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你負責記錄玉珏保存現狀、形制紋路與出土特徵;周倩負責現場攝像、繪製出土點位圖。記錄完畢後,小心取出玉珏登記封存,後續再統一送檢,做精準的年代溯源與材質測定。小李、小田還有陳濤你們負責在旁邊進行協助」。
楊教授觀察完畢起身井井有條的安排進一步清理程序。
趙珩聞言,摘下手上的手套俯下身,準備近距離觀測記錄玉珏細節。就在他換手取速寫筆的瞬間,右手不受控制般的突然哆嗦了一下,不慎從左手所持的金屬手鏟前段掠過,鋒利的鏟刃輕輕擦過右手食指指尖。
細碎的刺痛驟然傳來,一道纖細創口瞬間裂開,一粒微小猩紅的血珠仿佛被什麼力量牽引,以極快的速度飛射向玉珏的獸面紋飾之上,瞬間被玉珏徹底吸納、消融無蹤。
趙珩正在抬手查看傷口,他人都專注於手頭的事情上,未曾察覺血珠被吞噬的異樣。趙珩只當是工地作業中最尋常的磕碰割傷,也並未放在心上。
可就在鮮血滲入玉珏的剎那,沉寂千年的玉珏深處,竟有一絲赤金流光閃爍流轉,一股蒼涼的遠古氣息霎時爆發又轉瞬消散。流光徹底寂滅,玉珏依舊溫潤古樸、安然靜臥,看似一切如常。
唯獨趙珩的心神,被一縷極淡、難以言喻的異樣悄然拂過,讓他心裡突然感到一種心跳加速般的悸動。
等他回過神來,這突然而來的悸動已然消散,只剩心底一縷揮之不去的茫然與疑惑。
趙珩低頭瞥了一眼指尖創口,創口極淺,微微的血跡早已凝固只剩一道淡淡的紅痕,還有微微的麻木感,尋常至極。他再未多想,迅速收斂心神,投入後續的記錄工作。
饕餮玉珏被陳濤等人小心取下、裝入無菌文物保管盒的瞬間,整座峽江谷地的氣息悄然變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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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烈陽高懸,工地本該燥熱喧囂,卻莫名籠罩上一層無聲的滯悶。在場眾人沉浸在絕世古玉和眾多文物出土的震撼中,忙著登記、封存、報備,無人察覺這細微又詭異的環境異變。
指尖那道被手鏟割出的細小紅痕起初感覺毫無異樣,可逐漸的趙珩總像是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氣息,從指尖順著手臂上的血脈緩緩蔓延,遊走在四肢百骸之間,像是源自骨髓、源自心神的深層暖流,讓他感覺一陣舒暢。
抬頭環顧四周卻一切如常。
發掘在繼續,文物清理流程有條不紊的推進著。
就在團隊整理、提取棺內其它文物、準備收尾墓葬的發掘時,隨著那道微帶暖意的氣息流轉到到大腦,趙珩的感官開始出現無法解釋的異常。
他原本清晰的視野里,土層、墓壁紋路的輪廓邊緣,偶爾會閃過極淡的金紅色細光絲,轉瞬即逝。快到讓他誤以為是烈日強光照射產生的視覺殘影。同時,腦海中頻繁響起細碎空靈的嗡鳴,像是跨越千年的古老低頻震顫,與他的心跳、呼吸漸漸同步起來。
起初趙珩只當是連日田野作業疲憊、陽光照射導致的心神恍惚和視覺誤差,強行壓下異樣感專注跟進記錄歸檔工作。
可異象並未消退,反而愈發清晰:浮光掠影般層層疊疊、無聲沉寂的古老畫面滑過潛意識深處,不是具象化影像,更像是碎片化的意識殘留:
趙珩仿佛看到有上古山河傾覆的畫面、有人族肅穆獻祭的場景、有萬物滅絕後的死寂。種種感覺蒼涼厚重,壓得人心神發沉。
更詭異的是,趙珩感覺原本墓室外清晰可聞的雜亂的工地人聲、江水濤聲、工具摩擦聲,在他耳中逐漸分層剝離。
眼前墓室中的場景和眾人也盡數緩緩離他遠去,只剩一種極致純粹、源自意識深處的律動,源源不斷牽引著他的心神。
仿佛這一刻意識已經遊走於體外,進入到了一個現實之外的莫名之地。隨即又有一股無法抗拒的排斥力驟然襲來,將他的意識震盪拋出。
短暫的心神震盪過後,周遭的一切再度恢復正常,烈日、濤聲、人聲、鏟土聲響和所有場景盡數回歸。視野中的金紅光絲、腦海中的空靈嗡鳴已如春雪般消融,不留痕跡。
趙珩伸手撐住棺槨,低下頭裝作是在仔細查看棺內器物,屏息了數秒才逐漸恢復過來。
剛才腦海中略過的畫面,感覺到的異常也全都消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記憶,只剩下一陣輕微的眩暈感和心頭的迷茫。
抬頭看向身旁認真工作的眾人,他來不及細想趕緊收斂心神專注地投入到記錄中。
墓室中的清理工作在安靜中進行著。
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卻從山腳處的幽深山林中落向了考古工地。
這片山林樹影層疊交錯,草木無風不動,蟲鳴聲盡數消失,仿佛整片山野的生機都被無形凝滯。
一道人影隱藏在樹叢中,仔細觀察著工地上的一舉一動。最後目光緩緩掃過整片考古工地,牢牢鎖定在墓室和棺槨上。沒人知道他是誰,目的是什麼。
就在這詭異目光的注視中,發掘在繼續。
經過一段時間緊張有序的工作流程,玉珏和棺槨內所有文物都已徹底清理完畢送出墓室外,只剩棺槨留在原地等待最後的轉運。
時間到了下午,墓葬的發掘工作進入尾聲。
落日的餘暉籠罩峽江,白日的燥熱漸漸褪去,山間晚風清涼,吹走了工地整日的喧囂與忙碌。
在棺槨完全清理完畢後,考古隊眾人也結束了一天的發掘工作,收拾好器械與資料,帶著出土的文物陸續返回駐地休整。
趙珩隨行在眾人中,他隱隱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卻又無法宣之於口,只好暫時將疑慮壓在心底。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個微不足道的工地小傷、一滴悄然消失的熱血,已經在冥冥之中,將自己與玉珏牢牢羈絆。
一場潛藏在歲月深處的歷史洪流,正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