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館頂光慘白，平鋪在拋光木地板上。
汗漬在地面暈開一片片深淺不一的暗痕，球員跑動帶起的熱風貼著地板遊走，吹得籃網邊角輕輕晃動。
木暮出手的籃球擦網落定，白色籃網來回彈了兩下，慢慢垂落靜止。
技術台冷白燈管照著記分牌，紅色數字刺目地釘在所有人眼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
湘北64——68愛和學院
看台的吶喊一浪疊一浪往上翻湧，湘北應援區的旗幟揮得雜亂又用力。場上幾名湘北隊員回防跑動的腳步輕了些許，緊繃了一整場的肩背，悄悄鬆了一絲力道。
潮崎跑動中張口喘氣，下頜繃得發酸，他餘光掃過記分牌，眼皮輕輕顫了顫。角田落在罰球線位置站定，雙手撐在膝蓋上，胸腔起伏得又沉又粗。安田扶著大腿，彎腰大口吐氣，連續折返跑已經抽乾了他大半力氣。
剛剛半場收尾艱難咬下的四分差距，還死死懸在所有人的心頭。
邊線處，愛和學院的教練突然抬手。
手掌平攤，乾脆利落。
暫停。
尖銳的哨聲瞬間刺破滿場喧囂。觀眾席的聲浪像被一隻手驟然掐斷，整座球館懸在半空安靜下來，只剩下計時蜂鳴器微弱的餘響。場內十名球員齊齊停步，黑色球衣與紅色球衣，在燈光切割下分得清清楚楚。
愛和五人轉身走向替補席。
沒人交談。
森寬抬手抹了一把滿臉的汗，指尖划過眉骨，汗珠順著下頜一顆顆砸在地板上，細碎的啪嗒聲在安靜里格外清楚。野本抿緊嘴唇，咬著牙調整呼吸，脖頸處肌肉繃得筆直。石井、高津一前一後走著，腳步沉，像是腿上墜了重物。
一整場穩穩攥住的節奏，剛剛在上半場末尾被湘北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諸星大走在隊伍最後。
他沒有立刻走向替補席，停在中線，側頭望向弧頂方向。
柴行歌正彎腰，扯了扯鬆脫的球襪，動作很慢，沒有急著回替補席。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浸濕耳邊碎發，他抬手隨意一擦，抬眼看向場邊。
兩人視線隔著半場對上短短一瞬。
諸星大先移開目光，低頭走向己方休息區。
愛和教練站在戰術板前，手裡捏著白板筆，板面大半空白。隊員們圍成一圈低頭站著，濕透的球衣緊緊貼在肩頭後背。
「站位全部改掉。」
教練壓著聲音，圈內幾人剛好聽見。
筆尖在弧頂位置輕點三下。
「諸星，全程貼防，一步不離。」
「高津，守左路，卡死橫向傳球。」
「石井，右路堵截，鎖底線回傳。」
「三個人，三角站位，只要對方持球在弧頂，立刻圍上去。」
筆尖停住。
森寬抬了抬頭，眉頭微蹙。「教練，三個人撲外線，禁區空出來，他們其他人……」
「放。」教練打斷他，語氣沒有起伏，「木暮跑空位，放。潮崎底線空切，放。角田往籃下沖，一樣放。」
高津的手指無意識攥緊球衣下擺。
「他們能得分，根源不在跑位，是弧頂那個人把路線全部提前算好了。斷了他的傳球，其他人再怎麼跑，拿不到球也是白費。」
教練把筆擱在戰術板托盤上。
「森寬、野本留在禁區，只做兩件事，護筐，搶籃板。不用出去協防外線。逼他倉促出球，逼他勉強單打，逼湘北的進攻停下來。」
諸星大垂著眼，額前濕發粘在皮膚上。他輕輕點頭，聲音不高。「明白了。」
高津微微頷首：「左路不會留橫向傳球的縫隙。」
石井抿嘴：「右路，所有斜傳路線我卡住。」
一圈人散開一點點，各自彎腰，拿毛巾擦臉，小口抿著塑料瓶里的水。瓶身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滑。
看台高處，山王工業那一排座位。
澤北榮治身體往前傾，手肘抵在膝蓋上，目光釘在愛和替補席那一圈人身上。他看見教練在戰術板上畫出三角，看見諸星、高津、石井三人互相點頭，指尖不自覺摳了摳褲子布料。
「三個人一起去防一個外線？」澤北低聲開口，聲音只傳給身側的深津。
深津一成雙臂抱胸，目光落在場內，視線沒有偏移。
「專門封傳球路線。不是防突破，不是防投籃。」
堂本五郎坐在後排，身子微微前探，指尖抵著下巴。他看著愛和隊員互相低聲交代站位，目光沉沉。
海南大附屬的觀賽席。
高頭力往前坐了大半截，身子探出護欄。牧紳一站在欄杆邊，單手插兜，目光落向愛和那三名外線隊員。神宗一郎安靜坐著，鏡片反射場館燈光，視線跟著場內每一個細微動作移動。
東側的國青專屬觀賽席。
日本國青選拔官員面前攤開記錄本，筆尖懸在紙面。幾個人身子微微前傾，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輕。
「針對性的合圍防守。專門限制持球軸心。」
鄰座，中國國青考察組幾人靠在座椅上。有人手肘搭著扶手，靜靜看著場邊的戰術布置。
看台另一側，早稻田大學、明治大學、東京體育大學的球探並排坐著，手邊放著厚厚的球員檔案冊。兩名企業聯賽的球探斜靠座椅，視線越過人群，落在湘北弧頂那個紅色球衣的身影上。
媒體記者席前排，相田彌生握著原子筆，筆記本攤開在腿上。紙上密密麻麻寫著這一節的跑位、傳球、得分記錄。她盯著愛和教練的手勢，筆尖停在紙面，沒有繼續寫下去。
湘北替補席這邊，氣氛安靜。
安西教練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幾條毛巾，依次遞給走回來的隊員。
替補長凳上，赤木剛憲手肘撐在膝蓋，膝蓋貼著厚厚的肌效貼；流川楓靠著椅背閉目調息；宮城反覆揉搓自己受傷的指尖；三井把半張臉埋進毛巾；櫻木花道攥緊拳頭，好幾次想要起身，又硬生生坐回去，滿臉憋得不甘心。
場上回來休息的四人坐下，大口喘氣。木暮坐下，大口喘氣，小腿肌肉一陣陣發酸，剛才連續折返拉扯，幾乎掏空剩餘的力氣。潮崎接過毛巾擦臉，小臂還在細微抖動。角田低頭坐著，手掌撐住膝蓋，呼吸粗重。安田不斷按壓自己發酸的大腿。
「他們準備三個人包夾持球點。」安西的聲音平緩。
柴行歌接過毛巾擦了擦脖頸的汗，輕輕「嗯」了一聲。
「切斷你的傳球路線，不去管其他跑位的人。」安西抬眼看向他，「被圍住的時候，不要強行找傳球。等隊友無球反跑，等包圍圈出現空隙。」
木暮抬起頭，嘴唇乾燥：「那我們的跑位……」
「繼續跑。」安西說，「他們三個人去圍弧頂，外線一定會有空位，只是接球的窗口會很短。」
櫻木蹲在替補席一旁，聽見幾人的對話，猛地抬頭，手掌重重一拍膝蓋。
「管他們幾個人圍你！就算傳不出來，籃板全部歸——啊！」
安西淡淡的一瞥掃過去，櫻木後半句硬生生咽回去，悻悻坐好，只能攥緊毛巾干著急。
裁判抬手看表，抬手吹響哨音。暫停時間結束。
兩邊隊員起身，重新踏上球場。木地板被鞋底踩出沙沙摩擦聲。
踏上場地的湘北五人：柴行歌、木暮公延、潮崎哲士、安田靖春、角田悟。
十個人落位，所有人一眼就能看清愛和防守陣型的變化。
諸星大壓到弧頂正前方，屈膝沉腰，重心壓到很低，身體貼向柴行歌，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熱氣。高津斜站左四十五度，橫向站住，封死左側傳球和突破路線。石井落在右路，腳步不停小幅調整，卡死右側所有斜傳、底線回傳角度。
三人形成三角，牢牢罩住弧頂區域。
森寬和野本退到禁區以內，雙腳紮根，目光只盯著籃筐和籃板，完全放棄向外的協防。
湘北底線發球。
安田站在底線，接住裁判遞過來的球，抬手平穩傳給弧頂的柴行歌。
皮球落進柴行歌掌心那一瞬間。
合圍立刻收緊。
諸星大貼身往前壓，手臂不停上下虛晃，干擾持球人的視線。高津半步向前，堵住側身突破的空間。石井向內收半步，封住斜向出球。三面人體疊在一起，視線被擋住大半。
二十四秒進攻計時器，紅色數字開始跳動。
23、22、21……
木暮快速向外彈開，大幅度橫向跑動，抬手示意傳球。潮崎沿著底線快速反跑，身體壓低，試圖擺脫防守。安田往罰球線側邊拉開。
柴行歌單手低運，皮球在掌心起落平穩。他試著左右小幅晃動，面前三人完全不被假動作牽動，目光只鎖死籃球。
沒有傳球角度。
往左側傳，高津堵死必經路線。往底線送，石井提前卡在路線上。中路的縫隙，被諸星大的身體封死。
17、16……
柴行歌側身，手腕輕輕一抖，把球橫向推給罰球線附近的角田。這一記傳球只能勉強送到，沒有提前量，落點倉促。
角田接球瞬間腳下踉蹌半步，重心不穩。森寬立刻從禁區上提，高大身軀壓上來。角田來不及調整運球，倉促抬手，中距離出手。
出手動作僵硬，發力不穩。籃球擦著籃筐前沿彈出去。
哐。
森寬起跳，長臂伸展，穩穩抓住反彈的籃板球。
籃板到手，愛和隊員立刻提速反擊。高津持球大步向前推進，腳步飛快，轉眼推過半場。湘北眾人剛剛落地，腿上沉重，回防速度慢了一截，防線來不及收攏。
前場形成二打二。
高津持球吸引木暮上前補防，手腕輕輕一挑，皮球飛向跟進的諸星大。諸星大接球，順勢切入籃下，騰空，指尖輕輕把球送向籃板。
擦板入筐。
記分牌數字跳動。
湘北64——70愛和學院
愛和替補席響起低低的歡呼。
湘北隊員往回跑，呼吸更重。
球權交換。湘北邊線發球，再次交到弧頂柴行歌手上。
同樣的一幕再次上演。
皮球一到手，諸星、高津、石井三人瞬間合圍上來，三角包圍圈快速收緊。
柴行歌壓低重心護球，連續兩下低運，嘗試尋找縫隙。木暮沿四十五度向外拉扯，潮崎底線穿插，角田往罰球線上提，安田拉開弱側。可三道身體擋在面前，視野被切割得支離破碎，隊友跑位的落點無法精準判斷。
20、19、18……
柴行歌嘗試向底線送球，石井提前預判，伸手干擾，皮球擦過指尖，差點被截斷。他只能收回動作，繼續運球護球。
12、11……
包圍圈的壓迫越來越緊，諸星大的肩膀持續頂著柴行歌的身體，不斷壓縮活動空間。
柴行歌橫向跨步，借著微小空隙，把球傳給向外跑動的木暮。傳球力道倉促，木暮接球時身體側傾，來不及調整，石井快速輪轉撲上來。木暮倉促起跳出手，球偏出籃筐。
野本卡位擋住角田，森寬起跳收下籃板。
愛和再次發動快攻。高津帶球推進，分球給右側四十五度的石井。石井無人干擾，穩穩中投出手，籃球落進籃網。
記分牌再次變動。
湘北64——72愛和學院
看台愛和支持者的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湘北應援旗揮動的幅度慢慢弱下去。
山王席位上，澤北盯著場上。
「不管外面怎麼跑，只要拿球就圍上去。」
深津微微點頭。「不給讀場的時間。」
堂本五郎靜靜看著湘北隊員跑動，木暮一次次外彈，一次次無功折返，體力消耗肉眼可見。
海南那邊，高頭力身體靠著椅背，長長呼出一口氣。
「這個戰術，把湘北最厲害的那根線剪斷了。」
牧紳一眼神沉在場內。「沒有足夠的出球窗口，再好的視野也沒用。」
神宗一郎輕聲開口：「湘北其他人的跑位，習慣等待提前量傳球。一旦沒有，節奏全亂。」
東側國青觀賽席，日本國青官員筆尖落在本子上，慢慢記錄。
「高壓合圍限制軸心持球，檢驗逆境下的出球選擇。」
中國國青的幾人相互對視，沒有人說話，目光依舊落在弧頂那個被反覆包圍的紅色身影。
早稻田、明治、東京體育大學的球探身體微微坐直，視線沒有離開場內。企業聯賽老球探指尖摩挲下巴，安靜看著這一輪輪的攻防。
相田彌生握著筆，目光掃過記分牌，又落回場上。她看見柴行歌每一次接球，都會被三道黑色球衣圍起來。湘北其他人拼命跑位，可接球機會轉瞬即逝，很難從容出手。
場上攻防繼續。
愛和的三角包夾沒有半點鬆懈，每一次柴行歌接球，三人同步合圍，封堵所有傳球通道。湘北的進攻一次又一次變得倉促。
潮崎底線空切，柴行歌被包圍，傳球送不到，只能強行傳中路，被高津伸手截斷，愛和搶斷反擊，上籃再拿兩分。
記分牌：湘北64——74愛和學院
角田奮力卡位沖搶一次防守籃板，把球撥給安田，安田長傳交到柴行歌手裡。合圍再次壓上。柴行歌護球左右挪動，嘗試等待隊友跑出新空位。二十四秒倒計時不斷往下跳，沒有合適路線，只能自己持球，強行橫向擺脫，倉促出手遠投。球重重砸在籃筐前沿，彈飛出去。森寬收下籃板，愛和再度轉換進攻。
諸星大借擋拆切入籃下，接到傳球，上籃命中。
湘北64——76愛和學院
湘北的隊員跑動起來越來越沉。木暮跑動時，腳步微微發飄。潮崎每一次折返，都要大口喘氣。角田抬手擦汗，手臂晃動明顯。安田的跑動已經開始減速。
替補席的櫻木死死盯著場內，身子往前探，恨不得立刻衝上場。
湘北每一次進攻都打得艱難，很難形成穩定的得分。反觀愛和，守住防守籃板之後，快速推進，簡單傳導，不斷穩穩拿分。
分差一點點拉開。
觀眾席湘北的吶喊聲越來越稀疏，零星幾聲呼喊，很快就被愛和支持者的聲浪蓋過去。
球館頂光依舊落在木地板上，汗水不停從球員額角、下頜滾落，滴在地板，暈開小小的濕痕。
柴行歌再次接住安田傳過來的球。
諸星大第一時間貼上來，高津、石井從左右兩側壓進，三角包圍圈再次成型。
他低頭低運兩下，視線快速掃過全場。木暮向外拉扯，潮崎準備底線空切，角田上提做擋拆，安田拉開弱側。
三道黑色身軀擋在眼前，所有直接傳球路線全部鎖死。
二十四秒計時器，紅色數字靜靜跳動。
看台所有人都安靜盯著弧頂這片狹小的包圍圈。
山王、海南、國青官員、大學球探、相田彌生，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這一處。
愛和隊員腳下站穩，手臂張開，守住合圍的陣型，不給一絲縫隙。
柴行歌指尖繼續控制著皮球，目光慢慢移動，尋找包圍圈最細微的缺口。
比賽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