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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晨霜破曉,殘陣臨鋒

  天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

  薄白、微涼,沒有盛夏烈日的刺眼,靜靜鋪在酒店房間的地板上。

  空調靜音運轉,室內溫度剛剛好。

  整棟賽事酒店還沒徹底醒透,走廊安靜,聽不到喧鬧,只有遠處保潔推車極輕的輪響,隔得很遠。

  柴行歌是最先醒的。

  沒有鬧鐘驚響,沒有翻身躁動。

  意識緩緩回籠的一瞬間,身體所有的酸痛、勞損、透支感,盡數從四肢百骸湧出來。

  肩頸發硬,後背肌肉整片發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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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臂依舊帶著細微的酸軟,指尖發力感虛浮。

  昨晚調息靜養一整夜,只穩住了精神,補不回四十分鐘地獄級攻防徹底掏空的體能儲備。

  他平躺在床上,雙眼睜著,望著天花板淡淡的光影。

  靜靜躺了幾秒。

  沒有急著起身,慢慢轉動脖頸,左右輕輕拉伸。

  骨頭細微的輕響散開,緊繃僵硬的肩線稍稍鬆弛。

  側頭看向鄰床。

  流川楓還在睡。

  睡姿平直端正,被子平整蓋在身上,呼吸均勻綿長。

  少年平日裡時刻緊繃的眉眼徹底舒展,褪去了場上的銳利,只剩安靜。

  即便是深度睡眠,他的眉頭也沒有半分鬆懈下垂,骨子裡的執拗藏不住。

  柴行歌輕手輕腳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

  地毯厚實柔軟,落腳無聲。

  走到窗邊,伸手拉開窗簾。

  外面天已經亮透。

  廣島清晨的天色乾淨通透,雲層薄薄鋪在天際。樓下街道行人稀少,賽事園區的球場建築遠遠立在晨光里,安靜肅穆。

  昨夜滔天喧囂、滿城熱議、王朝傾覆的餘波,仿佛被一夜晨風吹散。

  只剩下嶄新、冰冷、不容退路的比賽日。

  他抬手扶著窗沿,輕輕舒展腰背。

  每一次擴胸、每一次拉伸,肌肉都帶著牽扯的酸沉。

  能活動,能打,能扛。

  只是再也沒有昨日上半場那種隨時提速、隨時爆發、隨時無限折返的體能餘量。

  片刻後,身後床面輕輕一響。

  流川楓醒了。

  沒有翻身迷糊,沒有惺忪呆滯。

  一瞬間睜眼,眼神清亮,只是起身動作比平日慢了半拍。

  他坐直身子,抬手隨意揉了揉眼,指尖划過眼下淡淡的青影。

  昨夜睡得沉,卻依舊壓不住高強度對抗後的身體虧空。

  兩人沒有說話。

  默契如常。

  各自洗漱、換衣、整理隨身護具。

  浴室水流輕響,房間動靜細碎、克制、安靜。

  收拾完畢,兩人拎起外套,推門走出房間。

  走廊天光通透。

  陸續有房門打開。

  湘北隊員逐一走出房間。

  每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的疲憊。

  宮城走出房間時,抬手撐了一下門框。

  一瞬極輕的借力,沒人留意。

  他雙腿落地發虛,小腿乳酸堆積得發硬,走路只能放平腳掌,不敢踮腳、不敢發力、不敢快步。眼底紅血絲細密,是昨夜神經緊繃過後的深度疲勞。

  三井跟在後面。

  臉色偏白,唇色淺淡。

  抬手抬肩的動作幅度很小,肩膀每動一下,肩袖肌群都帶著滯澀的酸痛。兩年體能短板,疊加昨日整場透支,清晨醒來的身體狀態,已經是臨界值。

  赤木站在走廊盡頭。

  依舊站得直。

  只是站姿不再是隨時蓄勢待戰的緊繃,而是硬撐出來的端正。膝蓋微屈的時候,能看見大腿肌肉下意識的輕顫。

  他看著陸續走出的隊員,視線掃過每個人的臉色。

  眼底壓著一層沉色。

  不用試場、不用熱身、不用摸球。

  只看走路姿態、看面色、看眼神,就知道——

  全隊,無一人在狀態。

  櫻木最後出來。

  一身隊服穿得整齊,頭髮梳理得乾淨,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

  走路步幅正常,腰背挺直,表情自然。

  只有他自己清楚,清晨起床翻身的那一刻,後腰撕裂般的痛感差點讓他僵住。

  一夜靜置,肌肉冷卻,拉傷的位置徹底固化。

  每一次邁步跑跳、每一次騰空落地、每一次對抗頂防,都會牽扯傷口。

  他死死忍著。

  面不改色。

  天才不會在賽前示弱。

  不會拖全隊後腿。

  不會讓對手看見破綻。

  他晃了晃肩膀,故意擺出一副精神滿滿的樣子,看向眾人。

  「走了!今天繼續贏!」

  聲音清亮,少年氣十足。

  可仔細看,他說話時,腰部分毫未動,全程靠著上半身發力。

  眾人看他一眼,沒人拆穿。

  每個人都帶著傷、帶著累、帶著透支。

  每個人都在硬撐。

  電梯下行。

  鏡面映出一排少年蒼白疲憊的臉。

  往日裡朝氣蓬勃、吵吵鬧鬧、彼此打趣的湘北,今天全程安靜。

  沒有人說笑,沒有人調侃,沒有人亢奮叫囂。

  沉甸甸的壓力,無聲壓在全隊頭頂。

  走出酒店大廳。

  清晨的風微涼,拂在臉上,稍稍壓下身體的昏沉。

  球隊大巴早已等候在門口。

  彩子、晴子已經在車上等候。

  晴子看著眾人走來的身影,眼神輕輕一滯。

  她不懂體能數據、不懂勞損細節。

  卻能一眼看出,這群少年,比昨天賽後還要疲憊。

  昨天是亢奮過後的脫力。

  今天是沉澱一夜、徹底暴露出來的透支。

  彩子指尖捏著記錄夾板,視線快速掃過全員。

  心底瞭然。

  昨日血戰,掏空了湘北整整一季的韌性與體能。

  上車、落座、系安全帶。

  大巴平穩駛出酒店,朝著球館方向開去。

  車廂依舊安靜。

  所有人靠著車窗閉目休憩。

  無人交談戰術,無人預判對手,無人心裡喊口號。

  連平日裡永遠精力旺盛的櫻木,也只是安靜靠著玻璃,眼珠定定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後背的痛感,持續不斷,隱隱作祟。

  二十分鐘後,大巴抵達廣島體育館。

  清晨的球館,和昨夜沸騰的模樣截然不同。

  廣場乾淨空曠,工作人員提前進場調試設備,零星裁判、記錄員、後勤人員有序走動。

  沒有扎堆球迷,沒有擁堵記者,沒有漫天應援旗幟。

  只有肅穆、冷靜、冰冷的賽前氛圍。

  另一側停車場,幾輛球隊大巴整齊停靠。

  愛和學院的隊車赫然在列。

  車門敞開,隊員已經全員到場。

  一身深藍隊服,身形挺拔、步伐輕快、精神飽滿。

  全員面色紅潤,眼神銳利,肢體鬆弛有力。

  整整休賽一輪,全程旁觀山王與湘北血戰。

  他們養足了所有體能,攢足了所有狀態,沉澱了所有戰術準備。

  以最完整、最巔峰、最飽滿的姿態,等候殘血的湘北。

  諸星大站在隊伍最前。

  單手插腰,抬眼望向湘北大巴駛來的方向。

  眼神平靜、銳利、沒有輕敵,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底氣。

  他身後的愛和隊員,陸續抬頭看來。

  目光掃過走下車的湘北眾人。

  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湘北所有人腳步偏沉、面色發白、動作遲緩。

  沒有例外。

  愛和隊內有人低聲輕語。

  「狀態差太多了。」

  「完全是殘陣。」

  「昨天那一場,把他們榨乾了。」

  「今天穩了。」

  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篤定。

  諸星大抬手,輕輕示意安靜。

  他沒有輕視。

  越是看到湘北全員疲憊,他越謹慎。

  能拖著殘缺陣容、透支身體、一路黑哨、一路血戰、掀翻三年不敗王朝的隊伍,絕對不會因為一場疲憊就輕易潰敗。

  但局勢,已經明明白白。

  湘北,強弩之末。

  愛和,鋒芒正盛。

  兩隊球員擦肩而過,進入球館內部。

  熱身區一分為二。

  左右對立,涇渭分明。

  愛和隊員迅速投入熱身。

  折返跑、開合跳、關節拉伸、運球變向、急停跳投。

  動作利落、爆發力充足、節奏流暢、命中率穩定。

  每一次拍球都力道十足,每一次起跳都輕盈舒展。

  滿格體能,一覽無餘。

  湘北這邊的熱身,慢得凝重。

  宮城做折返跑,起步很快,兩趟之後速度不自覺放緩,小腿酸脹拉扯,不得不降速調整呼吸。

  三井投球。

  抬手出手的一瞬間,肩肘輕微滯澀,弧線偏軟,力道不足,籃球磕框彈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接球,繼續投。

  沒有急躁,沒有懊惱。

  只是身體已經給不出往日的爆發力。

  赤木站在籃下卡位、起跳、摘板。

  每一次落地,膝蓋都微微一沉。

  對抗河田留下的暗傷還在,體能見底之後,身體的承壓能力大幅下降。

  流川楓獨自在底角練球。

  運球、突破、急停、干拔。

  動作依舊標準、乾淨、好看。

  但起跳高度比平日低了一線,落地緩衝更沉,連續出手之後,呼吸明顯變重。

  櫻木在籃下搶板、起跳、卡位。

  他刻意控制發力。

  每一次起跳都收著力度,落地儘量輕,腰部死死鎖住,不讓後背傷勢被拉扯。

  別人看不出異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騰空,後腰都有一瞬尖銳的牽扯痛。

  咬牙硬頂。

  全程不露聲色。

  柴行歌獨自站在弧頂熱身。

  運球節奏不急不緩,左右手交替,胯下、背運、變向,動作流暢穩定。

  連續跑位、接球、出手。

  每一球弧度飽滿、落點精準、空心入網。

  全隊唯一狀態在線、節奏不亂、出手穩定的人。

  他的體能損耗、精神損耗極大。

  但他的基本功、核心穩度、賽場心性,不會因為一夜透支就崩塌。

  只是他很清楚。

  自己能穩,隊友穩不住。

  今天的比賽,不再是全員對沖、團隊輪轉、多點開花。

  是他一個人,拖著全隊的殘軀,硬抗巔峰滿狀態的愛和。

  熱身十分鐘過後。

  場上局勢已經被所有看場教練、殘留強隊隊員看得透徹。

  看台零星落座的各校隊員、教練、球探,低聲議論。

  「湘北廢了大半。」

  「打贏山王的代價太大了。」

  「換誰打完那種級別的血戰,第二天都頂不住。」

  「愛和撿到大優勢了。」

  「唯一變數就77號。」

  「只要掐死他,湘北直接崩盤。」

  場內。

  安西教練站在場邊。

  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看著全隊熱身。

  看著每個人的動作滯澀、發力不足、呼吸偏急。

  所有情況,盡收眼底。

  他沒有上前糾正動作,沒有開口加壓,沒有刻意布置複雜戰術。

  只是等到熱身結束,全員聚攏過來。

  一圈少年汗濕微喘,靜靜圍站成半圓。

  安西的聲音依舊溫和、沉穩,壓過場內零星拍球聲。

  「大家的狀態,我都清楚。」

  沒有鋪墊,沒有安慰,直接點破。

  「昨天一戰,你們透支了全部體能。」

  「今天,身體不在最佳水準。」

  他視線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不用勉強爆發。」

  「不用強行提速。」

  「不用追求漂亮攻防。」

  簡簡單單三句,卸下所有人心裡的包袱。

  全隊抬頭看著他。

  安西目光最終落向柴行歌,輕輕開口。

  「穩節奏,保底線,拖拉鋸。」

  「以團隊防守撐住上半場。」

  「下半場,再找機會。」

  沒有豪言壯語。

  只有絕境之下,最務實、最穩妥、最貼合現狀的打法。

  殘陣對滿陣。

  疲憊對巔峰。

  透支對全盛。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多難。

  櫻木攥緊拳頭,眼神執拗。

  宮城深吸一口氣,壓下雙腿發軟的虛浮。

  三井目光定定看著籃筐。

  赤木挺直脊背。

  流川楓眼底鋒芒微聚。

  難,也要打。

  輸,可以。

  怕,不行。

  打敗過山王的隊伍,從來不會不戰自潰。

  裁判進場,哨聲輕響。

  賽前熱身結束。

  兩隊球員各自列隊,準備登場。

  愛和隊員眼神銳利、氣勢強盛,列隊站姿挺拔,蓄勢待發。

  湘北眾人並肩而立。

  一身紅衣,滿身疲憊,滿身傷痕,滿身昨夜血戰的余涼。

  殘陣雖疲,風骨未折。

  柴行歌站在隊伍最側方。

  抬眼,看向對面的諸星大。

  四目相對。

  沒有敵意猙獰,沒有囂張對峙。

  只有強者之間,心知肚明的博弈。

  一邊,是以逸待勞、正值巔峰的全國豪強。

  一邊,是血戰王朝、滿身殘傷的逆襲黑馬。

  破曉晨光照亮整片球場。

  新的生死局,即刻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