士。」

  秦長贏原本還沉浸在悲傷之中,但在聽到自己的兄弟這麼說後,當即捧腹大笑起來。他笑著告訴了奧爾馬茲德的姓名,隨即又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表示——

  「你一定得來大邑,見見我的妻子和兒子。」

  「我會的。」

  魯斯在那具頭骨上,刻下了奧爾馬茲德的名字。隨即,將這東西還給秦長贏,他輕拍兄弟的肩膀,笑道:「別在泰拉呆著了,我要進行一場戰役,你來幫我吧!」

  「戰役?」

  「沒錯,一場戰役!」

  「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先回芬里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