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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0章 那人到底什麼來頭

  第1420章 那人到底什麼來頭

  午夜時分,萬籟俱寂。

  如水的月光淌過層迭的崇山峻岭,將山頭蒸騰的濃白水汽染成青藍交融的綢緞,順著墨色的山脊緩緩流淌,又在谷底聚成朦朧的霧靄。

  所有山嶺都被這月華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像沉睡的巨獸披上了半透明的紗衣,連岩縫裡滲出的清泉都泛著碎鑽般的光。

  一艘十餘丈長的微型飛舟,正貼著黛色的林梢掠行。

  船底與樹梢的距離不過數尺,漆黑的船身在墨色夜空中劃出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軌跡,唯有船舷邊緣鑲嵌的幽藍晶石,偶爾濺起幾點冷光。

  蘇凡盤膝坐在甲板邊緣,雙肘支在雕花圍欄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欄杆。

  飛舟下方墨綠的林海隨著氣流起伏,像被揉皺的絨毯,偶有夜行動物驚起的磷火,在林間劃出轉瞬即逝的弧線。

  他望著下方掠過的山影,耳廓卻微微顫動,捕捉著船艙里飄來的細碎聲響。

  飛舟已在這片大山里穿行了數日,那些修士的交談聲從未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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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這方位面的語言帶著生澀的語調,他卻像破譯古卷般耐心揣摩。

  其實這個位面的語言,和他以前的語言的區別,就像前世普通話和各地方言差不多。

  雖有拗口之處,卻藏著相通的韻律。

  幾日下來,他已能從那些人抑揚頓挫的語調和重複的音節里,拼湊出大致的意思。

  此時,甲板另一側的十餘位修士正圍作一團,聲音壓得極低,像一群啄食的寒鴉。

  「你們說,那人到底什麼來頭……」

  「那還用問?定是個體修無疑……」

  「我知他是體修,可這般強悍的體修,究竟是從哪處秘境冒出來的?」

  「許是和咱們一樣,沒來得及撤到人族控制區的散修吧……」

  「可惜了,這人是個啞巴……」

  「你怎麼說話呢,如果不是他,我們這些人現在已經成了異獸的粑粑了……」

  「就是,老劉你說話注意點,啞巴怎麼了……」

  「他本來就是啞巴啊,我也沒說不感激他……」

  這時,在人群的外圍,一個面色白淨的年輕修士偷偷瞥了眼身旁閉目養神的元嬰修士,聲音裡帶著怯意。

  「師尊……您看,那人究竟來自何方?」

  元嬰修士緩緩睜眼,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甲板另一頭的蘇凡身上,眼瞳里映著月華,隨即輕輕搖頭。

  「我也不知道他從哪裡來,不過,我看不透他的跟腳,而且他應該是受了很嚴重的傷……」

  話音落地,周圍的私語驟然停了,連飛舟劃破氣流的聲音都清晰了幾分。

  「師尊,你的意思,他的境界比您還高……」

  「不好說,他體內氣息紊亂不堪,反正我是看不透他的跟腳……」

  元嬰修士說著,從指間納戒里摸出個瑩白的玉瓶,遞給了自己的徒弟。

  「小楓,你將這瓶丹藥給他送去……」

  年輕的修士聽了,連忙接過師尊遞過來的丹藥,然後起身來到了蘇凡的面前。

  「前輩……這是我師尊給您的療傷丹藥……」

  蘇凡愣了一下,接過玉瓶時,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

  他轉頭朝元嬰修士拱手致意,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蘇凡倒出一枚丹藥,琥珀色的丹丸上流轉著淡淡光暈,一股清冽的草木馨香瞬間漫過鼻尖。

  沒錯了,確實是療傷丹藥的氣息。

  他暗自嘆了口氣,若是早有這療傷丹藥,自己體內的舊傷何至於拖延至今。

  蘇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丹丸含入嘴中。

  丹藥入腹,只記得一股清涼的藥力瞬間化作暖流,順著喉管淌遍四肢百骸,像乾涸的河床被清泉浸潤,舒爽得他幾乎要喟嘆出聲。

  他閉上眼睛,盤膝坐了下來,任由藥力在經脈里緩緩散開。

  不知過了多久,蘇凡才緩緩的睜開眼睛,吐出一口帶著淡紫霧氣的濁氣,渾身筋骨仿佛都鬆快了幾分。

  剛剛體內那種久違的讓藥力滋潤的感受,令他渾身上下酸爽不已。

  只是玉瓶里僅剩十餘枚丹藥,要想徹底壓下傷勢,恐怕還差著幾瓶的量。

  這時,修士們的交談聲又起,他側耳細聽,從那些急促的音節里捕捉到「坊市」和「隱秘」等字眼。

  雖沒聽清坊市的名字,卻能從他們戒備的語氣里,聽出那處地方的主人絕非善類。

  飛舟又疾馳了一個多時辰,天邊泛起魚肚白,山影漸漸褪去墨色,染上朦朧的灰藍。

  當飛舟駛入一條峽谷時,甲板上幾個年輕修士突然低呼起來,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蘇凡也從地上站了起來,向峽谷的盡頭看去。

  峽谷盡頭是片被乳白色迷霧籠罩的密林,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牛乳,即便他此刻無法動用神識,也能看出那霧靄中流轉的陣法靈光。

  那座隱秘的坊市,定是藏在這片迷霧之後。

  飛舟毫無減速之意,像支離弦的箭般一頭扎進了迷霧。

  穿過霧障的剎那,周遭驟然一暗,飛舟已駛入一條數十丈寬的石窟,岩壁上幽綠的苔蘚在船燈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

  約莫一刻鐘後,眼前豁然開朗。

  飛舟駛入了一處穹頂高闊的巨洞,洞頂垂下的石筍像倒懸的冰棱,在微光中閃爍。

  飛舟緩緩降落在一處平整的石台上,發出輕微的震顫。

  蘇凡隨著眾人走下了飛舟,腳踩在微涼的石板上,四下打量了一番。

  這處簡易空港的岩壁上,四周的岩壁明顯是人工開鑿出來的,邊緣還留著工具划過的白痕,顯然是倉促開鑿而成。

  不多時,幾個面目猙獰的修士快步走來,態度蠻橫的檢查他們的身份玉符。

  元嬰修士領著蘇凡,走到一位面色陰鷙的元嬰修士面前,低聲解釋了幾句。

  「枯血道友,他是遺落在外的修士,能否為他辦一個身份玉符……」

  對方聽了斜睨著蘇凡,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錐。

  「松林道友,這個傢伙誰啊,我們這裡可不收那些來歷不明的人……」

  蘇凡面色平靜的看著對方,這貨一聽名字就不像正經玩意兒,八成是邪修。

  松林天君聽了呵呵笑道:「還請枯血道友通融一番……」

  「不是我不給你面子,烏骨神尊剛剛發布法諭,我也是沒有辦法……」

  聽到對方如此說,蘇凡心裡一凜。

  他怎麼也沒想到,鎮守這座坊市的居然是一位邪道老魔。

  枯血說完手指捻了捻,指縫間閃過貪婪的光,顯然是想訛一些靈玉。

  松林道友連忙遞過一枚納戒,對方用神識掃過,臉上才露出滿意的冷笑,慢悠悠摸出一塊空白的玉符。

  「你……滴一滴精血在上面……」

  蘇凡聽了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玉符上,看著那抹殷紅漸漸滲入玉符深處。

  「松林,這個人可是你領進來的,跟他說說我們這裡的規矩,每個月的例錢可一點都欠不得……」

  對方說完又掃了蘇凡一眼,然後就帶著一幫人離開了。

  有了這枚嶄新的身份玉符,蘇凡跟著眾人穿過空港,沿著一條潮濕的坑道前行。

  越往裡走,嘈雜聲越清晰,叫賣聲、爭執聲混雜著靈力碰撞的嗡鳴,像潮水般湧來,感覺就像是進入了一個商業步行街一般。

  當他們走出坑道,眼前的洞窟豁然開闊。

  這座洞窟面積可不小,一條條街道規劃得井井有條,兩邊店鋪林立,坐落有致。

  鱗次櫛比的店鋪沿著青石板路排開,幌子上的符文在明光石的幽光下閃爍。

  石窟的上面鑲嵌著明光石,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只是洞頂太低,壓抑得讓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仿佛被壓縮了幾分。

  松林天君領著蘇凡走到石窟邊緣,岩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大小不一的洞口像被巨蜂蛀空的蜂巢,在明光石的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風從洞隙里穿過,發出嗚嗚的低鳴,像無數冤魂在低語。

  蘇凡望著那些深淺不一的洞口,瞬間明白這是人工開鑿的洞府。

  坊市裡頭固然也有不少客棧,可在這種異獸環伺的絕境裡,肯定是敲骨吸髓的價碼。

  遺落在這裡的底層的散修,也只能住在這裡了。

  松林天君幫他租了一個洞府,就這破地方,月租居然要一枚靈玉。

  這也太黑了吧。

  鎮子客棧的價碼怕是要翻上十倍百倍不止,定然是能榨乾修士最後一滴精血的天價。

  沒辦法,異域異獸的大軍早已壓境,遺落在這片淪陷區的修士,能有個遮風擋雨的角落已是奢求。

  他跟著松林天君鑽進那洞口,剛邁過石門就皺緊了眉頭。

  這洞府進深不過一丈,寬僅兩米有餘,四壁光禿禿的,連塊像樣的石床都沒有,只有地上積著層薄薄的塵灰,像是久無人居的棄窟。

  這哪是什麼洞府,簡直比野地里的耗子洞還要寒酸。

  行吧,地方再小,也總比自己天天在外面風餐露宿強啊。

  蘇凡嘆了口氣,反手關上厚重的石門,將背上的行囊卸在地上。

  他從包裹里摸出一床打了補丁的褥子,在洞府最里側鋪展開,然後盤膝坐了上去。

  閉眼凝神探查體內傷勢,那枚療傷丹藥的藥力還在經脈里緩緩遊走,至少要到明日才能煉化殆盡,第二枚丹藥需得耐心等候。

  想到此處,他從懷中摸出個褐色的小玉瓶,倒出三枚灰撲撲的辟穀丹塞進嘴裡。

  這是那位元嬰修士一併給的,一瓶三十枚足夠普通修士支撐一月,可他食量驚人,即便省著吃,也撐不過十天。

  腹中的飢餓感漸漸消退以後,蘇凡仰頭躺倒在褥子上,眼皮剛一合上就沉沉睡去。

  這幾年他在大山里風餐露宿,為防空中掠過的異獸,連睡覺都得睜著一個眼睛。

  如今總算能卸下了所有防備,踏踏實實睡一場囫圇覺了。

  這一覺足足睡了七八個時辰,直到洞外傳來修士走動的腳步聲,他才猛地睜開眼,坐起身使勁搓了搓臉,掌心的暖意驅散了殘餘的困意。

  蘇凡再次拿出那瓶療傷丹藥,倒出一枚通體瑩潤的丹丸,毫不猶豫地吞入腹中。

  等到藥力化作暖流淌遍四肢百骸,他才緩緩起身,狠狠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連串「咔咔」的脆響,舒爽得他差點哼出聲來。

  這一覺,睡得比過去半年加起來都要安穩。

  推開石門,洞外的喧囂像潮水般湧來。

  蘇凡混在往來的修士中,沿著青石板路在坊市裡頭閒逛。

  街道兩旁的散攤擺著各式雜物,有鏽跡斑斑的法器,有不知名的獸骨,還有泛著詭異光澤的草藥,他掃了幾眼便暗自搖頭。

  蘇凡現在還需要幾瓶療傷丹藥,才能讓體內的傷勢有起色。

  這些路邊攤位上的東西,他可不放心。

  雖說開口向那位元嬰修士討要,對方未必會拒絕,可但凡有別的法子,他也不願欠下人情。

  正走著,蘇凡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攤位上擺著根泛著幽藍冷光的獸爪,形狀竟與他斬殺過的飛行異獸如出一轍。

  蘇凡頓時停下了腳步,拿起獸爪掂量了掂量,爪尖的銳芒還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道友好眼光……」

  攤主是個缺了半隻耳朵的修士,嗓門沙啞得像磨鐵片。

  「這是『鐵爪蝠』的利爪,煉製成箭矢,能輕易穿透異獸的肉身……」

  聽了攤主的話,蘇凡不禁暗自感慨。

  這方位面的法術對異獸收效甚微,反倒是用異獸自身材料製成的器物能破其防禦。

  「八十枚靈玉,道友拿走不虧……」攤主拍著大腿吆喝。

  蘇凡差點笑出聲,你可拉幾吧倒吧,他行囊里裝了滿滿一兜子。

  但從攤主的這報價里,他總算摸清了門路:異獸身上的材料,在這裡竟是硬通貨。

  想到這裡,蘇凡將這件獸爪放回攤位上,然後站起來轉身就走,心裡已有了計較。

  他在坊市的丹藥鋪逛了一下午,蘇凡把各家的價碼摸得七七八八,這才回到了洞府。

  不多時,他拎著個破布袋子再次出門,約莫一個時辰後,才腳步輕快地返回,袋子裡鼓鼓囊囊的,墜得布繩都在微微顫抖。

  關好了石門,蘇凡盤膝坐在褥子上,將袋子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

  十幾隻鐵爪蝠的利爪已然不見,換成了一排排貼著符文的小玉瓶。

  其中八瓶是療傷丹藥,藥效竟比那位元嬰修士給的還要精純幾分。

  另有十瓶辟穀丹,數百粒足夠他閉關數月。

  至於治療神魂的丹藥,因價錢高得離譜,他一瓶也未買。

  反正等他的傷勢好轉,便能催動靈氣打開自己的納戒,裡面囤積的極品神魂丹藥,足夠他揮霍數年。

  接下來的兩個月,蘇凡再未踏出過洞府半步。

  這間逼仄的石窟里,他日復一日運轉功法,借著丹藥的藥力梳理受損的經脈與丹田。

  當最後一縷藥氣被煉化,他終於能勉強調動一絲靈力,雖不足以支撐戰鬥,卻足夠打開那枚沉寂已久的納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