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四十。
檔案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距離下班還有二十分鐘。
桌上的最後一份檔案已經處理完，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熬夜以後，人很容易出現一種奇怪的狀態，明明身體已經很疲憊，可腦子卻沒有徹底停下來。
林淵就是這樣，尤其是知道了「遺界」這個詞之後。
他總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被某種東西悄悄改變了。
以前看見死亡證明，他只會按照流程錄入資料。
姓名。
年齡。
死亡時間。
死亡地點。
死亡原因。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只是工作，可現在再看到那些冰冷的文字，他偶爾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一個人死了，然後呢？真的就結束了嗎？
林淵沒有答案，他也不敢繼續往下想。
六點整，牆上的時鐘跳了一格。
林淵關掉電腦，屏幕上的光暗下去。他把桌面整理乾淨，將杯子洗了一遍，隨後檢查了一下抽屜。
確認東西都收拾好之後，林淵拿起外套，走到門口關掉燈，檔案室陷入昏暗。
林淵回頭看了一眼，偌大的檔案室里，一排排檔案櫃安靜地立在那裡。
「咔。」
門鎖落下，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林淵的夜班，也終於結束。
外面已經開始下雨，很細，密密麻麻的雨絲從昏暗的天空落下來。
林淵站在公司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凌晨六點的城市還沒有完全醒來，路燈還亮著。
街邊幾家早餐店已經開始準備營業，老闆把桌椅從店裡面搬出來，蒸籠里的白氣不斷往外冒。
偶爾有汽車從路面駛過，輪胎碾過積水，發出一陣陣沙沙聲。
林淵把外套的拉鏈往上拉了一點，他沒有帶傘，好在公交站距離公司並不遠。
快步走過去，站牌下已經有幾個人。
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一個背著書包的年輕人，還有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女人。
大家都沒有說話，只是各自低頭看著手機。
林淵站在最旁邊。
雨落在站牌上，發出細密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六點零七分，公交車應該快到了。
沒過多久，遠處亮起兩盞車燈，一輛公交車緩緩駛來。
車身沾滿了水珠，車輪壓過路邊的積水，停在站牌前。
車門打開，林淵跟著其他人上車。
刷卡，滴的一聲。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裡比外面暖和一些。
暖氣帶著一點沉悶的味道，混雜著雨水、衣服上的潮氣，以及公交車特有的塑料味和橡膠味。
林淵把外套脫下來，放在腿上。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站牌。
窗外的城市正在一點點亮起來。
路邊的早餐店亮著燈，有人站在店門口撐傘等早餐。
幾個騎電動車的人披著雨衣，從公交車旁邊慢慢經過。
路口的紅綠燈不斷變化，車站一個接著一個。
有人上車，有人下車，車內的人越來越少。
林淵靠在窗邊，昨晚一夜沒睡，他現在其實已經非常困了。
眼皮越來越沉，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六點二十三，距離回家還有較長一段路。
林淵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兜里，然後閉上眼睛，打算眯一會兒。
公交車輕輕晃動，發動機的聲音從車底傳來，前方司機偶爾踩一下剎車，車身便跟著輕輕一頓。
林淵的腦袋靠在車窗上，很快便開始打瞌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淵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窗外還是在下雨，雨比剛才大了一些。
雨水順著玻璃不斷往下流，把外面的街道切割得支離破碎。
林淵看了一眼車內，人並不多。
前面坐著一個戴帽子的男人，靠後坐著一對年輕情侶，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睡覺，最後一排還坐著一個老太太。
所有人都很安靜，沒有什麼異常。
林淵又看了一眼司機，司機穿著普通的公交制服，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
車內的電子屏顯示著下一站，一切正常。
林淵鬆了口氣，又閉上了眼睛。
車子繼續向前，雨聲越來越大。
嘩啦啦，嘩啦啦。
像無數細小的手指敲打著車窗。
林淵又睡了過去，這一次他睡得更沉，夢裡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林淵。」
聲音很遠，聽不清是誰。
「林淵......」
他想睜眼，可眼皮像是被什麼給壓住一樣，怎麼都睜不開。
公交車依舊在行駛，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車窗外的燈光偶爾從他臉上掠過，一道，又一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內突然響起一道提示音。
「叮——」
林淵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緊接著，又是一聲。
「叮——」
他皺了皺眉，覺得這個聲音有些奇怪，可困意實在太重，於是翻了個身，然後繼續睡。
六點五十。
七點。
七點二十。
時間一點點過去，雨一直沒有停，車窗外的天色沒有像往常一樣徹底亮起來，反而越來越暗。
林淵再次醒來的時候，車身正好經過一段坑窪路面。
整輛車猛地顛了一下，林淵腦袋撞在車窗上。
「砰。」
疼痛讓林淵徹底清醒，他捂著額頭。
「嘶......」
林淵下意識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八點零七分。
林淵愣了一下，八點？
自己竟然睡了一個多小時？他揉了揉眼睛，然後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而且比之前更大了，路邊的景象已經完全看不清，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水霧。
林淵皺了皺眉，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看了一眼車內，那個戴帽子的男人還坐在前面，年輕情侶還靠在一起，最後一排的老太太也還在那裡。
林淵的目光停住，有一點不對，他不知道是什麼，只是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八點零八，然後又看向前面的電子屏。
下一站，寫著上一站的名字。
林淵愣住，他記得自己剛才醒過一次，那時候上面顯示的，就是這一站。
可是...
為什麼現在還是這一站？
林淵下意識坐直身體，窗外，雨幕中的公交站牌一閃而過，林淵看清了上面的名字，瞳孔猛縮。
那個站牌，已經經過一次，而且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前的事情了。
公交車仍然在向前行駛，車內仍然安靜，沒有任何人說話，沒有人起身，沒有人下車。
那對靠在一起的情侶，姿勢從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
林淵呼吸漸漸放輕，八點零九分。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而公交車還在繼續向前，仿佛根本沒有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