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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加冕禮變成武器

  臨時指揮點,三塊顯示屏全部亮著。中間那塊上,是白板推演的翻拍,加冕禮示意圖、信道模型、還有那行信道可以被我們利用的推論。韓衛東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份手寫的方案書,只有兩頁。他聽完了,沒有抬頭,沉默了很久。

  「韓處。」江述白說,「方案說完了。」

  「我聽懂了百分之四十。」韓衛東說,「剩下百分之六十,你再說一遍,說慢點。」

  沈知微把方案書翻到第一頁,指著上面的示意圖:「校慶夜,規則升維,需要一個當眾宣布的動作。這個動作,由台上的人完成,念稿、致辭、報幕,都算。台下的人,是見證。宣布加見證,加冕禮完成,升維成功。」

  「嗯。」韓衛東說,「然後呢?」

  「然後,」沈知微說,「升維的瞬間,規則必須接受第13條。接受,意味著它要把第13條讀進自己的系統里。它讀什麼,它就得消化什麼。如果我們讓台上念的第13條,不是它準備的那一條,」

  「是你們編的那一條?」韓衛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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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條悖論。」江述白接過話,「一句話,既是第13條,又否定第13條,比如:第13條:本條校規不存在。」

  指揮點裡安靜了一瞬。韓衛東的眉頭擰起來:「這句話,什麼意思?」

  「它升維,要接受第13條。」江述白說,「可它接受的這條第13條,內容是本條校規不存在,那它升維升的是什麼?它剛剛把第13條併入正式條款,下一秒,第13條自己說我不存在,規則要麼承認第13條不存在,那升維就失敗了;要麼承認這句話成立,那它整個系統就自相矛盾,一個自相矛盾的系統,無法維持。」

  「你慢點說。」韓衛東說,「你說它要麼承認不存在,要麼承認矛盾,這不都是它輸嗎?」

  「都是它輸。」沈知微說,「區別只在於怎麼輸:承認第13條不存在,等於它親手否定自己剛完成的升維,加冕禮成了空禮,它從永久規則退回到會修改自身的規則,命門重新露出來;承認這句話成立,等於它把自己的核心條款變成悖論,一個吞下悖論的系統,像吞了毒藥的人,升維完成的瞬間就是它崩潰的開始。」

  「它升維,是為了變成不可摧毀的永久規則。」江述白說,「可它吞下的第一口,就是一句它自己都消化不了的悖論,升維的瞬間,它自己把自己卡死。就像一個人加冕登基,喝的第一杯酒,是自己的毒酒。它準備了百年的加冕禮,最後成了它的斷頭台。」

  韓衛東盯著方案書,看了很久。他翻到第二頁,看到宣讀時機那一欄:「升維瞬間開念,這個瞬間,怎麼掐?」

  「校慶夜零點。」沈知微說,「倒計時牌、禮堂的鐘、節目的流程,零點整,第13條併入的動作開始。宣讀人要在併入動作開始和併入動作完成之間,把那句話念完。早了,規則還沒開始接受,聽不到;晚了,併入完成,升維成功,念什麼都沒用了。誤差,不超過三秒。」

  「三秒。」韓衛東說,「三秒之內,念完二十幾個字?」

  「二十三個字。」沈知微說,「正常語速,二十三個字念完大約五秒。三秒,意味著要加速、要斷句精確、要一字不差,這是宣讀人的問題。句子本身,我已經壓到極限了。」

  「那宣讀的人……」韓衛東說,「誰?」

  指揮點裡,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江述白身上。

  「我念。」江述白說。

  「你念個屁!」柱子一步跨進來,「你是全場的主心骨,校慶夜你在台上念悖論,萬一出事,誰指揮後面的事?!我去!我嗓門大,台下都聽得見!」

  「你不行。」沈知微說,「念悖論的時機,精確到秒,升維瞬間開念,一秒不能差。柱子,你連第13條的13都容易念成三十。」

  「那你去?」柱子說,「你念最准,你去!」

  「我去的話,」沈知微說,「如果念完出事,江述白身邊就沒有能算的人了。校慶夜不止這一件事:禮堂的言出法隨,你的模型盯著;體育館的倒影,你的算法看著;宿舍的公約,你的程序守著。念悖論的人,等於把命押在台上,這個位置,只能由最不重要的人來坐。」

  「那就我!」柱子拍著胸脯,「我就是那個最不重要的人!老江,你看我,焊過門、搬過箱、跑過腿,我這命,不值錢!」

  「趙鐵柱。」江述白說,「你聽我說完。」

  指揮點裡安靜下來。江述白走到顯示屏前,把方案書翻到最後一頁,那是沈知微昨晚連夜做的推演。推演的每一步,都標註著風險和概率。最後一步,屏幕上跳出一行紅字:

  「宣讀悖論者,將在升維瞬間暴露於規則注視之下,優先抹除。預計宣讀後存活窗口:未知。」

  「優先抹除。」韓衛東念了一遍那行紅字,「你們這個方案,最後一步是宣讀的人被抹除?」

  「是概率。」沈知微說,「不是必然。規則在升維瞬間注視宣讀人,它要確認第13條的內容,必然先鎖定宣讀的人。抹除是它的第一反應,但,悖論生效的速度,和它抹除的速度,是賽跑。悖論先生效,它卡死,抹除動作中斷;抹除先完成,宣讀人沒了,第13條沒念完,升維失敗但人也沒了。」

  「賽跑。」韓衛東說,「那誰跑得快?」

  「取決於一句話的長度。」沈知微說,「二十三個字,夠不夠在抹除完成之前念完。」

  「二十三個字?」柱子說,「你算好了?」

  「正在算。」沈知微說,「三天,三版,我要把它壓到最短,又要保證每個字都被規則聽懂。越短,賽跑贏面越大。聽懂和簡短是反著的,我把它倆擰到一根繩上,那句話,一個字都不能多,一個字都不能錯。」

  江述白走到她身邊,看著那行紅字,說:「念悖論的人,我去。」

  「不行。」沈知微說,「我說了,你是全場的主心骨。」

  「主心骨,是柱子說的。」江述白說,「校慶夜,要記得的東西太多了:周老師、十四名學生、學姐、老教授。念悖論只需要一個動作:開口。剩下的,都得有人做。最需要的人,不該站在台上念一句只跟自己有關的話。」

  「那誰做?」沈知微問。

  「你做。」江述白說,「校慶夜,你在台下指揮:禮堂的言出法隨,你的模型盯著;體育館的倒影,你的算法看著;宿舍的公約,你的程序守著。我上台,念完那句話,剩下的交給你。」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看著那行紅字,看了很久,才開口:「那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

  「二十三個字,我來定。」沈知微說,「你念的每一個字,都要是我算過的。賽跑的那二十三個字,一個字,都不能說錯、」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一個字都不能錯。錯一個,你就回不來了。」

  指揮點裡安靜下來。顯示屏上,那行紅字還在閃:宣讀人將被優先抹除,存活窗口未知。窗外,校慶倒計時的牌子,立在校門的方向,像一頁正在翻向終章的日曆。

  韓衛東坐在主位上,看著那行紅字,又看了看江述白,最後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校慶夜,台上念悖論,台下萬人坐著,你們打算讓宣讀人這個位置,就一個人扛?」

  「一個人。」江述白說,「那句話,只能一個人念。多一個人,規則就多一個注視的目標,反而壞事。」

  「那就一個人。」韓衛東說,「我這個管場子的,只做一件事:校慶夜零點,全場燈光,我給你留著。你念的時候,台上亮,台下暗,讓全場都聽見,讓規則的注視,只能落在你一個人身上。」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念完,不管發生什麼,我的人,第一時間衝上台。你活著下來,我請你喝酒;你要是不小心沒了,我替你,把這份方案書,燒在禮堂門口。」

  「不至於燒方案書。」江述白說,「您留著它,要是成了,它就是局裡檔案庫里校慶夜處置記錄。」

  「那得等你活著從台上下來。」韓衛東說,「得你自己寫。」

  指揮點裡,四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顯示屏上,那行紅字還在閃。沈知微走到屏幕前,把那行紅字下面的存活窗口未知看了又看,然後她拿起筆,在旁邊的白板上寫了一行字:

  「未知,正是我們要算的。」

  「校慶夜零點之前,我把那二十三個字算完。」她說,「二十三個字,從開口到最後一個字落地,需要幾秒;規則的注視從鎖定到抹除,需要幾秒,這兩個數,我會算到小數點後一位。賽跑贏不贏,不看運氣,看數字。」

  「要是算出來,抹除比念完快呢?」柱子問。

  「那就改句子。」沈知微說,「改到念完比抹除快為止。一句話,改成兩句話的節奏;兩句話,改成一口氣。它想抹,得等我把字念完,我念完的那一刻,就是它開始抹的那一刻。我只要保證:它開始抹之前,最後那一個字,已經落地了。」

  柱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看著白板上那行字,忽然說:「老江,你說……咱校慶夜,真的能贏嗎?」

  「能。」江述白說,「它攢了一百年,我們也攢了一百年,教授的批語、學姐的日記、母規則的手稿。它準備了一百年的加冕禮,我們準備了它一百年的罪證。校慶夜零點,它登基,我們破壞,看誰先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