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館之中,王鐵柱嚇得雙腿發軟,先是癱坐在椅子上,接著又從椅子上滑落。
他兩手不聽使喚,拼命想去抓住椅子腿,想要撐著坐起來,可根本做不到,身體緩緩滑落到地面上。
這時,店員老奶奶從身後一把扶住了他,慈祥地說道:
「小伙子,讓你受驚了,對不住啊,是我們餐館考慮不周。趕快喝碗湯壓壓驚吧。」
王鐵柱看著這暖心的一幕,心神稍定。可他剛伸出去接湯的手,無意間碰到了老奶奶的手。
那雙手像冰塊一樣冰涼,那觸感,和他當年在太平間值班時,無意間碰到屍體的手感幾乎一模一樣!
緊接著,他望見老奶奶略顯蒼白的臉頰,還有那碗泛著迷濛綠光的湯,渾身的頭髮瞬間根根直立。
這個餐館,難道是死人開的?
王鐵柱聲音顫抖,想要推開老奶奶,心裡不斷冒出「她是死人」的念頭。
老奶奶仿佛看穿了他的顧慮,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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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人家只是上了歲數,體虛,手腳冰涼是正常的,你快喝了吧……喝了吧……」
王鐵柱剛剛稍稍放鬆了一點,一抬頭,卻看見了一張讓他無數個夜晚魂牽夢繞的臉。
只見那個餐館老闆身上纏繞的黑霧緩緩散去,露出了那張令他無比熟悉的面孔。
就是他,就是當年自己在太平間值夜班時,看到的那突然復活的那具屍體!
王鐵柱眼前一黑,再次暈倒了過去。
……
「拼了!」
耿文勝一咬牙,緊握雙拳,一拳打在了剛剛形成的結界處。
結界一陣動搖,仿佛紙糊一般,被耿文勝的巨力一撕而破。耿文勝邁開大步,朝著那處冥河通道一陣狂奔。
這時候,他也顧不得自己的舉動會不會暴露那條冥河的通道了,就算被鎮魂使發現,坑了那個組織也無所謂,最重要的是自己先逃回陰間,保住性命。
可是他一邊跑,一邊回頭,酒館裡的幾名鎮魂使仿佛絲毫沒有追上來的意思。
他心中疑惑,但依舊不停向前奔跑。
跑著跑著,他聽見身後傳來噠噠噠的聲響,頻率不快,卻在不斷逼近。
他心中一驚。
他如今靈魂在化肥廠原料的滋養下,魄力極強,全力奔跑之下,普通小汽車都追不上他。
可身後那如同催命一般的「噠噠」聲,卻能夠從容不迫地跟在他身後。
「噠噠噠!」
「噠噠噠!」
他聽到那聲已經近在咫尺,貼著他的後腦勺傳來。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張女鬼的臉,眉間一道巨大的傷疤,雙眼圓睜,純黑色的眼珠還向外滲著血,張開嘴露出森森白牙。
女鬼沒有下半身,只用雙手撐地,一躍便能飛掠數十米。
他跑十幾步,女鬼雙臂撐地兩下就能追上。見到這一幕,耿文勝心涼了半截。
知道自己跑不過,他心中一發狠,靈魂軀體上的肌肉一陣鼓脹,撐破了身上的西裝。
雙臂肌肉虬曲,雙腿肌肉也高高鼓起,撐破皮鞋與西褲,腳掌死死扣住腳下的青石板路面。
他抬手朝著飛掠過來的半身女鬼狠狠打出一拳。
可原本躍起的半身女鬼詭異的在半空扭動身體,堪堪擦過他的拳頭,輕易便躲開了攻擊。
女鬼落到他身側,伸出利爪,一爪揮下,他的胳膊如同切豆腐一般被斬斷,掉落在地面。
耿文勝思維瞬間僵住。
就在這一剎那,半身女鬼接連發動兩次攻擊,他兩條靈魂狀態的腿也被利爪切斷。
耿文勝重重癱倒在地,模樣悽慘無比。
女鬼見他已經喪失全部的行動能力,轉身用雙臂撐地,一躍而起數十米離開。
這時,遠方天邊,周身繚繞霧氣的鎮魂使才緩緩飛追過來,如同追魂惡鬼一般緊追不放,手裡舉著執法記錄儀,對著耿文勝不停錄像。
「丙三組組長,清字7294號,執行丙二級怪談祓除任務順利完成。」
「現將該怪談始作俑者「怪力幽魂」進行處置。」
【怪力幽魂造成損失:餐館一面牆壁破損,三名路人受到重度驚嚇,本使判定該幽魂擾亂陰陽秩序,罪名成立,予以祓除!」】
念完培訓時學的台詞,胡諧拿起槍,當場裝填了一發辛鈴兒給的銀色子彈。
雖說用魄力子彈更節省一些,但是魄力形成的子彈,擊中鬼體後會在魂體內部炸裂,他不確定耿文勝能不能扛住這一擊。
而銀色子彈雖然無堅不摧,但只會直接穿透魂體,造成的創口更小,還能留有搶救的餘地。
胡諧拿著槍,慢慢踱步靠近癱在地上已經喪失行動與反擊能力的耿文勝。
在耿文勝的眼裡,那名恐怖的鎮魂使,正在給獵物製造心裡壓迫感,他享受獵物瀕死的嚎叫聲,他喜歡用盡各種殘酷的手段折磨獵物,他簡直不是人!
實際上,胡諧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時間。
「時間差不多了。」
時機一到,他抬起槍,一槍打在了耿文勝的腦門上。
子彈洞穿了耿文勝的頭顱。
頭顱被那枚銀色的子彈貫穿之後,耿文勝眼中的神光飛快褪去,靈魂軀體開始緩緩消散。
畢竟是靈魂形態,大腦被摧毀不會第一時間死亡。
耿文勝彌留之際,只剩下滿心的悔恨:
「我這是要死了嗎?我當年就不該碰炒股!碰了炒股應該見好就收!」
「我要是不碰炒股,我是大學畢業最後一批能夠分配工作的人,安安穩穩待在盧川那個小縣城,娶妻生子,沒準現在都快抱上孫子了……」
「怪談祓除完成。」
那名鎮魂使看到耿文勝一臉後悔地躺在地上等死,關掉了執法記錄儀。
就在這時,一輛極為拉風的勞斯萊斯銀色幻影鳴著笛,從遠方呼嘯衝來。
車上亮起一道光芒,光芒所照之處,鎮魂使體表如同雞蛋殼一般的免擾模式護罩,好似堅冰遇上暖陽一般消融。
那名周身纏繞黑氣的鎮魂使發出一聲慘叫,整道靈魂被毫無反抗之力地吸入車燈之中,慘叫幾聲之後,便沒了聲響。
車子停在耿文勝身旁,車門打開,一位身穿黑色帽兜的神秘人走下車。
他大半臉龐隱匿在帽兜之下,只能從露出的少許輪廓看出,這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他身後跟著兩名身著西裝佩戴面具的年輕人,一男一女。
男子身材清瘦普通,女子身姿高挑,長發飄飄。
黑衣帽兜的年輕人走到耿文勝身旁,伸出雙手,手心湧出一陣明黃色的光芒。
「冥土護佑,願清孽神的光芒治癒你!」
一道明亮的黃光籠罩住耿文勝,讓他仿佛置身於天堂之中。
他身上的傷口快速地癒合著,斷裂的手臂和雙腿在黃芒的籠罩下,竟然緩緩接續重生。
他驚訝地看著他額頭上那處致命的傷口,也在黃光之中飛速癒合。
「這,這是神跡。」
胡諧將臉隱藏在帽兜之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依舊趴伏在地上的耿文勝,壓著沙啞的嗓子說道:
「今天是你的幸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