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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靈脈之潮

  暗金色的靈氣霧從撕裂的陣法破口中翻湧而出,像被捅破的蜂巢里湧出的蜜。霧氣在林冠上方不斷堆積、擴散,被夜風一吹就往山脊兩側鋪展開來,形成一片緩慢膨脹的金色雲團。

  張太極縮在岩壁凹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公里外那片正在變化的山體。他的靈氣感知在接觸到那股暗金色霧氣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一盆溫水兜頭澆下——純粹、濃稠、未經任何雜質稀釋的靈脈核心之力,純度是他平時吸收的地脈之力的幾十倍。

  【靈脈核心已釋放。當前能量擴散速率:中速。預計核心能量將在四至六小時內完全彌散至方圓十公里範圍內的地脈網絡。宿主當前位置處於能量擴散的前沿區域。】

  張太極沒動。他的腳趾在鞋裡攥緊又鬆開,呼吸保持著平穩的節奏。四到六個小時,核心能量會慢慢滲透進整個西山乃至城市西片區的地脈系統里。他坐在這片採石場上,腳下最近的岩層已經開始「發熱「了——暗金色的靈氣從岩石縫隙里往外滲,像開了無數個微小的氣孔,地面在他腳底緩慢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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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沒急著吸。他等了一件事。

  不到兩分鐘,山腳方向出現了動靜。從度假村後門那片黑暗裡走出了三道模糊的人影,步伐極快,沿著登山步道往陣法方向移動。領頭的身形偏瘦,兩鬢微灰,走在最前面——青衣人。後面跟著的兩個人一高一矮,矮的那個步態沉穩,走路時肩膀幾乎不動;高的那個手臂擺動幅度偏大,行動間帶著一股急促的勁頭。

  張太極認出那兩個氣息了。矮的那個是舊貨市場地下集會時賣玉簡碎片的瘦老頭,高的那個就是在公園碰見過兩次的地中海修士。金鼎閣的人全湊齊了。

  三人沒有停留,直接穿過撕裂的陣法氣罩進入核心區域。青衣人走在最前,手按在腰側——那裡別著一柄劍。黑劍。劍鞘是暗沉的墨色,鞘口隱約透出一線暗紅的光,像炭火將滅未滅時的餘燼。

  張太極看著那三個人影消失在樹叢里,心裡迅速判斷:青衣人持黑劍開封印,金鼎閣的人殿後護法。核心釋放之後的第一撥人已經進去了,裡面現在應該還有別的布置。

  他繼續等。

  暗金色的靈霧從山腰持續湧出,風把它往南邊吹。採石場這邊的地面上金黃色的微光越來越多,像螢火蟲從地底鑽出來鋪了滿地。張太極的腳底被暖意烘得微微發麻,丹田裡的漩渦自動加速了半圈——他壓住它,不讓它轉得太快。

  第二撥人來了。從東邊山麓方向來的,三個人。張太極感知到他們的氣息時瞳孔微縮了一下——其中一個氣息凝練度接近鍊氣後期,另外兩個是鍊氣中期。這三人沒有走登山步道,而是從樹林裡穿行,速度比第一撥人更快。領頭的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衝鋒衣,背影寬闊,肩膀上扛著一件長條狀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麼。

  金鼎閣的人?還是其他勢力的?張太極不確定。青雲會冊子上只記載了本城三大散修組織,但這三個人的氣息他之前在舊貨市場都沒遇到過。陌生面孔。

  黑衝鋒衣一行人也穿入了陣法破裂口,消失在暗金色霧氣的深處。山腰那片區域在夜色中像一個被打開的洞穴入口,不斷有人影往裡面鑽。

  張太極的手指在兜里動了一下。他摸到了那枚應急傳輸符的邊緣,又鬆開了。

  第四撥人來得比前兩撥都快。一男一女,從度假村方向直接御物飛過來的——男踩著一柄短劍,女踩著一片蒲扇狀的器物,從度假村後方的停車場上方掠過,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兩人的修為都在鍊氣中期以上,女的氣息甚至接近了鍊氣後期的邊緣。

  張太極在岩壁後面看著這一幕,眼皮跳了一下。御物飛行。他還沒解鎖這個能力。他記住了那兩人的飛行軌跡和靈力的輸出方式,存放在腦子裡以備將來研究。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已經有三撥人鑽進了山腰那片核心區域。靈脈核心釋放的消息像一塊石頭砸進池塘,周圍所有聞到味兒的魚都游過來了。張太極數了數進入的總人數:八到十人。後續可能還有更多從更遠的地方趕來。

  他在岩壁凹槽里待了將近四十分鐘。核心區域裡斷斷續續傳出能量波動的餘震,像有人在裡面交手或者激活了什麼東西。暗金色的靈霧仍在持續湧出,濃度已經開始影響採石場這一帶了——他周圍三米內的岩石表面凝結了一層淡金色的薄霜,那是靈氣濃度過高時在固體表面析出的沉澱。

  「可以了,「他終於從岩壁後面站了出來,「時機到了。「

  他往採石場邊緣走了幾步,找了塊平整的大石頭坐下來。然後他解除了丹田裡壓了半天的低速限制,把靈氣漩渦的轉速猛地提升到最大檔。四行之力齊開,水木火土同時在經脈里加速運轉,像四台水泵同時抽水。

  暗金色的靈脈核心之力從腳下的岩層、從空氣里懸浮的霧氣、從枯草葉面的露水裡,全方位湧入他的體內。那股暖流比任何一次吸收都要猛烈,丹田漩渦被沖得幾乎要散架,他咬緊牙關穩住心神,一圈一圈地消化,把湧入的能量分流轉入經脈擴容、填補靈珠儲備、加固小世界的地面。

  【核心能量吸收中。當前效率為平時的二十倍。預計每十分鐘可凝結約一顆靈珠。】

  張太極坐在採石場的大石頭上,渾身包裹在暗金色的微光里。他不需要睜眼看路,不需要移動,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坐著,讓能量自己湧進來。他像一塊干透的海綿扔進了水裡,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吮吸。

  與此同時,他的靈氣感知始終懸著一條線連著山腰核心區域。那條線上傳來的震動越來越頻繁了,隱約夾雜著法術碰撞的悶響和地面被擊碎的震動感。

  裡面的人在打。好幾撥人馬在靈脈核心那片狹小空間裡撞上了,互相爭奪、戒備、試探,可能已經動起了手。青衣人手握黑劍——激活後的靈器可以釋放築基後期的全力一擊,他把那東西帶進去了,現在裡面的人恐怕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張太極坐在兩點三公里外的採石場上,安靜地吸收著從核心邊緣漏出來的殘餘能量。他沒有進去。他不需要進去。核心的能量像潮水一樣往外涌,他在下游截流就夠了。裡面那些人搶的是泉眼,他在潮水的尾端喝著同樣甘甜的水,只是濃度低一些而已,但安全程度天差地別。

  他在那裡坐了將近兩個小時。暗金色的靈霧慢慢變淡了,核心釋放的高峰期過去了。地面的「熱度「開始下降,金色沉澱逐漸收斂,地脈網絡像一條吃飽了的大河,水流變得平緩而充沛。

  張太極從石頭上站起來的時候,全身的骨頭髮出輕微的噼啪聲。他體內的靈氣儲量翻了將近一倍,小世界的角落裡多了二十三顆新凝結的靈珠,地面的顏色從淺灰變成了暖灰,淺潭擴大了一圈,木靈青苔的範圍延展到了潭邊巴掌大的區域。

  他站在採石場邊緣的最後一塊岩石上,望著山腰方向。核心區域裡的能量波動已經平息了,法術碰撞的餘震停止了。那些進入的人要麼已經撤離,要麼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撕裂的陣法氣罩缺口處再沒有人影出入,暗金色的霧氣徹底消散了,山體恢復了普通的夜色。

  夜風重新吹過來,帶著十一月底的寒意。張太極把防風外套的拉鏈重新拉好,轉身從岩壁凹槽里撿起自己的帆布包,拍掉上面的碎石和塵土。

  他往山下的方向走。採石場的碎石坡在他腳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每一步都踩在被靈脈之力浸潤過的溫熱岩石上。走了大約三四十米,他忽然停了一下。

  腳下有一條極細的能量絲,從採石場外的山脊方向延伸過來,順著他的腳踝繞了一圈然後輕輕搭在了他的靈氣漩渦邊緣。那絲線像一條觸鬚,試探性地碰了一下他的靈氣,又縮了回去。

  他猛地扭頭看向山脊方向。夜色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黑漆漆的樹叢和亂石堆。但那條絲線的來源方向,正是青衣人石屋所在的位置。

  有人在他吸收核心能量的時候,「探「了他一下。是誰?青衣人?還是別的什麼人?那條絲線極其細微,如果不是搭在了他的靈氣漩渦邊緣被感知到,他坐在那裡兩個小時都不會發現自己被人碰過。

  他站在原地,腳趾在鞋裡緊了緊。那條絲線已經收回去了,沒有追蹤、沒有標記,只是碰了一下就消失了。但他心裡清楚,他自以為藏得夠隱蔽,實際上在某個時間點上,他的存在已經被某個感知力遠超他的人捕捉到了。

  張太極轉身,加快腳步下山。他沒有跑,但步伐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隱匿天賦覆蓋全身,靈氣運轉壓到最低,呼吸改成了鼻腔短促吞吐,連腳掌落地的角度都刻意調整成了減少震動的方式。

  夜風從他的身後吹來,把採石場上最後一絲暗金色的靈霧餘韻捲走,散入無邊的黑暗中。山腰那片墨綠色樹冠在月牙微弱的光線下恢復了尋常的樣子,陣法氣罩的裂口已經看不到了,像一道被黑暗填平的傷疤。

  他走了。消失在通往城市方向的夜色里。身後那座山安靜了下來,仿佛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山腳下度假村里還在亮著的暖色燈光和溫泉升騰的白色水霧,證明著這一夜確實有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