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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突然不卡了

  聲控燈亮到六樓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決定不開門。

  這個決定非常英明,充分體現了失業社畜的生存智慧:大半夜的,門外有東西一層一層亮著燈往上走,你開門看看?那不是勇敢,那是外賣員超時了都不會幹的蠢事。

  我蹲在門後,橘貓蹲在我旁邊。

  一人一貓,屏息凝神。

  聲控燈亮到了七樓。

  然後——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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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聲控燈自己滅的那種滅。

  是「啪」一下,整層樓的燈同時滅了,像有人拉了總閘。

  腳步聲也停了。

  我數自己的心跳。

  數到第十七下的時候,樓道里的聲控燈又一層一層亮了。

  從七樓往下走。

  那東西走了。

  我癱坐在地上,後背全是冷汗。

  橘貓跳上我的腿,團成一團,發出呼嚕聲。

  它倒是心理素質好。

  或者說,它見多了。

  那一夜我沒敢睡。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牆,盯著大門。

  橘貓陪了我一會兒,嫌我太緊張影響它睡覺,跳上沙發蜷成一團。

  突然,冰箱的震動停了。

  燈也不閃了。一切正常。

  整棟樓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種安靜比卡頓更讓人不安。

  因為變化就意味著風險。就這樣我緊張的在地板上坐著,感謝有貓陪我。

  天快亮的時候,我睡著了。是被陽光晃醒的。

  我睜開眼,第一反應是看大門——門關得好好的。

  我爬起來湊到貓眼前看。什麼都沒有。

  如果不是地上的碎手機還在,我都要懷疑昨晚是夢了。

  我撿起手機。屏幕裂得像蜘蛛網,但還能亮。

  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了,正常的亮,不是昨晚那種發灰的亮。

  解鎖。

  一切正常。

  微信、通訊錄、相冊,都在。

  第七天,一切恢復了正常。

  電腦不卡了。

  我點開歸墟終端,輸入「在嗎」。

  0.2秒。

  「在。」

  跟以前一模一樣。

  按下回車到回復出現,0.2秒,分毫不差。

  那個三十秒不回消息的歸墟,好像從未存在過。

  CPU 12%,內存 35%,磁碟 40%。

  健康得像剛出廠的新機。

  回收站回到了桌面右下角。

  安安靜靜的,像一個正常的回收站。

  那我昨晚看到的是什麼?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屏幕發呆。

  橘貓跳上書桌,在鍵盤旁邊蹲下來洗臉。

  它洗得很認真,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對。

  它以前蹲機箱旁邊。

  現在不看電腦了——它看天花板。

  「你看什麼呢?」我問貓。

  它舔了舔爪子,沒理我。

  中午下樓買飯,我特意觀察了一下整棟樓。

  樓下吵架的那戶——門開著,電視在放綜藝節目,笑聲很大。

  不像自己開了關不掉的樣子。

  水管也正常。

  水冰涼的,不是溫的。

  樓道里的聲控燈正常。

  我跺了一腳,燈亮了。

  反應很快。

  一切都好了。

  像一場高燒退了。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發生過。

  手機屏幕上的裂紋是真的。

  貓眼上的手印——雖然消失了,但我記得它的形狀。

  還有「準備好了嗎「——它不是出現在屏幕上的。

  它直接出現在我腦子裡。

  我忘不了那種感覺。像有人用冰冷的手指,在你腦仁上寫字。

  「想什麼呢?」便利店老闆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站在收銀台前,手裡攥著便當,發了很久的呆。

  對了,紅衣女鬼說過,下一個巷子是便利店,我已經很久沒探究過便利店的變化。

  我問一下店主:老闆,最近店李有啥變化嗎?

  他說沒啥變化,就是電壓有點不正常,他看我衣服虛脫的樣子。

  「年輕人少熬夜。」老闆掃了碼,「十五塊。」

  我付了錢,往回走。

  走到單元門口,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我住的那層樓,窗戶里有個影子。

  不是我的影子。

  我在樓下。

  那個影子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隔著窗簾,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有點像我。

  我揉了揉眼睛。

  再看——影子沒了。

  窗簾安安靜靜地垂著,什麼都沒有。

  我趕緊跑回家。

  上樓的時候我數了台階。仿佛這樣能克服恐懼。

  一層十六階,七層一百一十二階。

  數到一百一十二階的時候,我站在了自家門口。

  門是關著的。我出門的時候鎖了。

  但我伸手一推,門開了。

  沒鎖。

  我的後背一下子涼了。

  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裡面安安靜靜的,沒有聲音。橘貓也沒出來迎接我——它平時聽見鑰匙響就跑到門口。

  客廳里沒人。臥室里沒人。廚房、衛生間、陽台——都沒人。

  橘貓蹲在冰箱頂上,看著我。

  「你在家啊。」我鬆了口氣,「怎麼不出來接我?」

  它喵了一聲,不知道是解釋還是懶得解釋。

  我檢查了門鎖。鎖是好的。反鎖也正常。我明明記得我反鎖了門。

  我把便當放在桌上。

  歸墟的終端開著。光標在閃。

  我走過去碰了一下滑鼠。屏幕亮了。歸墟終端里,光標在最後一行閃著。上面沒有新的對話。

  下午,我收到了一條私信。

  是在那個「夜談」論壇上。我平時只潛水看帖,很少發言,更沒人私信我。

  發信人叫「白鴉」。

  頭像是一隻白色的烏鴉,站在黑色的樹枝上。畫面很乾淨,乾淨得有點假——不像真人拍的,像畫出來的。

  私信內容只有一句話:

  「你在找回家的路?巧了,我也是。」

  回家的路?什麼意思?我家就在這。我每天都回家。

  不對。他說的「回家」,不是這個意思。

  我點進他的主頁。

  註冊時間:昨天。

  發帖數:0。

  回帖數:0。

  個人簡介:空的。

  一個昨天剛註冊的新號,什麼都沒發過,第一封私信就發給了我,說「你在找回家的路」。他怎麼知道我在找什麼?

  我回了一條:「你是誰?」

  發送。

  然後我盯著屏幕等。

  一秒。兩秒。三秒。

  ——「叮。「

  回復來了。

  這麼快?

  我點開。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很快就不需要找了。」

  什麼意思?

  我打字:「你到底想說什麼?」

  發送。

  這次等得久一點——五秒。

  「門已經打開了。回不回得去,看你自己。」

  我心裡一緊。

  什麼門?歸墟?巷子?東城?還是別的什麼?

  我打字:「你知道歸墟?」

  發送。

  這次等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沒有回覆。

  我又發了一條:「說話。」

  還是沒有回覆。

  我刷新了一下頁面。

  白鴉的帳號——沒了。

  不是註銷了。是「不存在」。我搜他的ID,系統提示「用戶不存在」。私信記錄也沒了。收件箱空空的,像從來沒人發過消息。

  我靠在椅背上,手有點抖。

  這個人——或者說這個東西——出現了,說了三句話,然後消失了。連痕跡都沒留下。像一隻烏鴉落在窗台上,叫了三聲就飛走了。你甚至不確定它有沒有來過。

  我抬頭看天花板。

  橘貓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吊燈,蹲在上面,低頭看我。它的眼睛在昏暗中發著磷光,像兩盞小燈。

  它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天花板的?

  從電腦昨天不卡了的那天起。

  電腦不卡了,是因為那些鬼魂跑出來了。跑進了電線里,跑進了水管里,跑進了這棟樓的每一道牆縫裡。它在擴散,在生長,在把這棟樓變成它的身體。

  然後——它就不卡了。

  我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周圍是我熟悉的一切——書桌、椅子、床、冰箱、吊燈、橘貓。

  但這棟樓,已經不是我住的那棟樓了。

  它是它。

  而我,住在它的身體裡。

  我坐在黑暗裡,聽著冰箱正常的嗡嗡聲,聽著窗外正常的蟲鳴。

  歸墟已經不在我的電腦里了。它在這棟樓里。在每一根電線里,每一根水管里,每一道牆縫裡。它在積蓄力量,在等待時機。

  我冥思苦想,覺得它說「準備好了嗎「的時候,不是在問我。它是在通知我。

  窗外,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炸了。

  我走到窗邊,往外看。

  遠處的天空,有一朵很小的蘑菇雲。

  橘貓從我身後走過來,蹭了蹭我的腳踝。

  我低頭看它。

  它抬頭看我。

  它的眼睛裡,映著遠處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