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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火災之前

  陳宇低頭。

  照片已經遞到了他面前。

  「你家的。」

  賀知行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

  「認得嗎?」

  「廢話。」

  陳宇接過去。

  第一眼看的甚至不是人。

  是背景。

  「這不以前家門口嗎?」

  唐梨抬眼。

  「你認得?」

  「當然。」

  陳宇手指點了點照片左邊。

  「以前門是這個顏色。」

  「後來重新刷過。」

  他說得很隨意。

  顯然這部分記憶沒有任何問題。

  手指接著往照片裡走。

  陳國棟。

  「我爸。」

  劉芳。

  「我媽。」

  再往下。

  小時候的自己。

  陳宇看了兩秒。

  「這我?」

  梁子軒從旁邊探過來。

  「頭還是很有辨識度的。」

  陳宇抬頭。

  「你什麼意思?」

  「誇你。」

  王志誠伸手把梁子軒腦袋推遠了一點。

  「你不要在人家童年照上反覆科研。」

  「我觀察。」

  「你觀察別個頭幹麼子?」

  「生長發育。」

  陳宇:「……」

  賀知行站旁邊。

  「你倆以後要是找不到工作,可以考慮一起開兒童體檢中心。」

  王志誠轉頭。

  「為什麼有我?」

  「負責把他趕出去。」

  「那可以。」

  梁子軒看了看兩人。

  「你們這個創業項目沒有核心競爭力。」

  何嘉樹站後面。

  「有。」

  梁子軒回頭。

  「什麼?」

  「你不在。」

  梁子軒沉默兩秒。

  轉回去繼續看照片。

  賀知行沒忍住。

  笑了一聲。

  陳宇懶得搭理他們。

  手指繼續往下。

  落到陳欣身上。

  「她那時候應該才……」

  想了一會兒。

  「三四歲吧。」

  茶几那頭。

  陳欣立刻抬頭。

  「我這麼矮?」

  「你現在也沒高到哪去。」

  「我會長的。」

  「那你加油。」

  陳欣哼了一聲。

  重新低頭畫畫。

  陳宇也準備繼續說。

  手指卻停了。

  照片右側。

  那個臉被刮掉的女孩。

  他的目光停在那裡。

  一秒。

  兩秒。

  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誰?」

  沒人馬上回答。

  賀知行也沒有。

  他看的是陳宇。

  剛才認父母。

  認自己。

  認陳欣。

  這人手指根本沒停。

  到了第五個人。

  才像突然撞上一塊空白。

  唐梨問:

  「沒印象?」

  「沒有。」

  陳宇把照片拿近一點。

  又看兩眼。

  「誰家親戚吧?」

  梁子軒在旁邊道:

  「親戚為什麼站全家福里?」

  陳宇動作一頓。

  低頭翻照片。

  背面。

  【全家福】

  三個字擺在那裡。

  陳宇明顯愣了。

  「這誰寫的?」

  王志誠看他。

  「你們家的照片。」

  「你問我們?」

  陳宇被噎了一下。

  「我就是問一下。」

  「巧了。」

  王志誠道。

  「我們也想問。」

  賀知行伸手把王志誠往後撥了點。

  「你莫站這麼近。」

  「幹麼子?」

  「九個人圍一個人。」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校園貸催收。」

  王志誠低頭看了看。

  確實。

  默默退了半步。

  陳宇重新把照片翻回來。

  視線又落到女孩身上。

  長發。

  淺色短袖。

  臉已經被颳得看不清。

  他盯了好幾秒。

  忽然開口:

  「她頭髮以前沒這麼長吧。」

  聲音不大。

  屋裡卻一下靜了。

  連陳宇自己都愣住。

  賀知行剛才還靠著茶几。

  這時候慢慢直起身。

  沒問:

  你是不是認識她?

  也沒問:

  她是誰?

  只抓住了一個詞。

  「以前?」

  陳宇看向他。

  「什麼以前?」

  「你剛說的。」

  賀知行指了下照片。

  「她頭髮『以前』沒這麼長。」

  陳宇沒說話了。

  又低頭。

  照片裡的女孩扎著馬尾。

  發尾落到肩胛附近。

  他盯了很久。

  「我說了?」

  「說了。」

  唐梨道。

  「原話。」

  陳宇臉上的疑惑一點不像裝出來的。

  「我怎麼知道?」

  賀知行看著他。

  「我也想知道。」

  「……」

  「別急著想她是誰。」

  賀知行道。

  「剛才那句話怎麼冒出來的?」

  陳宇抬手。

  敲了敲太陽穴。

  「就……」

  「看見的時候。」

  「突然覺得不對。」

  「哪裡不對?」

  這次是林倩問的。

  陳宇皺著眉。

  「頭髮。」

  「感覺應該短一點。」

  「多短?」

  「我不知道。」

  「什麼時候見過?」

  「也不知道。」

  他語氣開始煩了。

  「反正就是一閃。」

  「再想就沒了。」

  賀知行沒繼續往下擠。

  反而往後靠了點。

  「行。」

  陳宇看他。

  「就不問了?」

  「你都快把腦仁摳出來了。」

  賀知行道。

  「再問你也不能現場長段記憶給我。」

  陳宇竟然被他說得沒那麼煩了。

  「那你們還一直問。」

  「職業病。」

  「你什麼職業?」

  「大學生。」

  陳宇:「……」

  王志誠在旁邊沒忍住。

  「確實是絕症。」

  賀知行回頭。

  「你也是。」

  王志誠笑容收了一半。

  梁子軒卻還盯著陳宇。

  「這個情況有點像一道題。」

  王志誠看他。

  「什麼題?」

  「你不會做。」

  「但第一眼就覺得選C。」

  王志誠本來準備說他。

  想了兩秒。

  「還真有點像。」

  陳宇忍無可忍。

  「你們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研究我的腦子?」

  賀知行點頭。

  「尊重患者。」

  「誰患者?」

  「比喻。」

  「你們能不能都閉一會兒嘴?」

  這次沒人再逗他。

  許文博已經低頭輸入。

  【陳宇初見第五人時稱「不認識」。】

  【其後在未被提示身份的情況下主動陳述:「她頭髮以前沒這麼長吧。」】

  【無法解釋該判斷來源。】

  打完。

  他自己又看了一遍。

  沒往下面加結論。

  陳宇還沒走。

  照片仍在他手上。

  「這個哪翻出來的?」

  唐梨道:

  「相冊里掉出來的。」

  「我怎麼以前沒見過。」

  賀知行看他。

  「你以前經常翻相冊?」

  「誰沒事翻這個。」

  陳宇撇嘴。

  「我小學以後估計就沒怎麼碰過。」

  「那正常。」

  賀知行說。

  陳宇反而被他這句說愣了一下。

  「你不懷疑?」

  「我為什麼非得懷疑?」

  賀知行道。

  「我家相冊我也不知道在哪。」

  王志誠在旁邊:

  「你家相冊在客廳第二個柜子。」

  賀知行慢慢轉頭。

  「你為什麼知道?」

  「高中去你家玩看見過啊。」

  「你去別人家還研究相冊位置?」

  「我找充電器!」

  「那你記憶力用在學習上不好嗎?」

  「你先把高數最後一題寫了再教育我。」

  賀知行張了張嘴。

  發現今天高數這個坎暫時過不去了。

  決定放棄。

  唐梨已經把照片接了回來。

  她盯著背景看了一會兒。

  「這張什麼時候拍的?」

  陳宇也湊過去。

  「應該是著火以前。」

  許文博馬上抬頭。

  「怎麼看出來的?」

  「門。」

  陳宇指向照片左側。

  「這個門後來換了。」

  照片邊緣。

  確實能看見一截舊式防盜門。

  漆掉了不少。

  「還有這裡。」

  他又指上面。

  二樓外牆角落。

  露出一小段黑色雨棚。

  「這個後來也拆了。」

  唐梨沒急著問。

  相機已經舉起來。

  咔嚓。

  整張。

  咔嚓。

  背面。

  又調整焦距。

  把門和雨棚單獨留了兩張。

  梁子軒看著她。

  「你連雨棚都要?」

  「嗯。」

  「以後可能有用?」

  「不知道。」

  唐梨道。

  「所以才拍。」

  梁子軒點頭。

  「你這個邏輯我喜歡。」

  王志誠看他。

  「因為跟你一樣?」

  「不一樣。」

  梁子軒認真糾正。

  「她是先留。」

  「我是先問。」

  「你是先亂講。」

  王志誠補。

  梁子軒不說話了。

  因為這句話不太方便反駁。

  許文博把手機手電斜著壓到照片背後。

  日期墨水已經散了。

  數字卻還勉強能辨。

  「五月十六。」

  年份最後兩位磨掉一點。

  但和相冊前後頁時間能對得上。

  蘇思雨抬頭。

  「那場火是哪天?」

  陳宇想了一會兒。

  「不記得。」

  「就那陣子。」

  廚房那邊。

  劉芳卻忽然接了一句。

  「二十號。」

  幾個人同時看過去。

  她自己也愣了下。

  像這個日期不是想出來的。

  而是順著嘴就出來了。

  「五月二十。」

  許文博問:

  「您確定?」

  「應該不會記錯。」

  劉芳放下抹布。

  「老陳那天手燙了。」

  「後來去醫院開的單子就是二十號。」

  陳宇看她。

  「你這個記這麼清?」

  「你爸看完還把單子塞冰箱上半個月。」

  「哦。」

  陳宇顯然完全沒印象。

  許文博已經記下。

  【舊全家福拍攝日期:5月16日。】

  【劉芳稱:火災發生於5月20日。】

  四天。

  沒人馬上往下解釋。

  唐梨繼續翻相冊。

  五月十六。

  下一頁。

  五月十七。

  學校運動會。

  陳宇站在跑道旁邊。

  臉曬得通紅。

  旁邊幾個同學。

  沒有那個女孩。

  再往後。

  一張陳欣單人照。

  沒有日期。

  然後。

  兩個空位。

  照片被取走。

  塑料膜下。

  還留著清楚的壓痕。

  再翻。

  唐梨動作又停了。

  一張照片。

  左邊還剩陳國棟。

  劉芳。

  陳宇。

  陳欣。

  最右邊卻缺了一大塊。

  不是剪。

  是撕。

  紙邊毛毛糙糙。

  像有人捏著照片。

  硬生生把那部分扯了下來。

  背面日期。

  五月十八。

  距離火災。

  兩天。

  王志誠盯著那個缺口。

  「又是她?」

  「不能確定。」

  許文博道。

  「只能確定原照片右側還有內容。」

  王志誠指了指缺口。

  「這個位置跟剛才那張差不多。」

  「差不多不等於同一個人。」

  「我知道。」

  王志誠難得沒槓。

  聲音反而低了點。

  「就是看著不舒服。」

  唐梨拍完完整頁。

  又補斷口。

  賀知行從剛才開始。

  看的卻不是照片。

  是陳宇。

  剛才那張全家福。

  陳宇面對第五個人時。

  先是陌生。

  然後莫名其妙冒出一句頭髮。

  現在。

  看到這張被撕掉一塊的照片。

  他的表情又變了。

  不是「這誰」的茫然。

  眉頭緊。

  嘴唇也抿起來。

  像有一段東西就在後面。

  可怎麼都夠不著。

  賀知行沒有馬上出聲。

  一直等到陳宇自己抬手揉了揉眉心。

  才道:

  「想起來什麼了?」

  陳宇看他。

  「沒有。」

  賀知行點頭。

  「那你這張臉主要是在恨相冊?」

  陳宇愣了下。

  「不是。」

  「那就是有。」

  「……」

  陳宇低頭。

  又看了一會兒。

  終於道:

  「我就是突然想起來。」

  「那幾天我爸心情很差。」

  賀知行沒有接著問:

  跟誰?

  為什麼?

  只「嗯」了一聲。

  讓他說。

  陳宇自己往下走。

  「老發火。」

  「好像還跟誰吵架。」

  方浩問:

  「家裡?」

  「應該吧。」

  「記得吵什麼嗎?」

  陳宇搖頭。

  剛搖兩下。

  又停。

  「好像……」

  「有人要出去。」

  蘇思雨問:

  「出去玩?」

  「可能。」

  陳宇道。

  「也可能去同學家。」

  「反正我爸不讓。」

  這句話出來。

  賀知行下意識往照片裡看了一眼。

  十六歲。

  想出去。

  想住同學家。

  和父親吵架。

  普通得甚至不像什麼重要線索。

  放到任何一個青春期家庭里。

  都能發生。

  偏偏現在。

  這個女孩的臉被刮掉了。

  「你爸一直管這麼嚴?」

  賀知行問。

  這個問題反而像閒聊。

  陳宇撇嘴。

  「現在也管。」

  茶几旁。

  陳欣立刻接話。

  「爸爸還翻哥哥手機。」

  「陳欣。」

  「還問哥哥跟誰聊天。」

  「陳欣。」

  「哥哥上次——」

  陳宇兩步過去。

  一把捂住她嘴。

  「你畫你的。」

  陳欣:

  「唔唔唔!」

  王志誠看了一眼。

  壓低聲音對賀知行道:

  「家庭內部證人反水。」

  賀知行同樣壓低:

  「證人年齡八歲。」

  梁子軒從旁邊補:

  「但證詞量很大。」

  陳宇回頭。

  「我聽得到!」

  三個人同時閉嘴。

  劉芳從餐桌那邊看了一眼。

  「別鬧。」

  陳宇這才鬆手。

  陳欣立刻告狀:

  「哥哥捂我嘴。」

  「你先說我的。」

  「那是真的。」

  第二條規則。

  沒有反應。

  陳宇臉更黑了。

  王志誠慢慢轉開視線。

  憋得肩膀有點抖。

  賀知行也沒救他。

  這種時候笑出聲容易挨打。

  陳宇重新回來。

  煩躁地抓了下頭髮。

  「反正我爸就那樣。」

  「幾點回家。」

  「跟誰出去。」

  「去哪。」

  「都要問。」

  他說到這裡。

  忽然停了。

  「好像那個人還說過……」

  「什麼?」

  這次賀知行才問。

  陳宇低著頭。

  「說這個家什麼都要聽他的。」

  「幾點回來也要管。」

  「跟誰玩也要管。」

  「反正……」

  眉頭越皺越緊。

  「差不多。」

  許文博的手指正在記錄。

  賀知行卻沒看手機。

  「那個人?」

  陳宇抬頭。

  「什麼?」

  「你剛才說的是『那個人』。」

  「不是『不知道誰』。」

  陳宇愣住。

  一會兒。

  臉上那點剛浮起來的記憶。

  又散了。

  「有區別嗎?」

  「有一點。」

  賀知行道。

  「聽起來像你腦子裡知道那是個人。」

  「只是名字沒了。」

  陳宇沉默。

  「……可能吧。」

  這次賀知行沒有繼續。

  梁子軒也沒有插話。

  屋裡難得安靜下來。

  過了一陣。

  陳宇忽然又道:

  「我爸好像還說過一句。」

  所有人看過去。

  「什麼?」

  陳宇盯著那張被撕掉一塊的照片。

  慢慢道:

  「你要真覺得外面那麼好。」

  「就別回這個家。」

  咔。

  餐桌那邊。

  劉芳手裡的碗碰了一下桌面。

  很輕。

  她馬上扶穩。

  「你記錯了。」

  陳宇轉頭。

  「啊?」

  「你爸沒說過這種話。」

  劉芳道。

  「哪有父母這樣跟孩子講話。」

  語氣自然。

  沒有懲罰。

  什麼都沒發生。

  陳宇皺眉。

  「我怎麼感覺說過。」

  「你小時候記東西就亂。」

  劉芳低頭收碗。

  「可能電視裡聽來的。」

  陳宇站了一會兒。

  「哦。」

  沒再爭。

  賀知行也沒問劉芳。

  只是看著她。

  因為剛才陳宇說:

  「別回這個家。」

  那一瞬。

  劉芳第一眼看的。

  不是兒子。

  也不是牆上的家規。

  是桌上那張照片。

  準確地說。

  是照片最右邊。

  那個被撕掉的位置。

  很快。

  一眼。

  然後才開口否認。

  賀知行沒說出來。

  這種東西。

  他自己記著就行。

  唐梨卻忽然問:

  「火後來查出原因了嗎?」

  劉芳動作頓了下。

  「線路吧。」

  「以前房子老。」

  「線也舊。」

  許文博抬頭。

  「消防說的?」

  「我哪還記得這麼清。」

  劉芳搖頭。

  「後來反正全換了。」

  「電線也重新弄過。」

  許文博沒有寫「起火原因:線路」。

  只記:

  【劉芳稱火災可能與老舊線路有關,但無法確認信息來源。】

  陳宇站在旁邊。

  卻皺了下眉。

  「我爸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劉芳看他。

  「你又想起什麼?」

  「沒。」

  陳宇道。

  「就是那以後他一直發火。」

  「老說什麼……」

  想了一會兒。

  還是沒抓住。

  「算了。」

  「想不起來。」

  「就那幾天。」

  「家裡一直吵。」

  「後面火一燒。」

  「更亂了。」

  他說完。

  整個人像終於煩透了這些破碎記憶。

  「我真不知道了。」

  賀知行點頭。

  「那不想了。」

  這次是真的沒再追。

  陳宇卻沒馬上走。

  又看了一眼全家福。

  很久。

  然後伸手。

  「這個。」

  唐梨順著看。

  女孩的頭髮旁邊。

  別著一個很小的發卡。

  照片老。

  顏色已經辨不出來。

  形狀卻隱約像一朵花。

  「怎麼?」

  陳宇盯著它。

  「我好像……」

  話說一半。

  又停了。

  「見過一個差不多的。」

  唐梨立刻問:

  「哪裡?」

  「樓上吧。」

  「哪間?」

  「不知道。」

  陳宇自己都煩了。

  「真不記得。」

  「你們莫問了。」

  說完轉身。

  這次真走了。

  房門很快關上。

  咔。

  客廳安靜。

  梁子軒低頭。

  「樓上。」

  王志誠也看照片。

  「發卡。」

  沒人需要再往下說。

  那間焦黑的屋。

  那個抽屜。

  裡面正好有兩枚生鏽的舊發卡。

  唐梨已經打開相機。

  沒有翻現在這張。

  而是往前找。

  一張。

  兩張。

  很快。

  找到之前拍過的發卡近照。

  放大。

  其中一枚已經鏽得幾乎辨不出原色。

  邊緣卻確實有個很小的花形裝飾。

  唐梨又把全家福放到旁邊。

  兩邊一起看。

  「像。」

  她說。

  許文博問:

  「能確認嗎?」

  「不能。」

  唐梨回答得很乾脆。

  「照片細節不夠。」

  「發卡也鏽得太厲害。」

  許文博低頭記:

  【舊全家福第五人佩戴花形發卡。】

  【焦黑房間抽屜中存在相似花形舊發卡。】

  【暫無法確認是否為同一物。】

  王志誠看完那三行。

  「我現在有個問題。」

  許文博抬頭。

  「說。」

  「按照你這個標準。」

  「什麼時候才能說她真在那屋住過?」

  「找到能把人、名字和房間直接連起來的東西。」

  「練習冊不算?」

  「只能連名字和房間裡的物品。」

  「身高線?」

  「沒名字。」

  「陳欣叫姐姐?」

  「無法判斷哪次認知準確。」

  王志誠深吸一口氣。

  「你活得累不累?」

  許文博推了下眼鏡。

  「目前還活著。」

  王志誠沉默。

  梁子軒點頭。

  「這句話說服力很強。」

  賀知行靠在旁邊。

  這次沒參與。

  只是看了許文博一眼。

  忽然覺得這人其實挺適合活這種鬼地方。

  當然。

  最好別再拿嘴試規則。

  唐梨已經繼續翻相冊。

  五月十八以後。

  又是兩個空位。

  再往後。

  日期跳到了六月。

  第一張。

  外牆。

  腳手架搭在外面。

  窗邊大片焦黑。

  火已經燒過了。

  第二張。

  客廳。

  牆刷到一半。

  地上堆著水泥、木板和工具。

  第三張。

  陳宇站在樓下。

  滿臉不耐煩。

  陳欣蹲旁邊玩東西。

  沒有第五個人。

  後面繼續。

  七月。

  八月。

  九月。

  再也沒有。

  那張被刮掉臉的女孩。

  從相冊里消失了。

  王志誠盯著看了一會兒。

  聲音已經沒剛才那麼鬧。

  「火以後就沒拍到她了。」

  許文博道:

  「只能說現有照片裡沒有。」

  「不能證明她當時不在。」

  蘇思雨點頭。

  「也可能只是沒拍。」

  梁子軒忽然問:

  「那為什麼火以前那些照片,要刮掉、撕掉、抽走?」

  許文博沒說話。

  因為這個問題。

  目前沒人答得出來。

  唐梨剛準備繼續。

  動作忽然停住。

  「這裡有東西。」

  一張照片後面。

  露出一小截紙。

  發黃。

  折過很多次。

  不像相片。

  唐梨沒有直接抽。

  相機先拍原位。

  隨後。

  才捏著邊緣。

  一點點拉出來。

  半頁紙。

  像從什麼練習冊或者作文本上撕下來的。

  上半部分已經沒了。

  剩下的字也不完整。

  第一行。

  【……這個家……】

  下面。

  【……什麼都要聽他的……】

  再往下。

  紙又斷掉一塊。

  最末。

  只剩幾個字。

  【……煩死了。】

  沒有日期。

  沒有署名。

  一時間。

  沒人說話。

  「他。」

  王志誠低聲念了一遍。

  沒問是誰。

  也沒有必要現在問。

  因為剛才陳宇才說過。

  有人和陳國棟吵架。

  嫌他什麼都管。

  賀知行把那半張紙接過來。

  沒碰字。

  只捏邊緣。

  看了一會兒。

  十六歲。

  父親管得多。

  不讓出去。

  可能不許住同學家。

  說這個家什麼都要聽他的。

  然後。

  火災。

  再往前。

  是外鎖。

  鐵欄。

  房間裡的——

  【開門】

  【媽】

  這些東西。

  好像正在自己往一起靠。

  甚至不太需要有人解釋。

  一個故事已經隱隱有了形狀。

  太順。

  賀知行盯著那半張紙。

  忽然有點不喜歡這種順。

  但要他說哪裡不對。

  又說不出來。

  唐梨伸手。

  「給我。」

  賀知行抬眼。

  「幹嘛?」

  「拍。」

  「哦。」

  他把紙遞過去。

  唐梨接住。

  賀知行看她舉相機。

  忽然道:

  「你現在是不是看我拿東西都難受?」

  唐梨沒有否認。

  「有一點。」

  「信任呢?」

  「跟信任沒關係。」

  「那是什麼?」

  咔嚓。

  唐梨拍完。

  抬眼。

  「你手快。」

  賀知行想反駁。

  想了想。

  剛才確實是自己先拿了。

  「行。」

  「這個評價我接受一半。」

  「哪一半?」

  「快。」

  唐梨看了他一眼。

  沒接。

  賀知行等了半秒。

  自己也反應過來這句話有點歧義。

  「不是。」

  王志誠已經慢慢轉過頭。

  梁子軒也抬頭。

  賀知行立刻指他們。

  「你們兩個把腦子放乾淨一點。」

  王志誠一臉無辜。

  「我什麼都沒講。」

  梁子軒點頭。

  「我也沒有。」

  兩個人說得都是真話。

  牆上毫無反應。

  賀知行:「……」

  唐梨低下頭繼續拍。

  嘴角壓了下去。

  方浩看了一眼時間。

  沒讓話題繼續歪。

  「先把東西留好。」

  「別拿原件亂走。」

  許文博也重新看向記錄。

  「現在有兩個問題。」

  方浩接過去。

  「陳曉雯是不是照片裡這個人。」

  「還有。」

  他看向六月以後那些照片。

  「如果是。」

  「火災以後她去哪了。」

  這一次。

  沒人回答。

  客廳另一頭。

  電視忽然亮了。

  滋——

  所有人同時轉頭。

  沒有節目。

  只有一層黑白雪花。

  沙沙。

  沙沙。

  聲音很輕。

  剛才還趴在茶几邊畫畫的陳欣抬起頭。

  「哥哥。」

  沒人回應。

  她又叫。

  「哥哥。」

  房間裡面。

  陳宇的聲音傳出來。

  「幹嘛?」

  陳欣指著電視。

  「你看。」

  雪花忽然抖了一下。

  畫面閃爍。

  一下。

  兩下。

  然後。

  一段很舊的影像毫無徵兆地跳了出來。

  還是這個客廳。

  家具位置卻不一樣。

  畫質很差。

  鏡頭也晃得厲害。

  劉芳年輕很多。

  陳宇還是個小孩。

  從鏡頭前跑過去。

  陳欣更小。

  抱著什麼東西。

  畫面外。

  有人在笑。

  不是現在客廳里任何一個人。

  賀知行臉上的那點神情慢慢收了。

  下一秒。

  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

  「別拍我。」

  鏡頭一晃。

  一隻手伸過來。

  擋住畫面。

  手腕細瘦。

  畫面邊緣。

  有東西一閃而過。

  小小的。

  花形。

  唐梨的相機幾乎同時抬起。

  咔嚓。

  電視黑了。

  太快。

  連雪花都一起消失。

  客廳只剩頂燈。

  沒人說話。

  幾秒以後。

  後面的房門猛地打開。

  陳宇站在門口。

  臉上的血色已經少了一層。

  「這個聲音……」

  賀知行看向他。

  剛才還準備說的話。

  到了嘴邊。

  沒有問「是不是陳曉雯」。

  只問:

  「聽過?」

  陳宇盯著黑掉的電視。

  過了很久。

  才低聲道:

  「我好像……」

  「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