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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東方的寒風

  1812年,巴黎。

  帝國的旗幟依舊飄揚在杜伊勒里宮的上空。

  從表面上看,這是法國最輝煌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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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年前,那個還在革命廢墟中掙扎的國家,如今已經成為歐洲大陸最強大的力量。

  曾經與法國為敵的王室,一個接一個地低下頭顱。

  奧地利皇帝曾經在戰場上與拿破崙兵戎相見,如今卻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這位法國皇帝。

  德意志諸邦被重新安排。

  義大利的大部分地區都處在法國影響之下。

  從大西洋沿岸,到中歐腹地,拿破崙的命令可以跨越數千里傳遞。

  法國不再是十年前那個需要依靠革命激情支撐的國家。

  它擁有龐大的軍隊。

  擁有高效的行政體系。

  擁有歐洲最優秀的將領。

  也擁有一個讓整個時代無法忽視的名字。

  拿破崙·波拿巴。

  可是,站在這個帝國中央的人,卻比任何人都清楚,強大並不意味著安全。

  拉維萊特站在巴黎的一間辦公室里,翻閱著最近送來的報告。

  桌面上擺著來自各地的文件。

  法國各省的稅收情況。

  歐洲各國的外交信件。

  軍隊的補充報告。

  還有關於大陸局勢的分析。

  這些文字中的每一個數字,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

  帝國正在變得越來越龐大。

  而越龐大的東西,越難以維持。

  「又是關於徵兵的報告?」

  身後傳來聲音。

  拉維萊特轉過頭。

  拿破崙站在那裡。

  多年過去,他已經不再是馬倫哥戰場上那個年輕的第一執政。

  如今的他身穿皇帝的制服。

  肩上的權力比過去更加沉重。

  可是他的目光依舊銳利。

  「是。」

  拉維萊特將文件遞過去。

  「各地對新的徵兵計劃存在一些不滿。」

  拿破崙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法國需要軍隊。」

  他說道。

  「歐洲不會因為我們希望和平,就真正給予我們和平。」

  拉維萊特沒有反駁。

  因為這句話曾經無數次被證明正確。

  從共和國時期開始,法國便一直處於戰爭之中。

  第一次反法同盟。

  第二次反法同盟。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歐洲君主都試圖摧毀這個新興國家。

  而拿破崙正是在一次次戰爭中建立起自己的地位。

  可是現在,情況已經發生變化。

  過去,法國是在保衛自己。

  而現在,法國正在管理整個歐洲。

  這兩者之間,有著巨大的區別。

  「陛下。」

  拉維萊特沉默片刻。

  「我們贏得了歐洲。」

  「但歐洲似乎並沒有真正接受法國。」

  拿破崙抬起頭。

  房間安靜下來。

  這個問題,他當然知道。

  奧地利的貴族仍然懷念舊時代。

  普魯士雖然暫時臣服,但軍隊改革正在悄然進行。

  西班牙的土地上,法國士兵已經開始面對另一種戰爭。

  那不是兩支軍隊在平原上的決戰。

  而是隱藏在人群中的抵抗。

  英國雖然無法在大陸擊敗法國,卻依靠海軍封鎖影響著歐洲貿易。

  而最遠方的俄羅斯,正在逐漸遠離法國建立的大陸體系。

  拉維萊特看著窗外。

  曾經,他認為戰爭結束以後,法國終於能夠迎來穩定。

  可是現在,他發現拿破崙創造的秩序,需要不斷依靠力量維持。

  和平,似乎比戰爭更加困難。

  四年前。

  1808年。

  埃爾福特。

  法國皇帝與俄羅斯沙皇的會面,曾經成為整個歐洲關注的焦點。

  那是一場精心安排的外交表演。

  拿破崙邀請亞歷山大前往埃爾福特,希望通過這場會談維持兩國之間的聯盟,同時觀察俄國真正的態度。

  整個歐洲都在關注兩位皇帝的握手。

  法國的皇帝。

  俄羅斯的沙皇。

  一個控制西歐。

  一個統治東方。

  他們站在歐洲權力的最高處。

  宴會上,他們互相讚美。

  公開場合,他們表現得像親密盟友。

  貴族們舉杯慶祝。

  外交官們記錄每一句話。

  仿佛歐洲未來幾十年的和平已經被確定。

  可是拉維萊特知道。

  政治從來不是宴會上表現出來的樣子。

  在那些優雅的笑容背後,是兩個帝國之間越來越明顯的矛盾。

  亞歷山大不願意永遠成為法國皇帝安排下的盟友。

  而拿破崙也不會允許俄羅斯破壞自己建立的歐洲體系。

  兩個人都清楚。

  他們之間的合作,是建立在利益一致之上的。

  而不是信任。

  埃爾福特的宮殿裡。

  一次私人交談結束後。

  拉維萊特曾看見拿破崙獨自站在地圖前。

  那時,歐洲地圖幾乎已經按照法國的意志重新繪製。

  拿破崙看著東方。

  那裡是俄羅斯。

  廣袤的土地。

  漫長的邊界。

  龐大的軍隊。

  也是唯一沒有真正接受法國秩序的大國。

  「陛下。」

  拉維萊特走近。

  「您認為亞歷山大可靠嗎?」

  拿破崙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手指停留在俄羅斯西部。

  「可靠?」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

  「沒有哪個國家是真正可靠的。」

  「只有利益可靠。」

  拉維萊特沒有說話。

  拿破崙繼續說道:

  「亞歷山大很聰明。」

  「他知道法國強大,也知道現在與法國衝突並不符合俄羅斯利益。」

  「但他同樣知道,只要法國繼續擴大影響,俄羅斯遲早會受到威脅。」

  窗外傳來馬車經過的聲音。

  歐洲的命運,似乎就在這張地圖上被決定。

  「那麼我們還能保持和平多久?」

  拉維萊特問。

  拿破崙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說道:

  「取決於俄羅斯。」

  四年後的今天。

  同樣的地圖。

  不同的局勢。

  拉維萊特站在拿破崙身旁。

  皇帝重新展開了一張歐洲地圖。

  可是這一次,他看的不是西方。

  而是東方。

  英國仍然控制海洋。

  西班牙仍然燃燒。

  德國地區仍然存在不安。

  而俄羅斯,越來越成為無法迴避的問題。

  拿破崙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在地圖上輕輕點了一下。

  「歐洲已經接受法國的秩序。」

  他說。

  聲音並不高。

  但房間裡的每個人都安靜下來。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落向東方。

  「俄羅斯。」

  拉維萊特看著那片遙遠的土地。

  那一刻,他想起了許多年前。

  馬倫哥戰場上的炮聲。

  烏爾姆城外快速移動的軍隊。

  奧斯特里茨清晨的薄霧。

  那時候,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個具體的敵人。

  而現在,法國面對的是整個歐洲的平衡。

  帝國已經走到了最高處。

  可是最高處的位置,也意味著四面都是懸崖。

  窗外,寒風吹過巴黎。