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贏抬起頭,看向懸掛於他頭頂的金色雙頭鷹。這座由類似黃金製作的浮雕肅穆端莊,兩顆鳥首分別無聲凝視著左右,一顆的眼睛看上去還有些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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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長贏對它好奇道。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手就撫摸起這種詭異的圖案,穹頂燈光照射下,他的皮膚泛著金光。在接觸到的瞬間,金屬那股特有的冰涼感就已經襲來。
那股濃烈的松子油氣味,讓本就感觸敏感的他皺起眉毛。
一股想要打噴嚏的刺激開始衝擊鼻黏膜,這十分不適。
秦長贏揉了揉鼻尖,些許不悅從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一閃而過。他管控情緒的本事越發熟練,身處陌生環境,讓那顆本該熱忱的內心都逐漸冷卻下來。
餘光瞥向後方,一抹刺眼的金光正傲然屹立在角落。一名禁軍戰士就站在那裡,執行著名為保護、實則像是監視的任務。
「這叫什麼來著?」他明明在自言自語,卻又用著提問的口吻說道:「為什麼非要採取兩種不同的鷹首?」
「天鷹徽記。」
戰士忽然開口,就連動作都從持戟佇立,逐漸轉變為雙手抱胸,倚靠在牆面的造型。透過面罩泛紅的眼睛,他直接將埋怨表露了出來。
「原來如此。」長贏輕輕點頭。
老實說,其實他知道這種浮雕的正式學名。自從答應帝皇,獨自踏上被稱作帝皇幻夢號的巨型「鐵鳥」後,同船學者就已經在這幾天內,把何謂「人類帝國」講了一個一清二楚。
他其實就想要找一個人簡單交談一下,這隻「鐵鳥」內部很大,人員活動空間遠超大邑。
他可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只是絕大多數人的服飾都簡樸統一,相比較之下,還穿著這身衣裙的自己十分突兀。
不知道是否與服裝有關,總之無人願意主動與自己進行交談。
而且,更令人難過的是,無論他去哪裡,身後都有著一位被稱作禁軍的金甲戰士跟隨。
秦長贏已經待在這艘正式學名是戰列艦的「鐵鳥」上六天左右了。他們正在載著自己前往泰拉,據說是所有人類文化的起點,但很可惜,他對此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不過這也理所當然,畢竟妻子與孩子都還在那顆名叫大邑的星球上面。
誰又能對初次抵達的地方,萌生出一絲一毫的情感呢?
他完全不認識那顆星球,更不用提生活在那裡的人了。甚至就在這艘飛船裡面,就只有帝皇還算是有一點熟悉,然而他們每次只會在泰拉標準時的中午左右交談與學習。
他與祂之間,與其說是父子,其實更像是君王與臣子、老師與學生、神明與信徒的關係。
帝皇學識浩瀚,而且還擁有著旁人都無法匹敵的野心。祂擁有著雷霆手段,但卻極度擅長將這些藏匿起來。
感受是秦長贏認識他人最好的工具,然而面對那位人類之主,這些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當時,在大邑,帝皇認同了自己所創造的一切。祂同意了自己提出的許多條件,例如接受自己的妻兒與人民,讓他們的生活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可能在旁人看來,這明明本該屬於自己。
但是,長贏很清楚。如果帝皇真想要奪取他們,完全就不需要了解與同意自己任何的可笑想法。隨著未知逐漸被清空,他越來越清楚人類帝國與大邑的差距。
在那顆星球,唯一值得被關注的就只有自己。
然而,就算如此。依舊有十九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存在,獨一無二早就淪為了笑話。唯一能夠確保大邑安全的,就只剩下將自己賣給帝皇了。
他臣服了。
他作為一位不成熟的王者,面對人類帝國的雄主臣服了。
所幸,帝皇也確實珍視著自己。祂熱衷於將各種有關那股力量的知識傳授給他,現在他已經明白,體內的那股力量究竟是什麼東西了。
靈能。
元素靈能。
至高天中,為數不多純淨的力量。儘管效果相對尋常靈能微弱,但在攻擊威力上,依舊有著不俗的表現。
最好的例子,除卻帝皇那名為閃電爪的巨大拳套掌心裂紋外,剩下的就是身後那位禁軍胸口的矚目凹陷了。
是的。
正在監視秦長贏的禁軍,其實就是被他一拳擊飛出去,連帶著還將兩位禁軍一同撞飛的那位。
一想到這裡,他就有些壓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根據帝皇身邊的禁軍統領瓦爾多所述,這傢伙被派來保護自己,好像還算是一種變相的懲罰。
「你叫什麼來著?」他轉過身,看向禁軍好奇問道。
「禁軍有著很多名字,您是在詢問哪一個?」
「您?」
秦長贏可以感覺到,從這位禁軍嘴裡蹦出的這個稱謂裡面,蘊含著十足的不滿。他其實能夠聽到,這些傢伙私下是如何稱呼自己的。
「你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或者用你們的習慣,將我稱作為二號也可以。」
此言一出,原本還顯得些許懶散的禁軍,猛地就伸手抓向自己那柄武器。原本是禁軍以為會發起攻擊,直勾勾看了三秒後,才最終將那柄炫酷的武器放下。
他歪過腦袋,高聳的頭盔在這舉動下,非常像一種被種植在大邑的植物。
「你居然沒有任何介意的想法?」禁軍如此問道。
「當然不會,玉米…呃不,那個禁軍。」長贏差點說出了內心想法,他連忙糾正道:「咳咳,實際上,我在掌握靈能的皮毛後,就已經窺視到了一部分自己的過去。」
「什麼?」
「很驚訝嗎?」
秦長贏挑眉笑道:「難道我是首位了解自己過去的基因原體?曾經占卜的幻想,大約在前天的時候,我就已經半推理半猜測告知了帝皇。而他也向我講述了部分真相。」
「部分真相?」禁軍狐疑道:「陛下,為什麼只會告訴你一部分?」
「我不清楚。」
回憶那場談話,帝皇那張帶著猶豫不決神色的臉又一次出現在秦長贏的腦海。長贏可以感覺到,自己生父絕對隱瞞了什麼,而且它們一定和石門後的黑影撇不開關係。
「我們全都是從一個實驗室誕生出來的武器。」他看著禁軍,再次闡述了自己的猜測:「然而,一場和某位神秘女性有關的意外,讓我們全部遺失了。」
「所幸,我們全員都在這片被稱作銀河系的大空間裡面,只是一一找回還需要些許時間。禁軍,我的猜測還算正確嗎?」
「我名叫阿蒙,阿蒙·陶羅馬基安。」
禁軍並沒有回答秦長贏的問題,或者說,他突然選擇回答了長贏問出的第一個問題。
阿蒙低頭凝視著自己胸口的凹陷,一套完整的精金盔甲,就這麼被未穿戴任何動力盔甲的一拳打變形。這已經非常恐怖了,就算對方是基因原體。
現在,這位基因原體已經開始推導出來了自己的部分過去。
唯一尚且未知的事物,就只剩下掩埋在浩瀚至高天內部的,那群恐怖的未知神靈了。
「阿蒙?」
秦長贏反覆嘀咕起這個名字,他其實也並沒有讓禁軍驗證自己尋求的真相是否準確帝皇已經將許多事情告訴了自己,就如祂所說的,真相往往充滿著危險。
求知絕不能妄為,否則災難永遠會在真相前降臨。
他談及那些,僅僅就只是想要炫耀一下罷了。
「我聽說禁軍的名字都很長?」
忽然回想起瓦爾多的介紹,長贏有些好奇地看向面前阿蒙的胸甲領口,據說那裡面的內側刻滿了獨屬于禁軍本身的名字。
「所以你的全名是什麼?我已經從瓦爾多那裡聽說了,你們這些超凡戰士具備著前所未有的力量與名號。它們不僅是你們的榮譽,更是全部。」
「確實如此。」
阿蒙默默點頭,只是他那股忌憚早已從眼眸裡面揮之不去了。面對二號,他所能做的,只剩下耐心訴說自己想說、可以說的了。
「每一位禁軍都是帝皇偉岸之力的結果,我們是陛下最忠誠的侍從,無需過多榮譽,僅僅只要能增添一份名號,就足以讓我們征戰星海。」
「了不起。」長贏笑著稱讚道:「所以,基因原體就是某些特殊的禁軍?未來,我也會得到類似你這種的盔甲和武器?」
「不!」
一談及這裡,阿蒙的自豪感就油然而生。他轉身看向被放在牆邊的動力戟,頭盔後方,那張堅毅的面龐都不自覺笑了起來。
「長贏,你將擁有一整套獨立的動力盔甲。不僅如此,還會得到有可能是帝皇或帝皇專用工匠親手鍛造的武器。」
他一說到這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就像是我們對你的另一個稱呼一樣。儘管這有些蔑視,但它確實可以代表你,二號。」
「你是帝皇所創造的第二位基因原體,距離首位只差一點。也許,你真的會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關照。」
「所以,還有別的基因原體嗎?」
「有的!」
阿蒙點頭,他一想到現在正棲息在泰拉的原體,就感覺到一陣頭疼。
假如,自己也用類似的稱謂在那位面前稱呼。恐怕,他的腦袋當即就會碎成一塊塊碎片,那真的很恐怖,尤其是在穿戴著動力盔甲的狀態下。
他嘆息一聲,隨即重新看向面前的長贏。相比之下,眼前的原體是何等和睦,甚至就在氣度上,首位回歸的那位都無法與其媲美。
「在你面前的還有兩位。」阿蒙繼續說道:「我都與他們有過接觸。我不願撒謊,但你是目前所有的原體中,最讓我感到舒適的。」
「儘管我一下就在你的盔甲上打了一個豁口。」
「對於此事,你必須要付出一定的代價。」阿蒙罕見地用了愉悅的口吻,「無論你到底是不是因為此時才同意的,我都會用二號來稱呼你一段時間。」
「我對此絕無悔意。」
秦長贏面帶微笑,伸手勾搭上面前禁軍的肩膀。他全然不顧對方的抗拒,只是眯起眼睛,笑著說道:「稱呼什麼的都不重要,我只是希望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妻兒。」
「假如他們真的被你們謀害了。老實說,我不願意做出這種假設,但如果真的發生此事…」
殺意越發濃厚起來,就連路過的侍從們都不自覺顫抖起來。阿蒙感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正越發沉重,他咽了咽口水,默默將腦袋轉向原體。
一雙冷冽的眼眸率先映入眼帘。
不等反應,秦長贏就繼續說道:「我真的會失控。那些…叫什麼來著?噢對了,阿斯塔特軍團,我會用帝皇給予我的軍團做出你們壓根就想像不到的恐怖行徑。」
「你沒有完全效忠帝皇?」阿蒙擔憂道。
「不,我發誓自己擁有著忠心。」
鬆開略微有些變形的精金肩甲,秦長贏輕笑著邁出步子,朝著經常和帝皇交談的房間走去。只是在此之前,他冷笑著用了一句剛剛學會的低哥特語說道——
「忠誠需要代價,而那僅僅只是一對母子的安危。」
隨即,艙門自動推開,就像是早就預料一樣。帝皇正坐在房間裡面,等候學生落座。
「我們的交談很不錯,阿蒙·陶羅馬基安。下次再聊,希望下次咱們可以全程使用低哥特語交流。」
艙門緊閉,看著消失在面前的背影。
禁軍阿蒙只感覺自己的冷汗浸濕了內置的纖維衣,他居然做出了一個錯誤的判斷。儘管相對更好相處,但二號絕對不是什麼好的傢伙。
一個野蠻人。
就像上一位一樣,同樣從蠻荒世界而來的,一個野蠻人罷了。
王座在上。
一想到未來將至,馬上就要掌握帝國最龐大力量的將是這群存在,阿蒙內心的那份擔憂就變得越發濃厚起來,他曾親眼看到過,擁有力量的怪物究竟是什麼樣子?
這群怪物究竟會造成何等的破壞?他絕望地想著,不免發出一聲驚嘆——
「帝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