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菜，不算很豐盛，卻都是彤彤老人愛吃的菜。
彤彤坐在旁邊，一邊吃，一邊說著遊玩鎮上的事。
講到捏糖人師傅捏出各種各樣鮮活的糖人，彤彤會用手比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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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菜市場魚販子身上的魚腥味，彤彤會用手捏住鼻子。
老人偶爾插上一句，林淵就在旁邊聽著。
聽到有趣的地方，他也會跟著笑。
吃完以後，林淵主動收拾碗筷。
老人想過來幫忙，被他攔住了。
「媽，你就歇著吧。」
「我來就行。」
老人沒說什麼，笑著坐回椅子上。
廚房裡響起水聲。
彤彤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看著林淵洗碗。
「爸爸。」
「怎麼啦？」
「今天的飯菜真好吃，你以後天天做飯嗎？」
「看你表現咯。」
「那我一定乖乖聽話。」
林淵笑了。
「行。」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很安靜。
沒有消失的記憶。
沒有異變的鬼怪。
沒有所謂的穿越。
就只是一個父親，一個女兒，還有一個老人。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
接下來的幾天，林淵徹底放下了調查。
他沒有再去翻箱倒櫃，也沒有尋找出口。
白天監督彤彤寫作業。
下午陪她在院子裡玩。
老人就坐在旁邊曬太陽，偶爾說幾句以前的事情。
晚上，一家人就圍在桌邊吃飯。
林淵給老人夾菜，彤彤也有樣學樣給他夾菜，林淵就會寵溺地摸摸彤彤腦袋。
有時候老人身體不舒服，林淵就替她揉肩捶背。
彤彤睡覺之前，也總喜歡抱著布娃娃跑過來。
「爸爸，今天講什麼故事。」
林淵就坐在床邊，給她講故事，陪她說一會兒話。
有一次彤彤問：
「爸爸，你以後還會出去嗎？」
林淵摸著她的頭。
「會。」
女孩的笑容一下消失。
林淵卻繼續說道：
「但爸爸每次都會回來陪你啊。」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爸爸要是騙人怎麼辦？」
「那就讓彤彤罰吧。」
「罰什麼呢？」
林淵想了想。
「罰爸爸天天給你做飯。」
彤彤立刻笑了。
「那爸爸還是騙人吧。」
「為什麼？」
「這樣我就能天天吃爸爸做的飯了。」
林淵愣了一下，隨後也笑了。
這天晚上，彤彤睡得很快。林淵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然後替她掖好被角，輕輕關上門。
走出去的時候，他看到老人還坐在客廳。
「彤彤睡著了吧？」
林淵點點頭。
「媽，再過會您也睡覺吧。」
老人搖搖頭。
「年紀大了，睡不著。」
林淵坐在她旁邊，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老人突然說道：
「國強。」
「怎麼了媽？」
「這些天，都辛苦你了。」
林淵愣了一下。
「沒關係的，都是我想做的。」
老人點點頭。
「那就好。」
她沒有再說什麼，林淵也沒有多想。
......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淵發現，自己越來越像陳國強。
除了身體。
還有習慣。
看到彤彤，他會下意識地揉她的頭。
老人咳嗽，他會第一時間倒水，泡茶。
做飯的時候，知道調味料都放在哪裡。
甚至半夜聽到一點動靜，他都會本能地起身查看。
一切都是如此自然。
直到這天早上，林淵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男人。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原來的臉是什麼樣，但林淵沒有在意這些。
可緊接著，一段記憶卻從腦海里浮現出來。
那不是陳國強，而是他自己的。
檔案室。
電腦。
堆滿文件的桌子。
冰冷的辦公室。
還有自己第一次進入這裡之前的那通電話。
林淵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然後他忽然笑了。
原來......
自己的記憶一直都在，沒有消失。
從那天去鎮上開始，就慢慢地回來再也沒有消失過。
那些屬於陳國強的記憶依舊存在，可它們並沒有覆蓋林淵。
而是像兩條並行的河流。
一條屬於他，一條屬於陳國強。
他可以記得彤彤第一次學騎自行車的樣子。
也可以記得自己曾經在檔案室里整理過多少份死亡證明。
兩者沒有衝突。
林淵在前面聽到陳國強說的話時，終於明白。
自己之前一直誤會了一件事。
陳國強的記憶，並不是在侵蝕他。而是在告訴他，這個男人到底想留下什麼。
林淵緩緩低下頭，他想起了那場車禍，想起了陳國強最後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時候他一直以為，陳國強最後想說的是「回家」。
可後面他突然明白。
不是。
陳國強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自己回到這個家裡。
而是......
希望母親和女兒能夠好好活下去。
他想陪女兒長大。
想帶她去鎮上。
想給母親做頓飯。
現在老人年紀大了，要多陪陪她。
可他更清楚，自己一旦死了，這些都做不到了，所以他才會害怕。
不是害怕自己死，而是害怕自己的死拖垮她們。
害怕母親每天坐在門口等他。
害怕彤彤一直記得一個不會回家的爸爸。
所以他最後的執念不是「我要回家」。
而是：
沒有我以後，你們也要好好生活。
林淵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終於知道，自己這幾天做的事情為什麼會讓這裡越來越平靜。
不是因為自己正在變成陳國強，而是因為......
自己替陳國強完成了他活著的時候沒能完成的最後一件事。
陪她們。
讓她們再開心一次。
讓她們放心。
......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想明白了？」
林淵身體驟然僵住，他慢慢回過頭。
老人站在門口，臉上沒有笑，也沒有異變，只是靜靜看著他。
林淵盯著老人。
「你早就知道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早就知道什麼？」
「我不是陳國強。」
空氣安靜下來，沒有異變，沒有疼痛。
過了很久，老人輕輕點頭。
「嗯。」
林淵瞳孔驟縮。
「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在那晚村子裡的時候。」
「那你為什麼......」
老人打斷了他。
「因為你要是知道了，你就必死無疑。」
林淵怔住。
「有東西想讓你留下來。」
「想讓你成為國強。」
林淵沒有說話。
老人就這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